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過七點,這個時間即使是最為熱鬧的香榭麗舍大街也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會出來散步透氣,一般任何打算宣揚自身訴求的組織都不會選的一個影響力-50%的節點。
但革命老區不愧是革命老區,在這片兒神奇的地界總是能夠上演一些足以令全世界矚目的變革和“事故”——
一群穿得花枝招展,走路嘩嘩帶香風的姑娘從鐵塔方向浩浩蕩蕩地往盧浮宮附近開過來,她們氣勢洶洶,高跟靴愣是踩出了軍靴的動靜,整齊劃一,雖然身高不盡相同,但正是因為其參差和髮色的五彩斑斕才更突出了一股莫名的威懾力。
“我們一定要開這個先河嗎?”
“因為必須勸住指揮官,讓他別去做不理智的事情,必須用最激烈的方式表達我們的困擾。”
“啊?那難道不該先從企業制定的港區‘靜坐抗議’開始嘗試麼?”
“相信我,如果只是靜坐抗議,大機率在斐濟內就消亡了,今天連提子都出動了,沒有回頭路——如果指揮官宣佈我們的活動為非法,那之後才會開始衝突升級。”
……
聽著外面吵吵嚷嚷的動靜,大克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因為是偷跑出來的,他沒有被安排一兩個現實排班的成員,但還沒有享受幾秒鐘那種不必被溫潤感給叫醒的,難得的“空洞”感,他便一機靈,拉開窗簾,看向外面的艦娘叢集——
忙不迭地套上背心,然後登入公頻,被那觸目驚心的交流內容給嚇住,壯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把隔壁的怨仇叫來,質問她發生了甚麼。
頭天晚上他才下定決心要去和獵手文明接觸,第二天立刻就被爆料了出來,世界各地或正在執行任務或摸魚的艦娘聽聞克里姆林又要自己冒險,這次甚至不打算帶太多的護衛隊,全都在公頻裡炸鍋了,幾乎所有姑娘都認為大克此去很可能會導致又一次“駐島失蹤事件”。
正如克里姆林看到的那樣——這回大家的手段就沒有之前勸他別上前線時那般溫和了,甚至一些沒有邊境巡邏任務的元化艦艇也一股腦地湧向巴黎,連在後院曬被單的賈維斯、小天鵝等對大克還沒有特別“上手”的艦娘,都被裹挾進了這次大遷徙中——觀察者這個樂子人更是為了看更大的樂子……也有可能是想透過贊助艦娘們表達自己的一部分不滿,對大克“不著家”的行為默默抗議,在巴黎開了3個傳送點,把大批大批的塞壬也運了過去。
艦孃的進軍讓昨晚還想當然地認為自己可以在會議上舌戰群雌以獲得外出許可權的克里姆林一陣恐慌,再次拉開窗簾的瞬間,他便看到剛剛還離得比較遠的,成群結隊的姑娘們不顧路人驚詫的眼光,往他的臨時府邸氣勢洶洶地湧來——他住的地方再往西走800米的協和廣場,就是當年路易十六掉腦袋的地方,屬於是以古喻今了。
“呃,這,這是?艦娘遊行?”
大克剛在夢裡安撫好了幾個看上去頗有心事的姑娘,但無論怎麼問都無法令她們敞開心扉,還在奇怪到底怎麼了,一起床就看到如此勁爆壯觀的場面,饒是他經常閱兵也突地有些腳軟。
這是甚麼鬼?譁變??要天誅國賊了?
想不到自己吊了那麼多人,終於有一天自己也要被艦娘掛在路燈上了嗎?
算不上走馬燈地把自己這段時間幹過的,可能夠得上“齷齪”的事兒跟髒活細數了一下,他怎麼也想不出來自己做了啥能讓艦娘同仇敵愾、一致對“內”的。
“等等,怨仇同志——你出賣我了?”
細數罪惡之後發覺自己沒甚麼“罪惡”之後,大克有些無奈地冷靜下來,把目光轉向被自己叫醒的,昨晚唯一一個參與過他跟安奴同志小型會議的艦娘。
“反正您遲早要把出行的議程上報給會議,提前告訴她們也就算不上告密了。”
怨仇搖搖頭:“我早就跟您說過了,太過相信自己掌握的力量是一種傲慢,起碼我們現在還有機會,讓大家勸誡您收回這種傲慢。”
“……傲慢……我嗎?”
大克愣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被咚咚咚的敲門聲給轉移走了注意力,一群全副武裝的艦娘先禮後兵地把房門磕開,為首的是穿著一套特別有三德子風味兒制服的提子,而後面帶冰冷之色隨魚貫而入的Z驅跟空想級諸艦將大克包圓,好似準備逮捕犯人一般地對他虎視眈眈。
“克里姆林同志,關於公有財產——不,有人舉報你將軍用艦艇私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雖然已經猜到了可能會被扣押,但提子一開口,大克的心緒一下子就從打算無理取鬧變成了略帶滑稽——
“……你認真的嗎?提子同志,真有人用這麼扯淡的理由舉報我?”
他想大笑兩聲,但看到老婆那一臉“你TM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的表情,差點裂到耳根去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歸於平緩,只能裝出一幅虛心求教的模樣。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離譜的舉報信,用離譜的理由來攻擊你,別說挪用公物——光私生子女相關的舉報信在我這兒就已經堆積了不下兩千封了,我非常想向他們抱怨……我這裡不是紀檢部門也不負責查案子——但是現在我打算把他們送來的存貨構築成一個便利的理由。”
提子長長地嘆息一聲,配上她那受到婚後滋潤後,已經小半年沒有出現過的冷峻臉龐,還是挺有威懾力的……就是不知道她這一聲哀嘆是在哀嘆自己的男人不著家還是哀嘆自己該管的不該管的工作總是疊在一起,老有人用各種理由來煩她。
“或者我換一個你能接受的說法吧,指揮官,就算我們沒有正當的理由扣押你,如果你執意要向會議提上單獨出去當偵察兵的計劃,我們就不得不發動全體艦孃的罷工運動了,這是你逼我們的。”
“……有這麼嚴重嗎??”
大克還是覺得提子有些小題大做,但到了這會兒,連旁邊惡毒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詭異了,就彷彿看到了一個在宗教裁判所裡,樂呵呵地對審訊人員說著“信撒旦有甚麼不妥嗎”的暴論般的囚犯。
“你好像已經忘掉了……即使是你失蹤那段時間裡受益最多的武藏同志,在瞭解過你失蹤前的行為跟戰場處理後,對你的評價也有所下降。”
提子深吸一口氣:“我們暫且不對你偶爾有勇無謀的行為翻舊篇兒,畢竟大家都承你恩惠過……但現在我們團結起八百艘跟你有過肉體跟精神連結關係的同志一起來抗議,你就想不明白到底為甚麼事態會發展到如此?還問我們至於麼——”
“呃,如果你們真的會在會議上否決我的提案,大不了我不去冒這個險就好了——搞得這麼誇張幹甚麼——”
大克十分心虛地別開眼睛,他必須承認他想過透過分化會議內的聲音來讓姑娘們對他的激進行為由“一致反對”轉為“不置可否”,畢竟這已經是他的慣用伎倆。
最喜歡賦予艦娘獨立思考能力跟責任心的克里姆林,實際上是相當擅長讓會議裡聲音的不統一起來的,可以稱之為相當純熟。但他同時也很確定,在不希望他“出差”這件事上艦娘會表現得高度一致……只是這次可能是艦娘那邊積壓的怨言已經兜不住了,一次性爆發出來了。
昨天剛對法國人離譜的遊行理由嘖嘖稱奇,今天就被艦娘衝臉了,如果他晚一點起床剛好趕上艦孃的遊行佇列從凡爾賽宮那邊浩浩蕩蕩開過來,恐怕會被“憤怒的群眾”當場“踩踏致死”。
“有的時候儀式感是很重要的——我們不期待你會在誓約紀念日陪每一個艦娘去度過一段類似結婚紀念日的美好時光,你記不住也沒那種浪漫的情調。但我們起碼需要知道自己唯一能指望得上的男人不要甚麼都不跟家裡說,就去徵兵處報道——你不是已經打算退役轉文工了嗎?”
提子今天的話可以說過於犀利了些。她的憤怒並不只來自於大克數次不長記性,總是把自己置於危險前線這一點——也包括艦娘對失去他的那種深入骨子裡的恐懼感,到頭來居然還沒有得到他的重視。
克里姆林總說著尊重艦孃的自主意識跟決斷,但下意識的行為中根本沒有體現出任何跟老婆們商量的概念。
你都已經打算隱退了,還把肉偵的活兒自己端著——姑娘們要是不給你長個大教訓,後半輩子就得做好守寡的準備。
“我真的有打算去會議裡提這件事的,沒打算不告而別——你要信我呀。”
大克苦哈哈地撓著臉頰,全無昨晚打算跟獵手文明碰一碰那種時候的心氣。
這就是所謂的宇宙很大,生活更大吧……只不過姑娘們整的令人眼前一黑的活兒衝擊力太強了,讓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後續問題。
怨仇應該不會主動提出意見讓會議組織艦娘遊行……這會降低她在大克身邊的評分……雖然很悲哀,但大克在這方面也無法免俗,他同樣喜歡少說閒話多幹事兒的秘書,因此大機率是提子跟伊麗莎白等特別有主意的姑娘提出的理論雛形,由尼米那邊默許透過後,艦娘才集體離崗(港)的。
這種示威性質的遊行沒有牌子標語錦旗,甚至明面上都沒有目標,人們都看得出來艦娘是在展示肌肉秀手腕,但她們離開各自工作崗位的時候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給身邊的普通人,甚至卓婭這樣在艦娘認知裡的“自己人”,都不清楚她們大早上打飛滴去巴黎搞行為藝術的目的是甚麼。
今天各大報社都要炸鍋了——街頭小巷會瘋傳艦娘武裝示威的各種流言,她們是跟克里姆林有嫌隙了還是對聯合政府的種種做法不滿,是要取回自身的特權還是純粹強調一下艦娘這個群體在歷史上幫助人類的重要地位……總之肯定會紛亂得緊。
“……我認輸,我放棄——現在麻煩你,提子同志,想想看我們要怎麼向社會各界解釋這種艦娘大規模離崗罷工的行為到底有甚麼政治目的,我不希望同志們瞎猜,你是不知道有的人自己嚇自己的能耐。”
大克捂著額頭,有些頹喪……實際上是表現自己毫無反抗慾望地坐回了床上,就像當年等待被審判的路易十六一樣。
“……還真管用了。”
提子臉上的冷峻神色慢慢散去,但也說不上多“友善”,她不知道是自己嘀咕還是刻意讓大克知道她階段性勝利後的得意之情,揮了揮手,示意房間內客串一回“抓捕人員”的驅逐艦們全都放鬆下來,順道給企業打了個電話。
“已經控制住指揮官了。嗯,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抗或者指責我們,只是要求我們做好善後工作。”
接下來的公頻傳輸內容就純粹是提子故意公開給大克聽的“大聲密談”了,包括她們準備好的後手——大克如果不從,不認錯的話要怎麼逼他就範的操作。
前面大踏步如同擲彈兵身邊軍樂團般吹著小號引導佇列的吹雪跟風雲收到指示後,發出一陣勝利般的小歡呼,將樂器一收,從艦裝空間裡摸出一幅幅超大畫像——上面是列寧、斯大林、切格瓦拉、布羅茲等人物,最後才是克里姆林。
剛剛還烏雲密佈,意義不明的艦娘武裝遊行,就彷彿法國常見的那些遊行一樣……變得“泯然眾人”起來。
雖然還是會被人添油加醋地去理解,但起碼她們找了個相對合適,容易被外人接受的理由——尋常人絕對不會把如此明快的遊行理解為“夫妻吵架”的副產物,當然,可能她們也早就想搞這麼一出了,畢竟非戰爭時期艦娘名正言順地翹班罷工甚麼的,這還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