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行人為矯正和定向之前的蟲洞會通往哪裡,誰都說不好,並且泰坦提供的舊資料表明,下一段由超空間跳躍引起的亂流可能會影響所有天然蟲洞的結構,使其隨時有坍縮的風險。
可能投下一枚石子它便會閉上開口,不再容人透過,也可能穩定地聯絡兩段不知名宙域直到永遠。
某種意義上說,它不是建立星門所必須的天體,但即使是被評定為8級的古人類文明,也無法在不依附蟲洞這類“自然資源”的情況下建立超越銀河跨度的半永固傳送裝置,再加上一旦蟲洞被改造成星門,即使是在超空間風暴盛行的時期,它仍會是穩定的交通樞紐——
克里姆林對蟲洞相關資訊的預見,包括如今人類觀測到蟲洞的一系列事件,似乎是在催促,或者說,誘惑人類趕緊開發它,讓它變成聯合星系交通網的一部分,免得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
大克不得不思考其中的風險——在他確定要對獵手文明採取強硬措施的這個非常時期,蟲洞的提前開發,極有可能會拓寬人類的生存空間,或者反向讓戰火蔓延的速度加倍,更可能是資源打水漂。
他向主機跟澤洛的AI求助,但兩者給出的答案都不是很令他滿意。
自然演算系統算不了那麼複雜,算不了那麼遠,它也觀測不到蟲洞的另一端通向哪裡,而泰坦稍微好一些,它確定蟲洞有過被人為影響、改造的痕跡,但大克要是想知道另一端的確切座標,就需要送入一些具備靈能波的智慧生命來充當引導員,幫助它反向定位。
這就跟當初人類的極圈科考一樣,前途未知,行向黑暗,說白了是要拿人命堆進去。
由於泰坦肉偵這個好像最可行的選項被坐牢中的大克自動剔除了,探險的人選,就得他專門去和守望機關的同志們商量一下——他們一致認為應該選擇晶體化的艦娘或人類。
首先,卓婭跟晶體化的人類共用生物電收集和儲存器官,並且雙方的聯絡更加緊密,這讓els化的人類和艦娘即便肉身毀滅,精神依然可以在星間快速穿梭,回到母體去等待重生,同時他們已經肉身“死”過一次了,對於死亡的概念已經變得和常人不同——是最好的敢死隊。
但同時,物理距離依然無法被完全跨越,生物電的回收也需要消耗時間,並且肉身毀滅的人類必須跟宇宙膨脹賽跑,勇士們究竟多久之後才能回家,是個未知數,生物電是否會被目前還無法理解的天體捕捉、消滅,或者被其他文明截獲,大家也都不知道。
可以說即便動用晶簇族,這仍然是個“狹義上”的“自殺任務”,只是多了一點微薄的存活希望。
“生物電不能從蟲洞那邊原路穿梭回來嗎?”
“不行的,蟲洞的能量流很不穩定,生物電會從通道的邊緣滑開,沿著引力場最穩定的線路回歸母體,整個移動和操作過程都是生物電的本能行為,我們無法操縱。”
澤洛AI搖搖頭,它甚至比計劃的主要支撐者卓婭更清楚那些靈魂會遇到甚麼困難。
這位先驅者智慧的結晶已經學習過了很多人類的日常肢體語言,方便在談話中更有效地進行資訊傳遞,就像那些虛境生物一樣:
“我們曾經試過讓死亡的族人以靈魂的存在形式,透過星門回歸家園。但沒有肉體又未能成為飛昇者的話,他們的靈體強度不夠,無法匯入虛境的潮汐中,也無法在物質宇宙繼續維持自我意識,必須透過聖所和方尖碑來引導……克里姆林同志,我們可以將已知物質宇宙中的大部分仍在響應的方尖碑和聖所位置錄入主機,製造多條回歸線路,以此增加靈魂歸來的機率。”
“那些方尖碑和聖所,看起來排布得很稀疏……”
大克看過方尖碑和聖所的佈局圖,其實方尖碑就是澤洛專屬的信標,聖所則是前哨站,它們都具有收集並儲存生物電的功能,只是澤洛即便在最強大的時期,也無法將“5G訊號塔”鋪滿全宇宙,現在失效的設施更是不計其數,看起來不容樂觀。
“以目前我們可以動用的資源去衡量,這是最人道也是最效率的辦法,除非我們放棄去了解蟲洞的另一側是敵是友。”
澤洛的虛影說服了大克,他必須知道蟲洞上留下的“人為”痕跡代表著甚麼,如果對面是個可以交流的文明,或者某種存在,那就讓送去的先鋒們建立交流渠道,如果對方帶著惡意,已然做好了侵略準備,那就要想辦法摧毀蟲洞或者備戰。
“聯合星的軌道衛戍部隊必須馬上調往南船座。還有,我們必須警告日中峰方面,讓他們將蟲洞的利弊科普做好,不要一個勁兒向民眾鼓吹它可能帶給我們的好處,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它就會成為潛在敵人進攻我們的登陸點。”
大克對於某些報喜不報憂的學術行為雖然有意見,但他必須承認人類科學家們的反應已經很快了,在準備釋出會之前,日中峰的觀測站先是立即警告了距離該位置最近的坎寧安部,而後坎寧安又立刻彙報給了他,讓軍隊有了充足的時間反應。
看起來志願者必須從已經動身前往蟲洞“前線”的這批官兵裡選了。
“釋出公告,我們需要一名斥候,從第二艦隊裡抽籤決定人選。”
大克怕的不是報名的人太少,而是怕太多——
果不其然地,幾乎所有躍往蟲洞附近的戰士都在公頻裡主動請纓,無論坎寧安和阿爾喬姆強調多少次這場一個人的遠征可能意味著屍骨無存,連靈魂都可能迷失,他們也不見退縮。
敢上太空的沒有孬種——至少目前還是這樣,在人類探索深空的黃金年代,好奇心跟對榮耀的嚮往,仍然能夠壓滅恐懼。
這種情況下反而是不得不全員強行抽籤了,任由大家報名反而會亂套。
“……這個小姑娘我記得不是晶簇族來著吧?”
“但她簽了生物電回收協議,並且在前額植入了靈能定位器,如果她的肉身被摧毀,卓婭同志喚回她的生物電時,效果跟一般的晶簇族別無二致。”
“……要不要還是換個人吧?”
“不行,這是公開抽籤——咳,芙蕾同志,恭喜你,成為聯合刺破黑暗的矛尖!”
坎寧安無視了私頻中阿爾喬姆擔憂的靈能波動,親自為她領航,旗艦點亮的航跡彷彿黑夜中的航燈般,構成了通往未知深處的引導線。
“進入蟲洞之後,你的主觀時間概念可能會被扭曲拉長,也可能在一瞬間就抵達了目的地,但無論過程如何,都請牢記你的使命——在抵達蟲洞出口後觀察周遭情況,嘗試建立跟秘密星圖上標示的那些先驅者哨站的聯絡,並向指揮部送回情報,若是無法正常通訊,准許你在認定已偵查完畢之後沿蟲洞原路返航。”
“是,元帥同志。”
“無論如何,你都將作為第一個穿過蟲洞的人類被銘記於史冊之上!Blowthehorn!”
像是送別一位勇敢的英國水手一樣,坎寧安按照他們文化圈的傳統,為芙蕾同志吹響出航的號角。
靈能增幅過的號角聲在南船座的羅盤座中響徹。
地球上,自古人類所能看到的最耀眼的星星就來自這偉大的銀河一隅,哪怕南船座被四等分了,它的“孩子們”仍寄託了人類對星空的無盡幻想,從這裡起航,或許也是一種只有人類能夠懂得的浪漫宿命。
“聯合第二艦隊,賽普爾支隊所屬,一等戰列艦靈能指揮,芙蕾·科倫波,出擊!”
葛培,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若是我不能回來——南船座最耀眼的恆星會代替我一直閃爍在你的天空中。
這位勇敢的姑娘乾淨利落地切斷了與自己僚艦的聯絡,駛入蟲洞那看起來如同在旋轉著的洞口。
上次跟蟲群的那場戰爭讓她晉升了,駕駛的主力艦也換成了聯合第一批搭載了試驗型躍遷引擎的四型戰艦,可以自行帶跳僚艦——但在進入蟲洞時,為了防止操縱失靈產生各種意外,她必須隻身前往,連戰艦指揮官配置的標準武備都必須削減。
“全體,四級戰鬥部署,全體三進一,前噴口後退——無論蟲洞裡湧出任何東西,即使你們辨明其靈能波形有無惡意,也必須以司令命令為準,都他媽壓好你們的保險!”
阿爾喬姆低吼道。
黑壓壓的,由戰列艦構成的線列,彷彿排隊槍斃時代靜待敵方騎兵衝鋒的射擊軍,也好像等待對面紳士先開槍的龍蝦兵,於靜默之中積蓄力量,隨時準備爆發。
大克也在遠端關注著這邊的情況——澤洛AI分析過,對蟲洞造成影響的文明或者存在或許對目前的人類主力不對存在軍事科技代差,但絕對不可能碾壓泰坦,因此,即使有髒東西冒出來,必須等到第二艦隊對抗不了它們,克里姆林才會主動為艦隊擦屁股。
他是一種威懾,就好像核武器那樣——即便動用就能夠輕鬆抹去敵對威脅,終究不能幫人類族群擋下所有的風雨,並且每動用一次,都會對聯合的政治環境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希望芙蕾同志能平安歸來吧。”望著那艘戰列沒入蟲洞中的大克站回主控臺上,身體緩緩飄起。
澤洛在駕駛戰艦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按鍵或者操縱桿那種低效的指令傳導器,由此整個作戰指揮室裡都充滿了神棍的氣息,所有指令都會從漂浮著的,宛若神明般衣角烈烈的大克身上傳遞到艦體的每一個角落——大克曾經想過重塑指揮室的內構跟內飾,但他也發現這種過分“空曠”、光滑的指揮室,可以提供給其他協助者更好的星空視野,有獨到的優勢,便作罷了。
“她的家人有被通知過她去做斥候的事情嗎?”
尼米已經切換到了戰時狀態,但還是被芙蕾那一往無前的氣勢稍稍感動,想著如果出了意外,該怎麼幫她料理後事。
“這次緊急部署只通知了第二艦隊跟軍委會,恐怕只有等結果出來才能通知到位了,我更希望她親自去跟家人講述自己的勇武。”
大克輕聲道:“艦長同志,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以泰坦的形態共同出擊,芙蕾同志的任務固然重要,但我們也要集中注意力應對可能到來的挑戰。”
“……嗚,看來踩縫紉機沒有削弱您的判斷力和集中力呢,指揮官同志。”
“我不是在說教。”
“是——我明白的,這次緊急出動的報告會我去頂總行了吧……剛從指揮官身上割了肉,馬上就要用到您還真是抱歉了。”
尼米臉上稍稍浮起無奈,隨後閃過幾絲懷念:“只希望以後‘便宜行事’的機會越來越少,那就說明我們的疆域越來越穩固了。”
“……如果對面失手把芙蕾同志擊毀……但它們並不是打算跟我們開戰,只是應激反應的話,我們該怎麼辦?”離開參謀總部,臨時負責對接工作的西雅圖略帶擔憂地問。
她很擔心再出現一次跟els接觸時的情況,雖然最終人類跟卓婭互相理解了,但難保每次對沖帶來的結yending。
“諾亞給出的指示是,以芙蕾同志的犧牲為籌碼積極促成交流或威脅對方。”
大克撇了撇嘴:“就算換我一個人做決策,也沒啥更好的處理辦法,誤解只能造就‘一些人的仇恨’,而不能造成‘一整個文明的仇恨’,來之前諾亞同志已經拜託過我了,出現類似情況後要儘可能讓衝突降級。”
“諾亞?哦,對了,貝法好像說過,他現在比較管事兒。”
齊柏林哼了一聲:“當年的小反抗軍頭頭兒也都有所成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