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劍有鞘收,冬熊有窩回——
大克對艦孃的又一次偏袒,充分地體現了他在私生活方面確實做不到跟工作中等同的“聖人心”……但正是他這種留有人性妥協跟某方面軟弱和無法自控的表現,驅散了部分艦娘擔憂中他被澤洛人殘留意識改造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可能。
不只是聯合在跟大克玩拉扯,艦娘們何嘗不是在各種犄角旮旯的地方試探著性情有所變化的大克?當新奧爾良將大克妥協的訊息傳到論壇上之後,各種疑慮跟畏懼就都煙消雲散了。
克里姆林還是那個在生活中很難拒絕艦孃的男人,沒有變。
而他對貝法的維護,側面證明了他始終沒有變心,最起碼沒有喜新厭舊的情況出現,這就加劇了某種深藏於海面之下的渴望。
當然,普利茅斯對大克的渴望也在看過他跟貝法秀恩愛,並把老婆開開心心地送走之後達到了頂峰……
“……普利茅斯同志,貝法同志畢竟是我的婚艦……我覺得跟自己老婆稍微摟摟抱抱應該不至於危害我的公眾形象吧?”
“嗯?當然不會。”
“那能不能請你不要掛著一幅我做了甚麼不可諒解事情的表情,我們吃過飯還要去空天港訓練基地視察——你一直板著臉會把工作人員嚇壞的。”
雖然普利茅斯輕微生氣表情也依然很可愛,但她畢竟是艦娘,身後隱隱騰起的紫色焰氣彷彿在明示本人的情緒波動。
“……我沒有指責指揮官的意思……”
她收斂了幾分莫名其妙抬上來的脾氣——之前她明明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哪怕是跟佈雷斯特互相傷害也不過陰陽怪氣兩句罷了,但貝法帶給她的刺激遠遠勝於佈雷斯特……
“我只是……因為看到貝法女士能如此輕易地幫指揮官高興起來,而我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觸及指揮官的真實情感,而有些……抱歉,我不該說這麼多的,請您懲罰我……”
“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正好已經過了鐵血街了……中午就去重櫻街吃飯吧。”
“啪——”
嗓門逐漸大起來的克里姆林還拍了普利茅斯香肩一巴掌,把姑娘給拍得一懵,那點挫敗感和醋感全都被震盪給擊碎了。
很難想象他能對一個嬌滴滴……至少外表嬌滴滴的女生使用對付損友、酒友的疼痛奧義。
且大克無視了酒館玻璃門後俾斯麥望眼欲穿的情態——雖然按理說此時進去打個招呼會比較合適,但昨天中午他就來這邊吃的烤腸,為了“艦娘街的平衡與和平”今天他必須去長門的地盤,不然大小狐狸肯定也會怨念化的。
“我請你吃拉麵吧,普利茅斯同志,在麵館裡揮汗如雨,也許你能找回一點自己服務於大眾的初心。”
“吃拉麵……唔,這樣的話,不就成了指揮官陪著我讓我高興了嗎?反過來了……不妥當。”
“你以為之前我一直在幹甚麼來著?如果不是遷就你的話我早就把你調走了啊——我們之間的身份早就倒轉了,普利茅斯同志。”
大克發揮了他一如既往不講人話只講大實話的天賦,但不知道為甚麼,普利茅斯對這樣口無遮攔的大克一點都討厭不起來,她的臉隨即紅潤了不少。
“指揮官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管不顧,自己高興起來嗎?”
“當然可以,再多開心一點也無妨,休息時間就是要放鬆,一旦人為社會奉獻太多而沒有得到回報的話,就會產生厭世的情緒,我看你還沒有達到那個程度,但最好不要把自己逼迫得太緊了。”
末了,大剋意味深長道:“而且是否應該讓對方感到高興,也是要看間距的……不能說雙方一點都不熟悉,你還把對方當成是自己的親友一般對待……這樣很容易讓其不明所以或者蹬鼻子上臉。啊,對真正的同志就不用奉行這套理論了,首先就是要去判斷對方的為人如何,對信仰是否誠實……”
“……”
其實,我只希望指揮官您一個人高興起來啊,別人怎麼樣我無所謂的。
普利茅斯在大克的關懷中隱藏住了自己沒那麼高尚的心思。
……
“長門同志——我回來了!”
“汝回來了!”
這種非常有特色的男女主人招呼聲也算是重櫻街日間的一大特色了——
反正不管大克是去能代管理的角色扮演店還是來大小“神子”經營的居酒屋,都可以套用如上對話。
“喔?新人?歡迎光臨御狐的居酒屋。”
因為一航戰今天不在的關係,居酒屋的氛圍保證了最起碼的溫和友善,身穿短和服的小狐狸也耳朵微微揚起,對普利茅斯表示好奇。
一般來說,大克會帶女伴,要麼是各支部強行交給他的“任務”,要麼是圖方便把那幾艘輪替的秘書艦挨個請一遍,但就純吃頓飯,沒有談情說愛的成分。
而普利茅斯,她身上缺乏那種熱戀的感覺,也沒有秘書艦的精幹感,還很青澀……總不至於是克里姆林想不開了突然打算在現實世界給自己開葷吧?他現在根本不缺“活”才是。
哦,明白了,是在培養新的指戰員或者監督員吧,要麼就是政委——
雖然加入這個大家庭的時間比某些狐狸要晚很多,但因為小狐狸非常明事理也肯學習的關係,她總能從一些細節中剖析到真相,對大克行為舉止的意義也很有自己的理解。
“您好,長門小姐。”
“在這裡要叫同志哦?畢竟接下來吾是要為汝服務的。”
“長門同志……來服務我……嗎……”
普利茅斯一百個不自在。
眼前看上去小隻的傢伙,在黑狐狸口中是能跟她平起平坐的旗艦,任由這種人物給自己服務的話,總覺得會被重櫻娘們兒抓住小辮子……
但大克這老BD就沒有那麼多的擔憂了,他大大咧咧地往案格里面一坐,就接過長門遞來的水壺牛飲起來。
畢竟現在還不到搞茶藝的時間,大克那不講究的對嘴吹的行為只換來了長門兩秒不到的死魚眼,而後她又給大克添上了大麥,還從冰箱裡掏出一大瓶烏龍茶,讓其中的香氣更濃重了幾分,似乎是已經知道了大克接下來要點些甚麼油膩的東西。
“今天普利茅斯同志在場,汝就別惦記汝那二郎拉麵了——稍微控一控油吧?”
“不行,我要把我缺失的油水都補回來好過冬。”大克連連搖頭,那架勢像極了跟媽媽鬧彆扭硬要去吃肯打雞的小屁孩。
“汝已經徹底退化成熊了嗎……好吧好吧,一份二郎拉麵……普利茅斯同志呢?”
小狐狸對大克施展的,那與外表不符的寵溺,把普利茅斯雷得外焦裡嫩——
“誒,我的話,跟指揮官要一樣的可以嗎?”
“吾不建議汝也吃二郎系……量很大,很難全塞進去的,只有指揮官跟白龍會選那種東西……初次嘗試拉麵的話,還是‘家’系會比較好哦?或者需要貼秋膘的話,炸雞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謝謝推薦,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指揮官平時喜歡吃甚麼……”
“汝這孩子……好吧。”
長門的艦齡確實能夠管普利茅斯叫孩子了,但她這種微妙的母性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在她小小的身軀中生根發芽的……可能是卸下重擔並瞭解到自己並非最特殊的那艘船之後,選擇了擁抱生活,才逐漸有了如此奇妙的氣場。
另外,雖然看不出來,但長門在沒有普利茅斯在場的情況下還是會稍稍放下一點老闆娘的矜持跟大克撒個嬌的,可惜今天她沒有機會了。
“信濃同志——大小碗二郎各一碗,雙倍蔥跟豆芽,滿叉燒另加一片——”
“嚶——”
長門隨後在嘴邊湊起小手對後廚喊道——但信濃那邊反饋的聲音十分之詭異,讓普利茅斯好奇後廚發生了甚麼。
其實也不過是狐狸之間的快速交流罷了,除了狐系艦娘都是用不到這種發聲技巧的。
“哦?今天是信濃來幫忙?”大克把飽含冷氣的烏龍茶拆開,給倆人都倒上。
“她這個星期一直在的呀。因為武藏接替她的工作回佐世保了……吾等都已經看膩了景色對武藏同志來說反而是難得的美景,充滿新鮮感……唉,真是令人心疼,吾還以為大和把她照顧得很好呢。”長門掏出抹布認真地在桌上擦起來,彷彿想給木質桌子拋光。
“讓她們好好瘋玩一陣吧,靈能潛勢就是在追尋美好記憶的過程中快速建立的。”
“為甚麼非要把很快樂的事情說得那麼功利呢,就算不會提升靈能水平汝也會放她們回轄區休息吧?”
小長門插起腰,以一種“你一點都不坦誠”的微妙視線瞪視著大克。
“……會適當地削減她們的假期就是了。”
大克抱著茶杯淡定道,一臉欠揍。
“汝這人吶……就不能撿好聽的講。翔鶴就沒有教會汝怎麼委婉一點嗎?”
“起碼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挺直接的……可能跟相處的人有關係?”
“不理汝了,吾要回去扒豆芽了——”
聽大克如此不給面子,長門就氣哼哼地打算回後廚幫忙。
“不坐下一起吃嗎?”大克一撈就把小長門給拉了回來。
“兩點以後才到吾的飯點嘛。而且看汝呼嚕呼嚕地吃,吾,吾也……”
說到後面她臉色越發紅潤:“豈可修……汝壞!”
然後小狐狸就大尾巴一掃拍在大克的臉上,發出噗噗的聲響,趁著大克視野被遮蔽的機會一溜煙竄沒影了。
“……她明明也喜歡放縱自己,但總是要找理由裝出小鳥胃的樣子……呵呵呵……從俾斯麥那邊獨立出來以後她就開發了好多適合我這種大老爺們兒的菜譜,可惜只有艦娘街能吃到……實在不行碼頭那邊引入一兩家橫濱的二郎繫好了……普利茅斯同志,你怎麼一直盯著我?”
“只是在想,指揮官真的能跟所有艦娘都相處融洽呢……”
普利茅斯這回總歸是沒有被貝法秀到的時候那麼深沉的醋味兒了,因為她對長門的感官很好,因為她從長門的身上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雖然有時候會厚此薄彼就是了……因為工作環境的原因,我始終無法找到一個讓大家都特別滿意的‘平衡點’,如果要所有姑娘都十分滿意,我就滿意不了,如果我要滿意,那姑娘們就無法滿意——總之,現在還處在一種大家都勉強能接受的程度上。”大克往嘴裡丟了一團海藻。
“聽起來好辛苦……”
“我能兼顧普利茅斯同志你的心情,就是因為跟大家的情感交流還沒有超出我的承受範圍,有靈活變通的空間。”
“原來是這樣。”普利茅斯在剛剛大克的訴苦中,靈光一閃,她好像找到了自己在如今體系中存在的一種不錯的方式,以及能夠切實幫到大克的地方。
但她還不太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有實施的空間——直到小狐狸跟信濃端著拉麵從後廚出來——
之所以兩個人端著兩碗麵顫巍巍地蛄蛹出來——主要是因為那面實在是太大份了。
“咣唧!”
普利茅斯瞪大了眼看著小狐狸“砸”在她面前的這碗麵——其體積有她的整個腦袋那麼大,這還是小份的。
堆疊的叉燒、蒜泥還有豆芽滿當當地蓋在面上,彷彿這是肉構成的超大型聖代而非麵條。
湯頭表面一層厚厚的豬油隱隱泛著光,濃厚的氣息直衝鼻尖,彷彿一頭野豬揚起脖子,讓她有股自己被張牙舞爪的食物的威脅了的錯覺。
而大克的那一碗——長門甚至端不穩,必須得信濃這種身形相對高大的艦娘才駕馭得住,大狐狸端給大克之後便跪坐在了他的身邊,淡定的表情,彷彿是打算近距離欣賞大克如何消滅這“盆”怪物一樣的麵條。
“我吃了——”
“要說‘我開動了’才對。”
“呼嚕呼嚕。”
三片有普利茅斯手掌那麼大的叉燒瞬間消失在了大克的鷹逃小嘴裡,而他幸福滿足的表情,引得信濃和長門也一起綻放會心的笑容——當然,跟著一起分泌的,還有口水。
沒辦法,看著大克吃,要麼是被他狂野的吃相嚇傻,要麼是被他感染也產生食慾。
“……”
普利茅斯定頓著將目光從倆狐狸身上,大克囫圇的那兒,以及自己的這碗二郎拉麵前來回切換,最終那股隱隱的明悟化為了目標。
她覺得,或許自己去政委培訓班恐怕用處也不大了,而在謝菲跟尼米的清單制定環節上,還缺少一個“協調人”。
她想要讓更多的艦娘,包括大克在內,都露出如今日餐桌上的笑容,為此她願意投入更多的心力跟努力。
但是,首先她面臨的挑戰便是,如何不損壞自身形象的同時幹掉眼前這碗工人階級氣息濃厚的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