“發生甚麼事了？？”由於西雅圖在門的對面堅持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大克都沒來得及跟她進行感知同步。
“……那些小機器人，好像認為我也不具備進入l星門的資格，它們還‘聞出’了我身上跟剛剛被送出去的芙蕾同志相似的地方，分析過程十分簡練，沒怎麼猶豫就把我趕出來了。”
西雅圖哭笑不得地捏著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手中的一枚銀色小瓶子：
“它們送給我更多的‘同族’，說是這一部分沒有完全待機，可以用以記錄我們的文明歷程，等我們再次回到蟲洞另一邊的時候，它們會收集記錄來確保我們能夠安全透過星門——”
“……好歹是有那麼點進展了，說明它們確實看不上阿列克謝的技術水平，但對艦娘包含的科技含金量更加重視一些。”大克摩挲了一下下巴。
“可惜還是被請出來了，啊，總覺得有點小失落。”
但西雅圖臉上看不出任何氣餒的模樣，短暫的懵逼併不會影響她跟外星生命建立聯絡的熱情：“指揮官，讓擁有META船體的同志進去試試看吧！她們的艦艇跟我們存在兩個文明等級以上的代差。”
“……元化了的同志身上屬於肅正科技的痕跡太突出了，對方同樣是由智械組成的文明，會不會引起它們的應激反應？”
大克不是很確定。
在宇宙間，肅正在智械文明那邊臭名昭著的程度還要超過有機體文明，因為它們會汙染智械的格式塔程式碼，屬於神憎鬼厭級別的。
“試試看讓守望機關的同志進去吧？”
尼米認真建議道：“既然打算踐行‘交流升級’的過程，那就逐級增加我們的外交配重，或許對方會透過我們提升投入交流人員的能級，理解我們的誠意？”
“是會有這種可能，但派誰去呢？花園同志？”
“讓零去吧？她經驗更豐富一些，觀察星空的時間這麼久了，肯定擅長應對不同種族的禮儀規範和意識形態——”
“這你就想多了，她所謂的觀察星空還是侷限於看各個試驗場人類內鬥的樂子，而且我們跟外星人的外交形式在近兩年之前就只有戰爭一種選項，你指望她不如指望我。”大克嘴角抽了抽，人類的發展史就是一部血淚史，找到的唯一一個合格盟友都冒了很大的風險，說是星空之上舉目皆敵一點都不誇張，如果不是克里姆林的外交方針比較柔和，新生的人類文明在長久的擠壓和戰爭影響下，極有可能變成極端軍國排外的政體。
“不行，除非連飛昇者都會被那些機器人丟出來，不然指揮官您絕對不能以身犯險！”
尼米雙手平舉，隨後在身前比了個大大的八叉。
“讓零同志去吧，就這麼決定了！指揮官同志不許違抗會議的決策！”
“？？你們啥時候開會來著？？有黑幕！”
雖然如此吐槽著，但大克也承認，某種意義上他的“出使”能代表聯合外交規格中的最高禮儀，不能太隨便。
“總之，大家都認為把織夢者送進去已經是我們所能容忍的極限了，那些機器人如果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就——”
齊柏林臉色陰沉下來。
“你就怎麼樣？把人家拽出來打一頓？”大克冷哼一聲。
“就把蟲洞的出口封鎖，禁止其他外星種族靠近，留待觀察。”
“嘖。”
齊柏林這麼理智的發言反倒讓大克閉了嘴。
“行吧，織夢者同志，你接受任務指派嗎？”
“……說不定我就躲在那邊不回來了哦？”虛境之中的零幽幽嘆息一聲：“如果不是足夠了解這些怕麻煩的女人，我還以為她們一致投票給我是想害我。”
說得跟她是受到政治迫害準備跑路一樣——
抱怨歸抱怨，物質宇宙和虛境的漣漪被輕輕撥開，織夢者還是緩緩地自艦隊前方出現，如同一朵白花花的雲團，或者說，彷彿一個不怎麼顯眼的幽靈，帶著幾分隨意地飄進了蟲洞裡去。
“等下？？剛才有甚麼東西飛進去了？”
坎寧安那邊還沒接到艦娘會議的通知，把他搞緊張壞了，而大克也沒想到織夢者如此效率，剛投票完畢就動身了……恐怕她早就盯著這邊的情況，好奇心都快爆炸了，看似無所謂實際上早就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跟我保持連結狀態，零，不要隨便切斷通訊——”
“現在你給艦娘連結的時候還會流鼻血嗎？”
“負荷早就沒有那麼大了，你問這個幹嘛？”
“沒甚麼，只是有點殘念不能讓你落紅罷了。”
“？”
大克的脖子差點扭曲著併入蟲洞的漩渦中去——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是說如此混亂的存在代表人類文明進去跟外星機器人交流會不會出甚麼差錯啊？大克是越來越沒底了。
視角一轉，他精神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零進入了那個浮動著光霧的空間。
【識別訊號，公共網路，非標準格式，主動連線的造訪者，歡迎你，遠道而來的同類。】
可能是因為零的身上還留著部分主機格式塔意識操縱的痕跡，而不是艦娘那般過分自由，比較‘循規蹈矩’，她從接觸的奈米機器人那兒主動讀取來的資訊比之前還要友善一些。
【你的引數中，存在跟前兩位聯合文明拜訪者相似的資料，聯合文明的進境過於迅速——請告訴我，是否外界的時間膨脹影響了你們，讓我們相對遲滯了一段時間？】
大克和零都能從對方傳遞的資訊中感受到一股明顯的困惑，從芙蕾，到西雅圖和零，三者都是同屬於一個編制的文明成員，但三者攜帶的裝備技術水平都分別差了兩個世代以上，給這些奈米機器人整不會了。
它們的“主觀時間”要比人類精確很多，前後不到兩個反物質湮滅週期，人類的造訪者就完成了文明的飛躍式進步，它們從絕對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得到的結論就是，聯合文明成員在外界對它們的觀測導致它們的時間迅速膨脹，讓星門門口的它們時間流速變得緩慢了起來。
宇宙各處的時間雖然都是線性的，但保不準外界發生了甚麼影響到了相對時間的流速。
“我是跟上一位造訪的聯合文明成員同期的外交官，時間並沒有膨脹，我們只是在進行試探。”
對方的思維方式相當無機質，零也轉換成了許久未用過的無機質思維去回應。
【並非完全的中控模式，嘗試理解，試探，詞條更新，結論，不需要試探，向10級文明成員分享l星門情報。】
對方這回沒有選擇立刻禮貌地送走零，而是向她傳輸了一份資料。
【29億億反物質湮滅週期之前，此處發生了一場……重新組織詞彙，聯合詞庫呼叫，《鐵人叛亂》，符合該定義，此處發生過一場鐵人叛亂，製造者與造物的戰爭摧毀了整個29級奇點文明，l星門之後，是……聯合詞庫呼叫……《古戰場》，有未知風險，需文明等級抵達12級方能進行殘骸打撈工作。】
古人類的文明綜合等級是8，而結合了肅正科技跟澤洛靈能科技的織夢者能夠達到10級，這並不令大剋意外，只是機器人們的資料庫無法分析出飛昇者這個概念帶給個體的能級強化，還是把零的水平看低了一些。
但29級奇點文明的戰場殘骸居然需要12級的科技水平才能進行打撈跟研究，這對當前的人類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
【織夢者號能級並不符合打撈標準，l星門不予透過，但可以分享技術——】
不知道是不是大克的錯覺，這些“公事公辦”的機器人意識好像比之前振奮了一些，似乎是看到小輩兒成長迅速的長輩一樣。
【12級文明必須滿足安全運用暗物質的前提條件，分享暗物質引擎改良技術，預計縮短髮展至12級文明所需資源減少70％。】
它甚至十分貼心地給織夢者標出了需要攻克的科技方向。
【希望下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能夠突破通行閾值。】
“……咦。等一下，我可以分享更多關於外界宇宙變遷的資訊給你們，你們不需要嗎？”
織夢者聽到對方又有送客的意圖，便打算透過情報互動的誘惑方式，來延長交流時間。
【過多的外界資訊可能會改變上行鏈路的思維模式，你現在連線的是外端分機，我們是《守衛》，並不會做出主動改變現狀的決定，但上行鏈路是意識集合體，即整合意識，它具備，模仿了原29級文明成員應該具備的大部分情感和思考迴路，很容易被左右，擁有生物應有的好奇心，為了防止古戰場的汙染外洩，必須防止太多資訊流入l星門。】
對方的解釋相當詳盡，有種抽絲剝繭的感覺，一層一層的向人類展示著這個失落文明的真面目。
【透過的12級文明必須知道自己要追求甚麼，無論是脫離孕育他們的宇宙體系尋找新的棲身地，還是保護家鄉，我們都尊重他們的選擇，但首先，必須達到12級的水平，否則無法有效對抗戰場上遺留的“汙染”。】
光是抵抗汙染都需要再提高2個文明等級嗎……
倒也說得通，人類懂得運用核能再到可以系統處理核汙染的時間跨度都很長了，會用跟完全掌控可是不同的概念。
大克在頻段中沉默著，他有些拿不準，該不該運用先驅者賦予他的艦體“逃課”，先把l星門中的寶藏發掘出來。
【請你自行離開吧，l星門十分穩定，不用擔心它會在你們發展技術的過程中關閉。】
“看來我們也得請出‘主機’才能跟你們的‘主機’正式、平等地交流呢。”
但零那邊已經幫大克做了決定的樣子，她可不是那種會乖乖等會議討論的型別，能省事兒的時候是一點不客氣。
“指揮官，你有沒有興趣跟這位‘守護者’聊一聊？”
“……”
儘管埋怨於零的自作主張，但現在獲取對方的信任和尊重肯定可以節省很多不必要的步驟，他便試著透過精神連結向那些奈米機器人遞送一段資訊。
大概意思就是——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30級奇點文明的繼承者，能跟你們主機，那個意識聚合體平起平坐的存在。
但顯然奈米機器人的意識對於比較“新穎”的“靈能通訊詐騙”毫不感冒，它們在讀取到這個資訊的同時就開始推動零的艦體，好像是在嗔怪零逗它們玩。
不，也可能是單純透過行動表示一個“滾出克”的意思。
“……”
雖然被推出去的是織夢者，但她絲毫也沒有遺憾的樣子，反而是淺笑著，她的沉默震耳欲聾，無聲中對裝B失敗的克里姆林施以無情嘲諷。
“……咋就不好好聽人把話說完呢？？”
連結那一端的大克別提多尷尬了。
“照理說它們的製造者都29級水平了，應該沒少跟有靈能潛勢的種族打交道，咋也該研究過一點靈能相關的技術吧？為啥完全不信我呢？”
“因為你沒有攜帶完整的‘能級證明’出現在它們面前，別看這個外機呈現給我們的性質很理智很唯物，但最初設計它的傢伙肯定也會有一點高等文明的臭毛病，那就是瞧不起原始人。尤其是神神叨叨的原始人。”零的聲線依舊帶著幾絲笑意。
在她看來被趕出去的不是自己，其實是大克，這可太樂了。
“……嘖。”
原始人克里姆林先生無言以對，他思來想去都受不了這個鳥氣，便起草了親自探索的申請給會議，然後在三分之一秒後被會議駁回。
“不行，我一定要進去跟那些機器人理論一下！！再次提交申請——啊，艦長同志，你們不要秒駁回啊！！好歹考慮一下！！”
“噠咩！！絕對沒得商量。”
“這樣，克里姆林同志，折中的辦法也是有的，把你在泰坦倉庫中待機的‘原始艦體’提出來，讓它進入蟲洞去震懾一下那些奈米機器人，你的靈體主體不要離開泰坦就好。”
眼看大克就要跟姑娘們急眼，澤洛領航員給出了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意見。
“嗯？我一號艦體上的裝置水平連10級都不到吧？”
“我剛剛分析過了，剛剛你們取回的奈米機器人樣本，跟你原始艦體上的是同類，就當是探親了，看在‘親戚’的份上，這回它們肯定會好好跟你嘮一嘮的。”
“……？”
這回不只是大克，連旁聽的尼米腦袋都開始隨著蟲洞的弧線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