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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2023-05-04 作者:食草龍

克里姆林最喜歡的是構成主義藝術形式,但他對於有附加文學價值的極簡主義飾品也是鐘意的,尤其普希金的詩句在他看來是比金子更珍貴的東西——

  佈雷斯特拿捏住了大克,但大克有些拿捏不住對方,他悲哀地發現,儘管他自詡十分了解每個艦孃的艦歷跟裝備,卻很難將她們性格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剖析清楚,猜個大概的方向也就頂天了……更不用說佈雷斯特表現出來的,對於史詩跟英雄的嚮往可以發散成很多種精神釋義。

  如果只是指出大克不解風情之處,佈雷斯特認為多半會遭到反感,或者忽略,只有做出足夠的“示範”,大克才會記住。

  她透過這種方式既提醒了大克,也幫助同僚們開啟了一扇大克常年關閉或虛掩的大門,讓他明白要怎麼去擁抱生活和文學中的趣味,而不是一股腦撲在事業跟斗爭上。

  “這太貴重了……我會準備一份回禮的,當然,我會好好進行事前研究跟考察,防止踩雷。”

  大克對禮物的反應則很令佈雷斯特滿意,看得出來他不僅收下了自己的禮物,也透過這件飽含情誼的贈禮進行過了反思,並準備對自己的為人處世方針做出改進。

  畢竟是和平年代了……呃,可能還沒有那麼“和平”,但聯合強大至此,生活主基調仍不可避免地偏向平和,很多後加入艦隊國際的艦娘也選擇從政或往自己感興趣的工作發展了,名義上仍在服役,但大家都調整好了狀態,以適應當下更加複雜的工作環境。

  但大克跟大克身邊的那幾個參謀還是一直處在戰時狀態,哪怕他總是說自己退居二線了,他的辦公室裡依然放著以銀河為背景的“調色盤”星圖,整天以各種閱讀巡邏報告、戰報的理由拒絕跟晚間艦娘展開討論一下——顯然嘴上講得跟身體表現的不一致。

  “我並不是質疑英雄大人的品味,但我也是艘很挑剔的……標準的法國船……”

  其實並未期待大克會給出多麼符合自己喜好的回禮,但佈雷斯特彷彿佈置任務、提前把狠話放掉,僅僅是嘗試刺激他一下,讓他能夠升起幾分“對抗心”。

  男女之情本不該如此,奈何大克跟艦娘都不是尋常人,必須給約會、互相贈禮的環節多出幾分對抗性,才能保證彼此的新鮮感都維持更久。

  “哈,我想我應該從我擅長的領域選擇禮物……起碼我還是懂樂器的。”

  大克絞盡腦汁,把佈雷斯特身上的元素進行了一次總結——然後從記憶中尋找適合她的樂器。

  “樂器?”

  佈雷斯特喜上眉梢,覺得大克稍微開竅了一點,透過觀察自己的日常習慣跟行為舉止得出了一個大致的禮物備選清單,堪稱進步神速。

  比起那些城府頗深的女人,她的喜怒哀樂十分上臉,也因此並不能算是攻略難度特別高的艦娘……前提是要有足夠讓她側目的勇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大克與其說是透過觀察不斷完善他“心目中”的佈雷斯特,不如說是在給佈雷斯特貼標籤,使用的單詞也粗暴至極,譬如“扛著戰列炮的巡洋”、“穿很少的假天使”、“廢話很多”、“整天搗鼓些不明所以的詩詞”、“反直覺的,浪但很快的法國人”等標籤往上一貼——無意義的標籤反而給他的分析上了難度。

  長笛雖然很符合“吟遊詩人”的氣質,但它缺乏演奏與訴說的結合性,英國管那更是重量級——看佈雷斯特有多討厭普利茅斯,就能預見到她對這種樂器的一併嫌棄。

  豎琴的話……雖然滿足了“訴說”的屬性,但佈雷斯特已經有一把了——其伆精緻程度,大克認為市面上的、自己的手藝,至少目前的手藝,都難以超越……

  “如果是魯特琴的話……”

  想個禮物愣是搞出了一幅戰前開會的架勢,大克的眉毛皺著,整個人目不斜視、筆直地行走在香榭麗舍的榆樹下,路燈光影形成的假樹蔭彷彿接受他檢閱計程車兵般,融合進他的氣場之中,讓幾個迎面走來的本地人和遊客都愣神一下,隨即忙不迭,在不讓他察覺的情況下避讓了他跟佈雷斯特的前路——

  直到一股更加喧鬧的氣氛打破了大克跟佈雷斯特合力形成的詭異氛圍——

  “……等下,我好像看到了遊行隊伍?”

  晚間八點半,這個正該閒適的時間,壯漢卻遠遠地從第八區奧斯曼大道的方向看到了招展的旗幟向自己這邊滾滾而來,以及少量的巴黎騎警從反方向的奧賽碼頭往對角而去,臉上寫著火急火燎的情緒。

  “……保留節目而已。不必在意。”

  身為革命老區,而且是老區中的老區,巴黎從來不缺乏熱鬧的“互動活動”,佈雷斯特這個有些傳統但不完全傳統的法國女人對此表示十分淡定,最近這段時間由於聯合政府對遊行的寬容態度,社會各界都將核心街道的遊行活動當成了宣傳自身政治意圖的好方式——雖然以前也是這樣,但近期尤其頻繁。

  “您不必多想,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的,最近遊行活動在巴黎很常見,我們可能是趕上一波人數比較多的才排程了騎警,巴黎警方和支部都沒聯絡您,說明不是甚麼大問題,也不用特地去關注他們表達的觀點——黎塞留會將遊行目的篩選成有用的條目,呈交給聯合總部。”

  “……我倒是想去看看鳶尾支部是怎麼組織合法遊行的。”

  “並非我們組織的,唉,我就知道您會感興趣,不過,這次遊行的內容可能會讓您……感到不舒服,嗯,用‘尷尬’會更合適一點?”

  “怎麼會呢,傾聽人民的聲音,絕對不會讓我感到不適,只不過……這樣可能會佔用一些‘我們’的時間……”

  以法語特意強調了‘我們’,大克聽上去好像是在徵求佈雷斯特的意見,但他的步履直接從向著凱旋門方向往奧斯曼大街那邊偏移了,佈雷斯特只能再次心中嘆息一聲,心想“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您要是想去的話,我當同往。”

  “那就太好了,上次來巴黎我沒看到過遊行人群——”

  “那個時候還是老買辦在管控的時期吧?現在都放開了,我得提醒您,有時候公民……同志們發起遊行的理由非常的無厘頭,甚至有些荒謬,有些遊行的起因也並不是您應該花費心思去深究的原因。他們很可能是覺得吃飽喝足了應該展示一下自身的存在感,隨便找了一支甚麼隊伍就加入進去了,除了增加現場秩序維護的負擔之外並沒有甚麼貢獻,也沒有政治訴求。”

  “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大克顯然對於老法蘭西“吃飽了撐的”的程度,沒有一個系統認知,他還試圖用樸實無華思想去理解。

  直到他看見遊行隊伍打著的標語和旗幟,以及他們舉著的巨型“大頭貼”,徹底繃不住了。

  “把克里姆林同志還給人民!!!”

  “聯合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我們要克里姆林同志回來!!反對卸磨殺驢!!”

  “我們有權知道克里姆林同志犧牲的真相!!!聯合不要糊弄你的人民!”

  多優美的法國話啊,明明是在捍衛大克的功績,咋聽起來跟罵人一樣呢?

  大克的表情從“搞事”的興奮勁兒一下子跌落,變得僵硬起來,其直上直下的水平堪比跳樓機。

  遊行群眾就這樣舉著他的黑白照從他身邊浩浩蕩蕩地走過去,呼號聲震天響,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三分不平,三分悲切跟四分憤怒,但就是連正眼都沒瞅一眼他這個當事人、受益人,不然那場面的發展一定會是驚天地泣鬼神級別的。

  大克恨不得當場變成一灘液體從佈雷斯特的臂彎裡滑下去順著老巴黎的下水道沖走。

  “……我是甚麼時候犧牲的?我怎麼不知道?”

  大克側身嘟囔著,根本沒眼看那“悲憤”的隊伍,而佈雷斯特臉上的無奈跟嚴肅都悄然間被笑顏所替代——快樂不會消失,它只會轉移:

  “所以我說了,您可以不必在意的,我一直以為飛昇者可以知道千里之外的訊息,您早也有了些心理準備,只是為了幫我尋幾分歡樂事……”

  最高階的調侃往往只是把心中的實話說出來而已,只玩真實的大克算是被自己的艦娘也真實了一把,那滋味別提了。

  “我覺得你太高看我了,就算是那四個娘們兒級別的虛境生物,如果沒有指定自己傾聽的具體方向跟內容,也就比普通人強的有限。”

  大克乾巴巴地試圖拖走佈雷斯特,但這女人意外地展現出了她磨人的一面,就兜著大克的胳膊死撐在原地,用那“壯碩”到隨時可以回彈的主炮側面拷打著大克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彷彿還想多多體會一下指揮官同志尷尬狀態下面板的顆粒感,某種意義上也挺逆天的。

  “……我讓官方放的訊息是不是放得太少了,怎麼一下子讓人們產生了如此嚴重的誤解呢?”

  “我多想逃,卻逃不掉”的克里姆林只得強迫自己“胡亂分析”一波。

  “誰讓您一下子就從全盛巔峰的政治強人位置上‘跌落’了呢?人們心裡有不安跟反差感是很正常的。”

  佈雷斯特笑著炮塔左移15度,同時有些享受地用自己的側面裝甲去剮蹭大克二號炮塔上的寒毛,在稍有些涼意的晚風中給他提供一絲“真誠”的溫度:“他們不一定是真的希望您回來繼續帶領聯合,目前也沒有那種會讓人迫切尋求政治強人指引的短期目標,他們只是不安,怕您的離開會讓現有的成果付之東流,讓所有眼前美好生活都化為泡影,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裡去。”

  “……可以理解,只不過他們連情報都沒有收集齊就上街遊行……是不是後面有人推波助瀾?”

  大克還是試圖找些原因出來。

  “並沒有,這是自發的,透過各種陰謀論分析,結合聯合政府閉口不談的斂默態度,帶隊的同志得出了一個經得起考驗的結論——那就是您在內部鬥爭中失敗了。”

  佈雷斯特天使的容顏卻能傾吐魔音,讓大克本就蒼白的臉色雪上加霜:

  “領隊舉旗的那位同志有著相當高尚的精神境界,所以您也可以不必擔心他是打算做些不利於儲存成果的事情,單純只是……他們害怕回到一個沒有克里姆林的世界,關心則亂罷了,英雄大人應該感到自豪才是。”

  “……是我的錯,我應該說清楚自己的‘行蹤’。”

  大克再次意識到自己成為了天無二日的那個日,只不過這回他放棄了幻想,必須給同志們一個更合適更合理的交代才對,不然反而會讓聯合政府跟民眾的信任關係出現裂痕。

  【嘿!!你們暗害了克里姆林同志!!該死的新官僚!!】

  【克里姆林同志沒有被迫害,他只是去療養了!!】

  【去哪裡療養??喀山精神病院嗎??】

  【真的只是單純的療養而已,你們到底怎樣才能相信官方??讓克里姆林同志錄一段小影片證明他還活著嗎??(抓狂)】

  說起來自己跑到巴黎來這件事也鮮有人知道,他本打算“速戰速決”的,但法國的“龐大”“拖垮”了他——各種意義上的,陷進去了。

  “除了這些可能把世界想象得太黑暗了的同志……您在巴黎還能見到一些老面孔正在幹著可能會讓您焦慮的活計……身為一艘新船,我只能說我不太希望您和那些精神不太正常的傢伙會面……明天開始咱們就還是白天在車間工作,晚間出來放鬆吧。”

  佈雷斯特清掃了所有的鬱結,而在大克視線的另一端,一個不明覺厲的群眾正捏著手中剛從百年麵包店裡買來的可頌嚼著,他那跟遊行佇列的割裂感和生活氣息,彷彿能夠凝成一幅世界名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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