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普勒901,現稱聯合星——
無論是傘兵們還是殖民艙都降下得異常順利。
這顆星球本身就是先祖們留給新生代人類的禮物,遺產,它的氣圈環境經過最佳化已經非常適合人類生存,但大氣成分還是會比地球含氧量低一些,即使是在海拔最低的低窪地帶,也差不多是珠峰級別,需要後天繼續透過主機的控制檯“改造”,才能完美適應現代人類的軀體需求——
說到底人類還是沒能逃脫考古致富的桎梏,畢竟星空之間有那麼多先驅者值得學習,只是取用他們用剩下的資源,似乎就能抵達宇宙的盡頭。
但艦隊國際跟領銜的列烏托夫研究院,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地踏上了自主研發的道路,遺產可以使用,絕不能濫用,並且要搞懂它們的核心、內在,確保人類有能力複製或走出完全不一樣的科技線,以防止被深諳此道的其他外星種族鉗制——克里姆林的模擬人格就是個血淋淋的教訓,就算想要偷懶,部分元化艦娘們也會以“親身經歷者”的身份予以監督,讓逆向研究跟破解工作永無止境。
當然,許多具有“人類獨特的自尊心”的科學家們,也會為自己能夠達成比肩神明的科學偉業而驕傲,因此技術的發展氛圍仍是良性的,殖民艙就是此種研究氛圍下的產物。
雖然它遠不及els的晶體穹頂那麼方便展開、易於修補,且自帶內迴圈裝置,完全靠卓婭的子體節點進行調控就可以,都不需要人員維護——但它是高度模組化、高度可延展性、由多個功能性廂房組成的殖民地基礎設施,很像是人類的空間站系統,並且每一節都有可以加裝額外隔板的防輻射耐高低溫外殼,在此基礎上,活動空間儘管十分不盡人意,但可以保證即使是某一間廂房的功能出了問題,或者遇到恆星表面風暴的活躍期,也不會那麼容易癱瘓,可以快速以備用廂房重新組裝、替換。
這玩意兒的特點除了可以改裝的空間較大,適合進行功能特化外,就剩皮實耐艹了……雖然星際時代不應該繼續沿用蘇聯人所謂的“大裝甲叢集”情節去設計毫不相干的民生殖民設施,但因為其他地區的開發者們也受到了毛子那種傻大黑粗設計思路的影響,最終成品都沒怎麼進行美術上的最佳化,就是這種如同板磚一般的廂房……
跟隨後續安全確保部隊登陸的阿爾喬姆下降至聯合的第一殖民地後,一時間有些幻視——彷彿看到了歷史書上的“赫魯曉夫樓”一樣,那堆疊在一起的長條形棺材房真的特別有那種為了容納人口普及住房而湊合的感覺,充滿了實用主義的“醜陋”感。
但不可否認的是,雖然從外面看著不咋地,但進去以後還是能滿足大家的基本需求的,原生星球還沒有經歷過工業化的摧殘,因此綠植和地貌風景方面,足夠讓最苛刻的環保人士滿意。
聯合殖民地軌道空降傘兵的AH就是一棟三層廂房的殖民艙搭建起來的建築,連通內迴圈分析儀後,阿爾喬姆得以進入並欣賞這充滿湊合精神的建築物內飾。
首先讓他差點沒繃住的,就是那看起來特別有空軍宿舍風格的上鋪兼辦公桌一體化金屬傢俱,然後就是一層到二層的階梯從對介面處耷拉下來——沒有舒適的樓梯給他們上下,那是揮霍空間的設計,為了把空間運用到極致,目前上下只能爬梯子。
許多空軍老爺專職當宇宙海軍後,也算是體驗過阿列克謝的種種不便之處了,沒想到連在地面上也得享受跟海軍相當的待遇——當然,他們除了心底抱怨兩句,其實還是對之後的新生活充滿了期待和新鮮感的。
“三型阿列克謝具備氣圈內飛行能力,但是耗能巨大,因此只有在遇到氣圈飛行器無法處理的問題時各位才會被命令出動。”
在進入氣密廂房之前坎寧安就摘下了頭盔,並且十分享受同僚那種看超人一樣的眼神——他只不過是想要先呼吸一下聯合的新鮮空氣罷了——雖然沒有那麼香甜,但只要別特別劇烈地運動,心肺功能強大的戰士是可以適應這裡的空氣的。
由於地表的消費者生物種類尚未完全探明,儘管有主機背書,可能還存在未發現的對人類特攻的致病菌和病毒,坎寧安這麼做是有一定風險的,但他可以隨時靈體化,也可以把沾染的任何微觀物質全部甩落,自然能夠如此任性。
“少將同志,後續的安全保障工作要打起比在本土高一倍的精神來——我也不希望聽到任何非戰鬥減員的彙報,勘探員們做完工作之後就會有群眾陸續進入這裡生活,保證他們的安全是我們對會議委任交出的最好答卷。”
坎寧安畢竟是英國人,對於這種征服新天地的事情總是報以極大的期望——希望它能夠為聯合創造足夠的就業崗位和拉動內需,但同時他對於“本土”的概念也有些微的不妥,畢竟島國同志跟大陸國家出身的同志的認知差距在那裡擺著——如阿爾喬姆認為聯合星也是本土,這才是正確的星際布林什維克該有的概念。
“對了——第一殖民地的命名投票正在籌備中,這個投票只開放給第一批勇敢的領航員們,各位也在列——別忘了在明天之前為這座星際城市取個心儀的名字,不然視為棄權。”
“知道了,元帥同志。”
因為私底下也是關係比較好的同志了,阿爾喬姆一邊應聲一邊從食品補給中抽出了一管“燉菜”,準備補充一下能量。
“阿爾喬姆,快把那牙膏一樣的太空食品丟開,晚上我們弄點‘有嚼頭’的東西。”
他隨後露出了幾分嚮往的神色:“不得不說克里姆林同志邀請切裡諾同志參與先登行動是相當有前瞻性的決定。”
星際殖民的先登部隊帶一個大廚雖然在短期看是有些奢侈,但長期來看有助於維持士氣,可以說切裡諾是整支艦隊裡除了坎寧安外最受歡迎的風雲人物,畢竟誰會在冰冷的宇宙中跟一碗熱乎乎的紅菜湯過不去呢?
“但我們的補給有限——”
見阿爾喬姆有些猶豫,旁邊一位技術員樂呵呵地解釋道:
“沒關係的,正好讓蛋白棒重組器試運轉一下——水體的檢測甚麼的有在搞了嗎?根據主機的分析,我們的飲水可以從湖裡直接取用,但還是按照流程先檢查一下成分吧。”
“突然感覺在這裡跟在地球上的區別不大——連重力都是相似的。”阿爾喬姆點點頭,算是肯定了對方的提議,隨後跺了跺腳,想要從腿腳的感知變化上品出一絲重力上的區別來,但他失敗了,並沒有過分沉重或者過分輕盈的感覺——
“畢竟是被稱為‘地球映象’的開普勒901嘛,難道只有殖民火星試執行基地那樣困難重重的實驗環境才能算殖民?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自虐精神?”
坎寧安樂道:“改造火星所需要的時間太長了,我倒是寧可之後我們找到的每一顆宜居行星都能有這麼好的生存環境。”
“恐怕只能存在於理想情況中——”
“沒錯,但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如果以後各殖民地、新的星系首府生存環境差異太大,人的生理結構,乃至社會關係,是否也會隨著殖民行星的不同而產生變化?”
坎寧安侃侃而談:“克里姆林同志跟我說過一種可能性——如果最高聯合會議對殖民地的管控力度不足,或者我們發展得太快了,導致政府指令鋪不開——屆時環境惡劣的行星首府在一代或者兩代人的繁衍之後,可能會產生不平衡的心理,向生存環境如夢似幻的家園星球發出抗議,甚至以奪取優勢星球環境為理由產生衝突……”
“……這也太……”
想得也太遠了——
但阿爾喬姆很清楚,一年半之前人類充其量只是塞壬的魚飼料,但現在都能在另一顆行星上繁衍了,不由得人往遠了想——
“所以你才說要儘可能保證殖民地之間的差異不大,是嗎?”
眼看外面忙忙活活地在用履帶車拖運組裝太空梭的彈射平臺,各部隊也按部就班地組建好了保障網,暫時沒有他們這些高階將領甚麼事兒了,坎寧安和阿爾喬姆乾脆坐下來聊。
“沒錯,所以在火星完全改造之前我們只會試行移民,但絕對不會發放長期駐留資格,火星不會有火星人,只有地球人——而聯合星——這裡甚至各方面都要優於地球,如果不是地球擁有‘母星’的特殊情懷,恐怕不少人擠破了頭也要到聯合星居住——”
坎寧安點點頭。
“這樣的話,如果我們需要進行星際採礦、探礦,對資源豐富但生存環境惡劣的星球也要儘可能保證人口歸屬於星系首府,而不是該星球——”
“好主意,我也有類似的想法,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寫一份建議書給克里姆林同志,當然對於日中峰方面的人口分劃對策,也要充分考慮一下。”
“我們不是負責打仗的嗎?”
“你覺得你是嗎?”
坎寧安一幅“你可真幽默”的表情:“到了你這個位置——你對殖民地的安全保障舉足輕重,不考慮這些東西,以後等現成的政策趨向擺在面前了,你難道還要現場學習到底投票給哪個?”
“我只是……在因為團同志退役連升兩級之前,還把自己當成一個艦隊的小卒子而已。”
“不是你去適應使命——而是使命選擇了你,這樣說你會不會感覺自己牛逼一點自信一點了?”
“完全沒有。”
阿爾喬姆有著一般青年毛子少見的謙遜性格,而且他也更加謹慎一些,被坎寧安這麼一調侃,反而臉上苦哈哈起來:
“你是不知道我前些日子恨不得把腦袋掰成兩份兒用,左腦用完用右腦——全聯合懂太空海軍機動作戰的就那麼幾個,都是現學的新科目——最早我學的都是空中領航學跟航空氣象學,倆月不到為了適應新的職務我還得惡補天體物理……這在以前是他媽隔壁Roskosmos的兄弟的保留科目,我就一臭開戰鬥機的。”
“慢慢來吧,大家都在摸索,航天員不也是從飛行員裡挑——實在不行你去找個塞壬問,出於虐待人類的某種嗜好,估計有不少樂意當你教官的。”
“算了吧,我可沒有大克同志那種硬朗的身子骨,別兩天給我整散架了。”
好像是開啟了某個歡樂的開關,在談到大克又被艦娘拉去開會的時候,整個AH三層都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妻管嚴在蘇聯,乃至整個聯合都不少見,但被關在家裡成天壓榨的男同志只此一家,如果不是聯合現在還沒有設立“聯合最苦逼丈夫”的獎項,他們肯定要提名給大克頒一個。
“這次出來我那不到一百公斤的公用載重量全都拿來運書了,你要是無聊了可以來找我借去看。”
“啊?紙質讀物?這不換成電子讀物?我看有個同志把矽膠玩偶給搬上船了——那個都更實用一些。”
旁邊的女轉接員同志聽到倆男人討論的東西越來越跑偏,翻了個白眼——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從傘兵的公頻傳出軍方大官兒擺弄矽膠玩具的奇怪傳言。
“紙質讀物才有讀書的質感——好吧,主要是我希望到時候多點同志來找我借書,這樣我就能撈著他們發展一下關係。”
坎寧安並不介意實話實說:“克里姆林同志的書還沒有出版我就拿到了合訂本——真不知道他每天又要工作又要伺候婚艦是怎麼寫出那麼厚一本的,但是確實勁。”
“哦?我要借來看看——”
“沒問題,但是記得不要把它錄成電子版傳閱,等正式出版之後合訂本是要銷燬的。”
往後的話題似乎已經跟星際殖民沒啥關係了——但好像正是因為太過順利,這倆貨才如此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