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聯合艦隊全部的戰略計劃了嗎？”
大克放下資料夾，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的意味。
“感覺過分簡單了。”
“因為掌握了先手優勢，並且量子浮標時刻監控著蟲子的動向……嗯，其實是守望機關一直有在盯哨啦。我們的先鋒艦隊甚至可以完美掌控尾隨星群的距離，看著它們一點點進入中子星通道。”
尼米很理解大克的疑惑，因為最開始她也對這份簡報充滿了不信任，但她親自進虛境進行了一次值班以後，對於這種情報單向透明的爽快便多有些不能自己。
“就算不在預定地點進行合圍，我們也可以集中優勢兵力在其他我們認為存在優勢的星區進行打擊。”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誒？”大克的反應跟尼米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就放開手做吧，接下來除了定期給我戰報看，我不會再進行甚麼遠端指揮。”
“誒？？但是，但是……”
“說好了這次的戰爭要給你們鍛鍊的機會，我肯定說話算話，絕對不會在調遣書上籤那怕一劃。”
他甚至都沒有勉勵一番，就這麼把資料夾推到一邊去，自顧自地喝起了新奧爾良給他泡的咖啡。
“怎麼，沒有我進行具體排程，你們就失掉自信心了嗎？明明之前都恨不得把我架空就讓我當個打樁機——”
“才沒有呢——不是為了讓指揮官同志不要那麼勞累嘛！”
尼米被大克的調侃搞得頗有些不好意思，小拳拳向手肘的方向反撅過去，一臉的紅暈。
即使是老夫老妻，有的話也是可以促成應激反應的，尤其是對尼米這樣努力的孩子。
“不過該提醒你們的話還是要提醒的——太空戰的框架已經有肅正幫我們進行過試驗了，但是否能夠有效對抗索林原蟲還是需要進一步交火之後才能得出結論，也不要迷信那些AI的‘標準答案’，畢竟宇宙之大無奇不有。”
“知道了知道了……參謀部說過，會充分發揮阿列克謝級的射程優勢……減少硬碰硬的風險……”
抱怨完之後，尼米把檔案拾掇起來，用一種微妙的，在大克看來“居高臨下”十分有氣勢的姿態半扶著桌子：“……雖然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自行組織動員跟軍事行動……但缺少了您的指揮，又有點……不是單純的不安……就是那種，寶劍入鞘的遺憾……”
“我懂你的意思，艦長同志，可我又不是不再重返戰場了，只是等聯合、你們甚麼時候需要我，或者有非常困難的問題，別人都解決不了的時候，我再回歸前線，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有退役的想法，但現在顯然不是個退役的好時機。”
“……我有點懷念跟您一起在海上馳騁的日子了。”
“辦公室是很折磨人，哈哈……既要能經得住刺激，也要耐得住寂寞，這才能成大事。”
“之前半年我已經受夠了。”如此說著，尼米試圖往大克身邊貼靠，說是不著痕跡吧，但她光滑的背部完整地佔據了大克的視線，這時候大克就算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咖啡上也很困難。
“……又想要獎勵了？”
“嗯。”
雖然尼米非常誠實，且貫徹了自己表達愛意時絕不傲嬌的基本態度，大克還是在她的肩膀上輕輕一拍：“不行，就算是艦長同志你也不行，現在是工作時間。”
“我又沒說現在就要‘加餐’，只是幫我捏一下肩嘛……您睡了以後我可是代歐根姐的班在虛境站崗了一晚上。”
龜龜，現在尼米都學會了不少艦娘之間的黑話，搞得大克啞然失笑。
“反正您現在也不負責指揮，前線更沒有您可以幫到的地方，明明您這就是在偷懶嘛……讓我們保持精神愉快，也算是貢獻了您的勞動力了——”
“這些歪理你可不能去跟別的同志說。”
大克放下杯子，在尼米被自己“輕輕一拍”留下紅印的肩膀上按壓起來，引得尼米發出小貓般呼嚕呼嚕的聲音。
“希望你們能穩紮穩打，不要急於畢其功於一役。”
“甚麼叫穩紮穩打，您明明就是想要藉著大部隊不在的理由把慶功會往後拖吧？”
“還是你懂我。”
“這不就是陽謀嗎……呀！指揮官不要使壞！不然我也要對你使壞啦！讓你一上午都別想坐直——”
“明明一幅把肚皮露出來等擼的模樣……怎麼還炸毛了呢？”
“有的貓咪翻起肚皮其實是準備進攻的意思哦！而且我只是把背交給您而已……”
“說嚴肅的，艦長同志你覺得現在聯合艦隊的內部氛圍怎麼樣？”
“您是說哪個聯·合艦隊？哦，是說合並後的整支聯合艦隊吧？我認為沒有甚麼問題，雖然塞壬保持著她們一貫的高傲、高調，表面上不樂意人類跟我們去拖她們的後腿，但是整備階段她們也有一點照顧其他部隊的意思，總之就是心口不一啦，唔，肩胛那裡輕一點……我的身子可沒有齊柏林姐那麼瓷實啦。”
“真沒想到塞壬的‘種族性格’居然是心口不一……或許只是缺乏有效的表達罷了……等全面點化完成之後，應該能得到緩解——”
“跟點化沒有關係，就是傲嬌啦傲嬌……和希佩爾姐很像的——對了，指揮官同志，您跟希佩爾姐的約會進行得怎麼樣？有普利茅斯同志的協調……很順利嗎？”
“那是一場災難。”
“誒？？”
“逛街時我幫她挑了點小禮物，但每次問到我認為她肯定會喜歡的東西時，她都會別過頭去說甚麼‘只是你的錯覺罷了——’，‘哼，我怎麼會喜歡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以及‘哈？你認為我感興趣？少開玩笑了！’”
大克越是學著希佩爾的語氣，到後面就越是惟妙惟肖，甚至聲線都尖細了一些，讓尼米那張本來帶著尷尬的俏臉直接進入了繃不住模式。
“……是希佩爾姐能幹出來的事兒。我以為她面對您的時候會更坦率一點……”
“……每次我拉著她準備去下一個地方挑別的東西的時候，她總是會一臉不捨地盯著我想幫她挑選的貨品，拖都拖不動。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坦率？”
“應該算……吧？不過這樣聽來還遠遠達不到‘災難’的程度吧？”
尼米深知大克的“承受能力”，比起跟大鳳愛宕那毀滅性的約會體驗，充其量希佩爾只是個需要哄的，長不大的姑娘罷了。
“災難的地方就在於最後我把她給急哭了……費了好大勁才哄過來……”大克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滿臉的不堪回首。
“那傢伙一邊哭著一邊騎在我龍骨上猛坐，眼淚甩了我一臉，我實在形容不出來當時自己究竟是在以何種的心態去跟她相處，明明受害者是我，倒彷彿是我欺負了她一樣。”
“……但她在歐根姐那邊炫耀的……可是一場完美的溫泉約會之旅哦？”尼米開始有點小腹黑起來。
放以前她可不會編排希佩爾的，只能說身居高位久了，還是受了一些“沒大沒小”的影響。
“……沒有事實，只有詮釋——”大克感嘆道。
“怎麼還整上尼采了……不過好面子真是辛苦吶。”
“指揮官~尼米~我要進來咯？”
“啊，請進，新奧爾良同志。”
倆人正無良地討論著怎麼才能讓不坦率的物件變得坦率起來——討論物件包括但不限於希佩爾和各種塞壬成員，新奧爾良便帶著幾分稀鬆平常的意思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誒呀，居然沒有挪開呢，尼米~看來我已經進入了你的信任名單嘍~？”
似乎是因為尼米雙頰帶著紅暈，對自己享受地坐在大克膝蓋上接受肩部按摩的形象完全不予遮掩，讓新奧爾良先是有些驚訝，隨後十分開心地眯起眼來：
“指揮官也是，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吶~”
“畢竟是被威脅了——如果不給甜頭就不好好幹活之類的。”大克裝作悲哀地將自己的大臉盤子往尼米的肩膀後一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啜泣——
但他那個體型尼米根本遮擋不全，看起來就好像他在俯身輕嗅少女脖頸上的香氛一般。
老實說，如果是形象不好的男人做同樣的動作只會讓艦娘感到油膩，但指揮官來做，就可以稱之為“可愛”了，看得新奧爾良微微一石更以表敬意。
“唔！我才沒有呢！明明是指揮官也想要摸一摸我的舷外板啦——新奧爾良同志也是，別取笑我啦，明明你想要指揮官對你做一樣的事情吧？”尼米撅起小嘴。
“但是比起坐在指揮官腿上，我更希望他能坐在我的腿上~”
“……這就是重巡的餘裕嗎……我已經不想借用變色龍系統了——觀察者的嘴臉實在是讓我接受不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到優勢哦？畢竟即使是小加加都能佔據指揮官身邊的一席之地——”
“……總覺得應該把你對薩拉託加同志的私下評價講給她聽看看她的反應。”
“我知道尼米同志是不會做出對團結不利的事情的~”
新奧爾良已經完美地融入了尼米跟大克所構成的“老戰友”跟“老情人”的氛圍中，並且絲毫沒有露怯。
“會專門趕這個時間打擾你們，主要是會議已經討論過了這周去鄉秀樹跟施耐德同志婚禮的陪同陣容，敬業標兵、學習標兵佔兩個位置，然後是司特蓮庫斯同志會代表月共方送上祝福，畢竟他們兩個已經是晶簇族了，這次的婚禮上塞壬會明確對晶簇族的態度來讓倫理道德委員會服軟。”
“哦，還算周到……那其他委員會的人選呢？”
“提爾比茨同志會到場，按她的說法，就當是放鬆了。”
“放鬆……行吧，我晚上給她打個電話，讓她穿得正式一點。”
“為甚麼還要專門去跟提子姐商量那種事？她之前一直包得緊緊實實的……已經很正式了——相較別的同志來說。”
“呃，艦長同志你不明白，你和歐根、齊柏林同志呆的時間比較長，她們屬於那種由裡而外都很坦蕩的，但提子跟她姐不一樣，她們的工作決定了她長期積攢的壓力爆發出來時相當可怕……所以……”
“指揮官說的不是外在，是裡子。”新奧爾良對尼米提點道。
“哦——”尼米這才一臉恍然大悟：“指揮官怕她像奧丁同志那樣？”
“咳咳咳……”
大克連著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聲音試圖帶過這個話題……也不知道奧丁是甚麼時候暴露的。
“明明典禮結束以後再換就好了嘛。又不礙事。”
“要的就是那種身在正式場合卻給對方以危險和期待雙重刺激的感覺呀，小尼米。”
你很懂哦。
大克斜了新奧爾良一眼，但後者還是溫文爾雅地笑著，彷彿她並不是在教給尼米一些不正經的知識。
“……兩個標兵都是誰？”
他只得岔開跟北方女王有關的危險話題。
“工作標兵是巴爾的摩，學習標兵則是不撓同志——”
“……等下，巴爾的摩同志的努力我有看在眼裡，但不撓同志……你確定你說的是不撓同志，不是她的同型艦，比如META型或者其他改型得到了這個標兵稱號？”
“指揮官好像對不撓同志有些偏見呢？”
“沒，沒有，只是……唔，我姑且是有關注一下學院那邊的學分榜的。”
“如果您關注過學分榜的話，怎麼會不知道不撓同志現在是同期學分第一的事情呢？”
“啊？？”
大克急忙開啟自己的終端——七月份的期末考試跟學分結算中，不撓的名字確實是排在了第一名，甚至超過了一直很努力的蒼龍跟前衛。
“……？我是不是上次進行同步的時候記憶出現了偏差？果然人老了就是記性不好。”
“別把自己說得好像行將就木了一樣啊指揮官……”
尼米從大克的膝蓋上跳下，彈出一根纖指：“要知道不撓同學是有很努力地在向著她的終極夢想前進的——”
“終極夢想？”
“摸一輩子的魚——因此她才要拿到學年最佳，然後申請一個不用動彈的節能職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