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上次串聯補給點還是70年前呢……有點懷念。”
壓著七月的小尾巴，塞壬們完成了她們十分熟悉的暗區掩體及補給點連線工程。
在此基礎上，銀心外圍“相對穩定”的軌道上，一座臨時要塞如初生的行星般環繞著實際上並不穩定的脈衝星旋轉，這顆快要達到終點的中子星成員為基地提供了幾乎取之不盡的能量，代價是幾乎所有的超空間跳躍活動都必須從該星系系外展開——這也是塞壬們的選址目的之一，在干擾艦隊起航帶來不便的同時，它也是一個無法被突襲的掩體，所有的部隊都必須從星系邊緣以亞光速航行進入警戒範圍，給足了反應時間。
而一旦遠離脈衝星的鏡面海域被索林蟲群佔據——很可能大部隊就要被全數困在該星系裡了，或者必須快速脫離脈衝星影響範圍從系外跳躍，關於這種毫無退路的掩體選擇，艦隊國際雖頗有微詞，但月共方面給出了輕飄飄的解釋——真要到了打不過的時候就讓守望者們從潮汐上劃個口子用靈能躍遷帶走儘可能多的有生力量就是了。
飛昇者們一度成為了塞壬認知中最理想的敦刻爾克運兵船……這讓艦娘跟人類部隊都頗為汗顏……理論上最強的進攻力量反而在計劃中是負責兜底的。
這幫塞壬有著自己的堅持和驕傲，認為在宇宙中人類跟艦娘就只配給她們打下手充當掃蕩部隊，而她們是毫無疑問的主力精銳。
“量子浮標已連線——”
“接入浮標資料。”
在這座已經無法用“空間站”去形容，而是可以被稱之為“太空城”的巨物中間，非常具有塞壬風格的黑色鯨角狀天線遙指銀心，發出明藍色的暈光，在拉沃斯跟赫米忒的命令下，將遭到入侵位置的全部浮標記錄都在瞬間匯入了中央電腦。
“去除星區字首，排列編號從673到791的所有量子浮標圖形。”
因為量子浮標的觸發資訊可以超越光速傳達到作戰指揮室來，資訊是完全實時的，最多又那麼一丁點的延遲，但在宇宙這片廣袤的海面上，這點微小的延遲對戰略造成的影響並不是很大。
“已排列。”
“轉入自然演算系統分析。”
“嗯？這是甚麼？梭型陣嗎？數量還不少。”圖案由全息折射而出的同時，奧古斯特便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這不是簡單的先鋒部隊，是一支進行大規模入侵行動的集團星群。”
“離我們很近，這不是個好訊息，我們最好依託脈衝星的干擾繼續隱藏艦隊，等它們的陣型透過高危區域時，變得密集一點再採取行動。”
蟲子作為入侵者的動向被“本土”作戰，有主場優勢的聯合看得一清二楚，量子浮標的隱匿特性讓蟲子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監視了，或者它們其實是知道自己已經存在被發現並被埋伏的風險，但尋找新獵場本能還是驅使著它們不斷深入。
“‘星群’規模遠超以往……嘖，指揮官剛要大展拳腳的時候就送來這種規模的部隊來給試刀，真的是巧合嗎？”埃吉爾挑了下眉。
“不好說，但主機並未承認過它後續有做過任何引導蟲群入侵進行實驗的佈局，所以我們只能當它們的大舉入侵是個完全的巧合，也有可能這麼多年陸續消滅掉它們的先鋒，讓它們確定銀河系裡有進行過抵抗活動的有機體——飢餓會促使它們做出冒險的行為。”赫米忒冷漠道。
她之前跟原蟲打了很多場遭遇戰，都是以她的勝利告終的，相比起肅正同源的致命艦隊，蟲群更像是塞壬的新手寶寶，但這回它們的規模上去了，一切就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投入這麼大規模的星群到銀心星區，嘖，如果找不到供它們續航的行星，就全陷在裡面了，承擔的風險也太大了吧？它們是真的拼。”
“為了尋找大量的生物質供它們吞噬，不得不冒險，對於這些宇宙的遊牧民……不，狼群來說，承擔風險已經是日常的一部分了。”
謝菲搖搖頭：“分析它們的行為邏輯是參謀部該乾的事情，我們現在該討論怎麼全殲這支星群，儘量不要擊潰或者擊退導致它們分散——最次的結果也必須是讓它們全數跳離銀河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連線參謀部，把目前掌握的敵軍動向全部上報，如果可以的話，也給指揮官送一份過去。”赫米忒似乎是認同了謝菲的說法，直接進入會議的下一階段。
“為甚麼要說‘如果可以’？”
“現在是地球日照迴圈23點12分整——把他從床上叫醒會惹眾怒。”
“必要的時候還是得某位姐妹做出些犧牲的，而且這麼大的事情不第一時間告訴指揮官，事後我們都要被他的怒火淹沒。”奧古斯特眨了眨眼。
“但他說過他要當導師而不是統帥——而且戰鬥指揮方面都交給我了，我才是這裡的最高指揮。”拉沃斯冷不丁道。
“他說過嗎？”埃吉爾一斜眼。
“好像真說過。”赫米忒嘆息一聲。
作戰中心陷入了全面沉默。
與會的諸星團看著這一圈或多或少跟克里姆林有關係的女人因為政治跟情感原因陷入糾結……也只能繼續當小透明。
雖然有資格參加會議，並且他還是聯合艦隊中靈能艦隊方的政委，高低算個人物了，但在戰術意義上他其實就是個機槍班的班長，光是看著那令人頭疼的星圖就已經讓他明白了自己的侷限性，此刻更是竭盡所能地想要從艦娘跟塞壬的戰術討論中學到點甚麼。
“好吧，距離蟲群進入下一段引力駁雜的‘通道’還有大概8個小時左右，剛好是太陽昇起的時間，我們先按照拉沃斯的判斷進行活動，預設戰鬥地點，如果指揮官起床後看到戰報要干預，我們就聽他的，他不干預我們就按拉沃斯的初版計劃來。”
和拉沃斯撕過B的奧古斯特還算是相信她的能力。
跟火炬行動失敗之後就經常打游擊的餘燼不同，塞壬才是人類文明的正規軍，負責正面作戰，仲裁者們指揮過的戰爭規模更大，這裡稍微給她們點面子，聽排程也是合情合理的。
“謝謝你們的信任。”
“要對得起我們的信任，別忘了，我們還有一筆賬沒算，如果這回打得不夠漂亮就一起給你清算掉。”
“之後在演習裡慢慢算吧，埃吉爾。”
隨著全息再次亮起，與會者們的注意力都被畫面中的胡騰和西雅圖給吸引了過去。
“簡報已經確認過了，企業給出的建議是，‘在原蟲經過四顆中子星捏合的高壓通道時，伏擊它們，並逼迫它們調頭和補給線反方向的主力進行決戰——’老實說我並不懂這是甚麼意思。”
“企業提出的建議跟我的預定戰術幾乎完全一致。”
拉沃斯的語調居然稍微明快了一點，對於這個看起來一年四季都眼含淚珠，有面哀之相的女人來說實屬難得。
“那再好不過了，除了守望者，我們能提供的建議，主要還是跟戰爭對聯合造成的影響有關……目前蟲子的突襲還沒有上新聞，但是大規模的物資排程已經引起了各界注意，你們如果不能快速解決入侵部隊，我們恐怕就要各支部響應區域性動員令了。在指揮官回家的這段時間裡啟用區域性動員令可不是好事，我不希望他被誤會，畢竟這場戰爭跟他的意願無關。”
“真是體貼呢胡騰，不過我們不會給你在指揮官面前裝體貼的機會——如果沒有後續援兵，這支星群我們會想辦法在兩個月內解決掉。”奧古斯特冷笑道。
“前提是蟲子沒有援兵嗎？呼，不要把希望寄託在敵人身上，我們畢竟不是昭和參謀部。”
“啊呀，難不成還能是德意志參謀部嗎？呵呵~”
“請不要無視西雅圖同志的存在。”
“啊哈哈……我其實沒幫上甚麼忙啦……無視我也沒關係……”
並不想被轉移成火力焦點的西雅圖在全息後面縮了縮脖子——她一個社牛能被這群鐵血女人給禍禍得不敢吭聲，多少有點可憐。
“其實，倒也不能說是前提——如果蟲群沒有探測到足夠多的有機體，它們的‘王后’應該不會向其他星群發出邀請訊號……銀心旋區的環境十分惡劣，沒有任何宜居星球，即使是矽基生物也會被年邁、混亂的恆星撕碎，只要把跟星群的活動範圍控制在死域當中，我們是不必擔心的。”
“……但是靈能者不也算是蟲群的‘食物’嗎？”
許久沒有發言的諸星團終於微妙地發問了。
“我們出現在戰場上會不會讓蟲子確認此處星區存在可以吞噬的有機體種群，從而加強兵力投送？”
“你們那點兒肉都不夠蟲子塞牙縫的，而且艦娘跟塞壬的殘骸都無法提供營養給它們，不能以戰養戰的話，原蟲的衝擊力就小了很多，該你們出力的地方你們就去出力，不然戰爭中你們搬了一整場的磚，下一次突發戰爭中還是屁用不頂。”
雖說損了點兒，赫米忒的雙向挖苦仍十分在理。
“可是之前克里姆林同志要求我們找機會透過靈能去和索林原蟲中具有強自我意識的巢母或者王后接觸，進行交流——在這個過程中對方會反定位我們……”諸星團緊皺著眉。
“……啊？”
想著怎麼對蟲群不宣而戰的行為進行等量反擊的仲裁者們當場宕機。
“主人要求我們暴露自己族群的母星座標？”也不知道是怎麼理解的，元化謝菲頭上崩出了數十個問號。
“當然不會暴露母星的位置，但蟲子在跟我們的政委連結之後肯定會知道有人類文明存在於銀河系某處……怎麼說呢……大概就是打仗之前首先要進行談判，讀宣戰佈告的感覺……師出有名還要佔據道德制高點。”
“……”
如果不是這個請求來自於克里姆林，恐怕就要被餘燼跟塞壬們冠以“天真的理想主義者”頭銜進行無情的嘲笑了吧。
“……克里姆林同志說的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如果前線認為交流會導致我們的戰略意圖暴露，或者會造成太多傷亡的話，他不會堅持的。”
“哦。”
大家這才鬆了口氣——果然是大克，理想中摻雜著一點現實的中間派做風。
“跟蟲子打了這麼多年，我覺得它們就算可以交流，應該也不會抵抗得過自身飢餓的本能，而且它們的行動模式並非殖民……而更像是搶掠之後被甚麼趕著從入侵星區再次逃離，被迫趕往新的土地……這部分資料即使是指揮官也沒能從澤洛的智庫中取得，索林原蟲的襲掠行為，是在澤洛的泰坦資訊收集系統被限制之後才發生的事情了。”
赫米忒盤著胳膊：“反正它們已經抱著惡意入侵了我們的疆域，作為回禮，我們以它們相同的‘習性’將它們‘吃’掉也是合乎情理的。”
“那就先不連結了，打掉它們的主力，有條件的話留幾艘蟲子的俘虜艦，再按克里姆林的喜好，居高臨下地跟它們進行‘平等交流’。”
居高臨下的平等交流……感覺確實有克里姆林那味兒了。
奧古斯特憋了半天才控制住沒笑出聲，沒想到赫米忒是這麼有幽默感的塞壬。
某種意義上這場戰前會議也是聯合內部各派系的磨合交流，雖然氣氛比較閉悶，但蟲子的威脅成功粘合了各部，化解了一些偏見。
“守望者配合我們繼續監視星群的情況，我不只是要對方的陣型跟大致數量，最好能有詳細的艦隊構成情報跟後勤配置——”
“哦哦，要敵軍艦隊的偵查俯瞰照片對吧——這是歐根剛才拍到的，已經發過去了。”誰知道那邊一臉迷糊的西雅圖突然來了興致，kila☆地眨著眼，掏出了一張風格相當古早的照片，上面正是蟲群遊蕩艦隊尾噴口閃光整合的光斑。
“……？？”
從參謀部來的資料流湧入，讓赫米忒跟拉沃斯這些習慣了在戰爭開始之前先探探戰爭迷霧的老太空兵們，有種開了全圖透視一般的空虛感，以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