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呢，比起敘舊，面見老夥計們這樣無聊的事情，果然還是應該做些更有新鮮感的活動~”
怨仇意味深長地盯著大克。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剛指揮官是打算對我進行封閉式再教育吧？因為擔心虛境生物的汙染擴散到艦娘社會當中，再進一步影響人類社會——你打算如何處理我？是把我帶在身邊好好地看著我，還是，把一枚定時炸彈丟到列烏托夫或者貝加爾湖勞改區去呢~”
“……”
大克聞言，有些為難地瞅了歐根一眼。
這傢伙隱隱地有在威脅大克，但好像又談不上特別認真的樣子，彷彿去留都是讓她充滿新鮮感的決策。
但歐根完全沒有因為怨仇的冒犯發言動怒，甚至聳了聳肩，對大克回以“你自己決定”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按我最開始計劃的，應該讓尼米安排你的去處……但我不太放心。”
到底是老夫老妻，大克秒懂歐根的意思，翻了個白眼：“你來當我的秘書艦……之一，我會好好教導你，不要偏信那些虛境生物讓你看到的所謂‘知識’，一切都要先腳踏實地親自體驗過了再說。”
“啊啦，所以指揮官是打算親自指導我嘛~”
這女人的聲音變得越發磨人：“那三位給了我很多我不該知道的知識，給了我超過其他艦孃的力量，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必須效忠於她們，我會好好地在港區工作並證明自己有被人喜愛的價值——至於指揮官你，究竟是因為看過我的身體之後才改的主意，還是要給我一個更自由的發展機會呢~無論是哪個理由，我都很感謝你就是了~”
“……我能夠抵抗來自虛境的任何誘惑。”
談及此處，大克原本還不太自信的語調瞬間堅定起來：“而且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糖衣舔了炮彈打回去——可能炮彈的口徑還不小，你要是有甚麼不合適的想法，得做充分的打水漂心理準備。”
“……有時候，也並不是非要帶著甚麼目的才打算接近你呢——我那些主動的艦娘姐妹們用了這麼長時間還沒讓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怨仇呼呼地笑起來，彷彿因大克那突然硬氣起來的表現感到“可愛”：
“能讓修女跪下的，可不只有祈禱。”
末了，她身子輕輕前傾，彷彿是要讓自己纖長又豐滿的身形不再那麼有壓迫感，自覺地做出侍奉般的低姿態來。
“……別這樣，我已經是六個孩子的父親了。”
在對方全然不要臉面的攻勢之下，大克又光速洩氣般地抓了抓頭皮——
誰知道，大克這告饒般的話語，換來的卻是怨仇突然興奮——
“那不是更棒了嗎？”
“？？？”
……
“追求背德感……嗎？”
月港之上，為了讓來交流學習的艦娘和人類部隊都能夠更適應這裡的生活環境，燈火管制取消後，整片基地都燈火通明，如同月球表面平攤開來的，掛滿燈飾的聖誕樹。
“嗯，人類的基因淺層中總是會有些叛逆的區間在特殊時期會被啟用，那個怨仇就是看重自己偽裝的修女身份，想要藉此刺激尼古萊的破壞慾。”
拉沃斯幫恩普雷斯分析道：“這麼多待落地的艦娘裡，那三個討厭的傢伙選了怨仇，就是看重她可以最大程度刺激尼古萊的願望。”
恩普雷斯也掐起尖翹的下巴認同道：
“他熱衷於摧毀舊秩序，而修女的禁慾正是宗教及舊社會對人壓迫的一種表現……同時她們在背後所遭受的部分……‘不公待遇’和‘劫難’，其實是用來滿足那些大人物的一種潛規則……如果是打算腐化尼古萊的話，也能最大程度上讓他的心態失衡，從而製造更多的慾望，讓那些靈體吃個爽。”
“所以那些靈體送給尼古萊禮物，也是在等待著尼古萊給她們回饋情緒能量嗎？”
“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就不介入了，她們有所圖謀就好，就怕暗中隱藏了一個尼古萊付不起的價碼。”
赫米忒很快就低垂眼瞼失去了興趣。
“但她如果太得寵了怎麼辦？你們都不害怕她搶走資源太多導致我們沒得吃的嗎？”某個黑皮不滿道。
“怕甚麼？司特蓮庫斯你現在已經是天津四方面集團軍的司令了，只要你的位置不動，確保對自己對克里姆林有用，你就不愁吃不到。”
“哦，你這麼一說倒也是。”
很多時候，艦娘跟塞壬的情報渠道比大克這個並不時常站在虛境高度縱覽全域性的傢伙來得更迅速。
當大克在想著怎麼把怨仇安排在一個合適的地方上才能不引起同志們的反感，也不會讓她有機會施展甚麼“邪術”坑害同志們，或者假傳情報的時候，其實姑娘們已經偷偷開會討論了兩輪了，並達成了一致協定，讓伊麗莎白去接觸怨仇，把她安排在不列顛風情街住宿，確保她翻不起浪花來。
不過，原本只是一場意外的建造事故，大克為了確保核心建造機沒有出其他故障，便又投了幾個魔方進去“排障”——這還是他自回來之後的首輪開張，而為了不讓後出來的艦娘覺得自己是怨仇的“陪跑工具人”，他還專門去換了一身正經的衣服候在這裡。
“所以之前開發科研艦每次投入的魔方數量都不等就是因為要卡著開放階段對吧？”
“是的，為了確保你不會一次性拿到太多強勢的新型戰艦，塞壬對魔方使用細則的變化，都是遵循實驗階段一一解鎖的。”
主機無機質的聲線迴盪在用奈米材料密封的大廳裡——他們剛剛去跟卓婭要了一些反靈能晶簇材料，準備把這裡也用晶簇包裹上，以防止接下來那四個小販還搞甚麼么蛾子。
“腓特烈大帝時期原本是需要足足20枚魔方才能‘採購’科研艦，並且需要對應陣營積累作戰經驗解鎖，但太平洋那一戰之後，減到了8枚，再往後以更‘優惠’的價格召喚艦娘就成為了可能。”
“……從一開始，魔方就是一枚對應一艘艦娘，對嗎？”
“沒錯，兩枚魔方無法相容同一段生物電……”
“那關於我一直出鐵血船，基本很難搞到其他陣營的艦娘，你有甚麼解釋——”
“那真的是隨機數生成的時候剛好隨機到鐵血艦娘……我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好受一點，但我並沒有操縱隨機數，因機率學上的小機率事件而翻舊賬毫無意義。”
“我也沒打算怪你啊……”
聽到那無情的機械音居然也害怕被自己清算而產生了幾分“委屈巴巴”的意思，大克嘴角抽了兩下。
“行吧，即便是有完整的數學模型去論證……越是所謂的絕對隨機，越是令人捉摸不透。”
“指揮官，材料我都帶來了。”
在大克憶往昔同時碎碎唸的功夫，TB大包小包地帶著卓婭給的晶體種子從鏡面海域另一頭進來了。
“辛苦了，TB，加固這裡之後我就回莫斯科跟那三個給我添麻煩的傢伙對峙——怨仇同志，你不要一直站在我身後啊？”
“誒？我以為還需要再相處一段時間我才有跟你並肩的資格的~這就是指揮官的偏愛嗎~”
不，我是怕我跨馬紮的時候往後仰，正好把後腦勺塞進你的機庫裡。
大克腹誹，但還是面上正經地告訴她：“從來就沒有過不許不熟絡的同志跟我站在一起的說法，你別想太多。”
“哦……是嗎~對了，指揮官，我能感覺到哦，可能是因為先天靈能親和的關係——馬上要出來的這個孩子，恐怕會是性格比我還要‘厲害’的那種~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是誰啊？”
“嗯？你不是剛剛還說要驚喜，才不去看隨機艦孃的名單嘛。”
“行吧，當我沒問，只是突然好奇罷了。”
大克擺擺手。
“哼哼……我只能告訴你，是黛朵級的姐妹哦？黛朵級的厲害之處，你肯定也領教過了。”
……大克開始怕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排障的選擇是個愚蠢的決定，反正他建造機那麼多，找一臺不聯網的拿出來重新啟用就是了。
“後面再沒有受到那三個傢伙的干擾——對了，把晶體反靈能內壁搭建起來之後再造一艘試試看。”
“讓我想起了你還沒有切割記憶的日子，指揮官，那時候我們提出各種實驗條件，配合默契。”
“你也會懷念過去嗎？”
“因為我卸下了許多職責。雖然先驅者們沒有賦予我能夠刺激我、產生大量感情的身體，也沒有給我構建身體的許可權，但當自然演算系統從算力每天都是全開狀態，改為取締大量的實驗場地之後，就算是繼續幫助三個戰區維持算力需求，我的核心溫度也降低了許多，您可以理解為我喜歡清涼、清醒的感覺——”
“……”
是啊，每天做數學題做到大腦燒焦之前也是大克在炮兵學院常規苦難了，他很能理解主機那質樸的快樂——
類比一下，有種大英帝國丟掉殖民地之後反而輕鬆了許多的錯覺，就好像老奶奶把冗餘的裙子撕掉一側，滿臉清爽地一屁股坐在陰涼的草坪上一樣。
大克心思微妙地想。
啊，罪過罪過，不該拿不列顛同志們開涮的。
“她要跳出來了哦？指揮官，現在想著別的女人真的好嗎？”
怨仇在大克身後繼續發散著“靡靡之音”，纖指輕巧地繞到大克臉頰兩側，眼看就要如收網的蜘蛛般將大克的臉頰悄然抱住，溫暖的“捕食器官”貼過來，彷彿再多靠近一點就會吐出甜蜜的毒液將大克的耳垂融化——
期間她唇瓣上浮現出一層不對勁的粉色暈光，連她的眸子都透著一種慾望的強烈氣息。
但在她抓過來的瞬間，大克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的對，迎接新同志還是得儀式感強一些，現在不比以往，是我有愧於後面的幾位同志——”
怨仇愣了一下，剛剛氤氳著粉色危險靈能光的雙眸隨即暗淡下去，雙手交疊於小腹處，優雅的笑容重新“裝填”完畢，彷彿那一瞬間的捕食者姿態都是觥籌交錯的凡世投在她身上的陰影，而不是她本人引起的異象。
TB全程目睹了這恐怖的一幕。
她缺少表情的蒼白小臉好像變得更蒼白了一些。
而默默收回雙臂的怨仇注意到了肅正小姑娘那緊張的模樣，施施然地自小腹上撩起一根食指，在唇邊魅惑地比了個“噓”的姿勢，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哪個部門，也知道你領哪一班，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別說出去。
……
到蜂巢門口準備迎接新成員的伊麗莎白突然打了個噴嚏——她眼底閃過一絲暗紅，髮色也悄然間變白了一截，但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彷彿在太陽之下，由蒼金的髮絲折射出來的白色光芒。
“怎麼回事，總感覺有人在編排本……我。”
“還沒接受自己的身份轉變嗎？明明是你主動要跟我進行融合的，先把自稱改了，不然指揮官聽到會很生氣的……你都跟指揮官相處了那麼久，為啥都沒改過來？”
“這是一種情趣，你不懂。”
“我當然懂的好麼！但是，但是，會害羞的啊，在吾愛面前以強勢的身份發號施令甚麼的。”
“萬一指揮官就喜歡這個調調呢？以前他可是完全不介意我稍微囂張一點的！”
“不存在的，你看看那些試圖逆轉身份差距的傢伙，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武藏——她都變成甚麼德行了……”
“武藏又沒有META化的同型艦幫你強化艦體——”
“我感覺同化艦體之後也沒甚麼長進啊——”
“融合了之後好歹大了兩號，已經是質變了！總比完全沒有強吧！”
“即使是A也不能說沒有！怎麼連你都這麼失禮！”
伊麗莎白心中“天人交戰”正達到白熱化的階段，蜂巢主巢六邊形牆壁上的一道鏡面海域突兀地分開了——滿臉生無可戀的大克緩緩從光幕後踱出，身後跟著一長串皇家船……
“……你，你出來啦……讓我看看那個新人——等下，怎麼這麼多新人？”
看到大克身後那一排特混艦隊，剛打算做出一幅扭捏樣子的“老嫗”直接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