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拉沃斯同志,如果雙星那邊有特產,給我帶一點回來。”
“你喜歡野生的隕石嗎,尼古萊?”
“隕石還是算了吧……”
“那就帶兩片我擊毀的蟲子甲殼回來給你當紀念品。”
送走了拉沃斯跟奧丁,大克扯了扯領帶,往椅子上一癱,就開始瀏覽主機給他打包好的銀河系人類疆域內大大小小的類地行星資料。
只一顆開普勒是不夠人類禍禍的,他要儘快確定下一個殖民地選項。
“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事,但只要指揮官一坐進辦公室裡,就感覺一切都步上正軌了呢。”
在大克瀏覽到幾顆曾經被造物主納入預備改造清單的行星時,新奧爾良把今日份的咖啡與糖遞到大克面前,還很貼心地給他準備了一截義大利炮。
“可別誇我了,新奧爾良同志,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委屈你了,你做得很好,歸類的檔案可以直接拿給艦長同志用,就算我回不來,聯合靠這些細化標籤的白皮書,也能撐很長時間吧?”
“嗯,不過聯合的進度比我們預期的都要強一些,各支部也沒將主要重心放在轄區內,主要還是因為殖民計劃需要的資源技術並非哪一家能單獨湊齊的,逼得他們不得不通力合作。”
說起自己前段時間如檔案粘合劑一般的職務,新奧爾良語調裡也難得帶上了幾分疲憊:
“但明明是八字還沒有一撇的開發區,他們都快搶破了頭,火星開發區、木星開發區,還有……開普勒,他們都希望能獲取一片獨立的活動區域,防止受其他支部掣肘……”
“聽上去很像瓜分殖民地——是不是我還可以期待一下他們因為分贓不均打起來的場面?”
大克不懷好意地哼哼兩聲。
“……應該還到不了那種程度吧。”
新奧爾良一改剛剛想要訴苦的模樣,頗為汗顏道:
“嗯……我可能說得太誇張了一些……只是部長們為各自的計劃爭取資源的樣子總能讓我想到過去的議會……”
“……呵,人類的慾望……我沒有壓制大家追求的意思,追求應該得到滿足——只是絕對不可以透過窩裡橫的形式去實現。”
大克雙手交疊:“我聽說他們甚至打算直接用戰艦進行殖民活動?就為了佔更多的地盤?”
“是的,把阿列克謝改造成‘運兵船’……”
“簡直胡鬧,阿列克謝那個噸位能攜帶的維生系統夠飛幾天的?就算把脊峰主炮拆了都不夠他們在太空中飄一個月。”
人類認為星空唾手可得的信心,建立在塞壬跟els必然會幫忙的基礎上,但大克決不允許趕工的情況出現,一旦劣質的改裝移民船在太空中拋錨,造成的悲劇跟對移民的信心打擊,會讓殖民計劃全面擱淺。
“我們需要研發新的宇宙客船,擁有基礎迴圈系統,必須得扛得住半年以上的航行需求,從水到食物全部做到固定內迴圈的程度——如果無法完成這個目標,除開普勒跟火星之外,不許開啟任何超出計劃的殖民行動,護送移民也是有成本的,維持補給線更是天價,放下去那麼些人,如果養活不了他們,還得建立額外的補給線……以為超空間跳躍很便宜嗎?”
大克說罷,一連給設計局跟聯合大會駐斐濟聯絡處打了七八個電話,用半個小時,把幾個支部領袖全都以老師訓學生一樣的口吻狠狠地罵了一遍,從諾亞一直罵到早田那邊,讓這幫本就有些提心吊膽的同志確定了克里姆林對他們之前所做工作仍有很多不滿。
但他們反而如蒙大赦——大克沒有參加任何支部給他舉辦的回歸歡迎會,也不讓新聞大肆報道他身上發生的一切,就輕描淡寫地由新聞部發了一條回歸宣告,讓所有人都拿捏不準他接下來要做甚麼。
但肯打電話來進行批評,起碼說明他還在在乎如今聯合的框架,並且沒有生氣到要再來一次清洗的程度。
大家沒給他一份滿分的答卷……起碼是有及格的。
罵過之後,大克也沒有直接給出硬性要求,只是從實際出發告訴他們脫離當前的塞壬跟els技術支援,人類在太空中究竟有多脆弱,並質問他們如果不從地球大量進行補給,當前的類地行星改造技術能支援多大規模的遠征隊長期待在開普勒——如果被肅正截斷了補給線的話,殖民地能夠支撐多長時間……
各部屁顛屁顛地跑去找各自的顧問跟駐場數學家求助,隨後發現如果按照支部愣往裡面塞人的態勢發展下去,預定運往開普勒的基地套件在斷絕了跟地球的往來後,需要養活四倍於它承受能力的人口……
不是說他們沒意識到其中的隱患……在所有人都猛踩油門的時候,只有大克踩了剎車,因為他想起了列寧格勒戰役的慘烈,不希望其以另一種形式復刻在任何宇宙移民身上。
末了大克又給提子去了個電話,建議她駁回所有獨立殖民計劃的撥款申請,一分都不給,現在的殖民活動,還是要以聯合整體的名義進行,要保持團結。
一頓操作,大克將聯合各部的自大心態給創得稀碎,也重新讓這幫人回憶起了他的恐怖之處。
“好了,目前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畢竟也沒辦法親臨前線。”
大克喝著咖啡潤了潤嗓子,但剛剛他批評部長們的氣勢,鎮住了推門進來送檔案的普利茅斯,也把新奧爾良搞得一動不敢動。
甚至新奧爾良有點後悔自己抱怨的那一兩句了——稍微說得委婉點,大克就不會如此言辭激烈不留情面地臭罵那些老戰友們。
但她同時敏銳地發現了大克並不是以命令的形式去勒令各部進行整改,只是批評他們,不斷地質問細節——始終沒有給出他想讓聯合怎麼做的答案。
“如果以您司令跟書記的身份下令,這些步驟執行起來會快許多。”
“我知道,但我要他們自行領悟,若是我死了他們就又回到以前的熊樣,還不如我從來沒降臨到這個世界過。”
大克毫不客氣地將杯子擱回杯墊上,同時示意普利茅斯不要傻愣在那兒了,趕緊把檔案拿過來。
普利茅斯在駐島錨地的生活中從來沒見過大克開噴的樣子,那時刻保持冷靜,甚至有些“冷淡”的男人形象破滅後,她彷彿才堪堪地踏入大克身邊的真實世界,因而有些不知所措……聽聞大克對各支部首腦的批評後,她能想到唯一讓大克開心起來的辦法就是去把那些首腦都揍一頓……
某種意義上講這姑娘挺適合去NKVD工作的。
“虛境監視系統上線……守望者擴編計劃……哦,齊柏林也覺得人手不足了嗎?”
接過檔案後,大克嗤笑一聲,心情也好了一點,彷彿是在嘲笑大老婆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每天床頭說著不需要幫助,結果還是管他要人了——
“天天站在潮汐上欣賞人間百態不是挺爽的嗎,怎麼還準備輪替?嘖嘖,高處不勝寒是吧?”
他一邊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一邊讓主機把最近靈能潛勢接近飛昇的名單調出來,考慮把哪個倒黴蛋往虛境塞,好給齊柏林頂鍋。
剛剛的肅殺氛圍瞬間消散,讓倆姑娘鬆了口氣。
“誒,尼米怎麼也——”
而飛昇者那一欄中多出來的Z-23讓這幾天沒少和尼米打交道的新奧爾良一陣驚訝。
她完全沒看出來德驅同志有飛昇過,還是跟以前一樣肅穆,但又帶著點惹人憐愛的懂事氣質。
“艦長同志在我回歸的那一晚就飛昇了。”
大克剛剛還幸災樂禍的表情頓時垮掉了,一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的樣子,乃至有些後怕地縮了縮脖子。
“哦。”
不能說秒懂吧,只能說猜到了尼米肯定給大克整了個狠活,恐怕衝擊力和歐根那次不相上下。
“還有,這是彼得小姐給您制定的新日程表,請您過目。”
“謝謝——哦草,怎麼‘提振士氣活動’排得這麼滿?而且我也沒聽說過必須要出席‘回歸慶祝酒會’啊?你們自己私下搞的嗎?”那滿當當的編排差點給大克本就便秘似的臉再上一層石灰色。
“聽說是企業同志發起的企劃。”新奧爾良順勢補刀。
“她那麼乖……我是說,不在乎面子工程,怎麼還玩這套?”
“按照大家普遍的定義,回歸酒會是大家玩鬧的場合,慶祝您歸來只是順帶的。”
“那我不去也是可以的吧?”
“恐怕不行。”
“哪來的那麼多美國時間??我還要去陪孩子啊。”
“孩子們會一起去的,有專門的活動區域,等大家開始喝酒,再送她們回宿舍區睡覺——企業同志是這麼安排的。”
新奧爾良長出一口氣——大克那種因為女人而頭疼的表情當真是讓她百看不厭,雖然發火的時候也很man,但果然捉弄才是最長情的告白,貝法誠不欺我。
誰能想到叱吒風雲的克里姆林私下會因為下屬的種種需求,苦惱到不惜找藉口逃避的程度呢?
“做不到,日中峰開普勒勘測報告會我要去聽的,總不能讓人家延遲開會吧?”
“……每次您拒絕宴會邀請都是一個套路。”
新奧爾良輕笑一聲,來到大克旁邊,她站著,大克坐著,因身材足夠高挑,現在她可以稍稍彎腰,附耳狀在大克身邊呢喃,髮絲有幾縷垂落,剛好搭在大克的耳朵上,搔得他義正辭嚴的臉稍有融化。
“不妨想想,對艦娘來說如此重要的活動,我們怎麼可能不派人頂替您去日中峰開會呢?之後真的想了解會議的每一個細節的話,就看錄影回放吧~”
“新奧爾良同志,你怎麼也背叛——”
“這可不是能亂用的詞哦?我當然是忠誠於指揮官的。但就跟酒館裡免費的下酒菜往往都算進了酒水溢價裡一樣——我的‘價格’一直沒有標示出來,但並不代表不存在。”
她以指腹點住了大克的上唇,溫柔的同時帶著一絲奇怪的“強硬”。
“還是說指揮官要我無私奉獻呢?我記得您是最反感要求別人無私的吧?”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六百艘船的超級聚會……這是史無前例的……我處理不了。”大克腿肚子開始轉筋。
所謂蟻多咬死象,泰坦的艦體也不見得能受得了百餘艘餘燼和常規艦孃的蠶食,至於是一擁而上還是排隊……其實只要踏入那片煉獄後,於他而言就已經無所謂了,完全容不得他後悔。
……做不到就艾草!
如果在場威脅大克的是魯普雷希特或者歐根,肯定就蹬鼻子上臉了,但新奧爾良還是以懷柔為主,儘量安撫好案板上熊肉的情緒,防止他逃跑。
“不會出現您擔心的那種場面的,安啦。企業跟武藏她們肯定能控制住場面,最後大概跟平時一樣,決賽圈決出五艘船來。”
“……居然能從新奧爾良同志你嘴裡聽到這種企劃的具體內容……唉……”
“人總是會變的嘛。指揮官不也變了嗎?您失蹤的半年裡,我慢慢找到了自己一直不明確的慾念……只是陪在您身邊但無所行動的話,等我人老珠黃以後連建立一段美好的回憶都會成為奢求……”
“不要說得那麼悲觀啊……你們都是青春永駐的……”
“但是尼米跟您都失憶過,我多留點念想,說不定遇到意外,還能像是人類的文學作品裡那般依靠羈絆強行喚起記憶?”
“你甚麼時候……不,你一直是這樣的……”
大克剛想吐槽她為何突然如此感性了,但仔細想想,新奧爾良在當自己秘書的時期一直有壓抑情緒,他是該予以回應了,畢竟她的付出要比走正規流程的艦娘多得多,早就超出了她應該付出的精力。
“到時候我會邀請你跳舞……”
大克咬了咬牙——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只能寄希望於泰坦賦予他的韌性了……或者拿勝者組的艦娘當擋箭牌。
“謝謝,我就期待一下咯?”新奧爾良淡笑著將落在大克耳郭上的髮絲拾起,別在耳後,這讓她看上去越發有知性的魅力,也讓不知道該怎麼插嘴的普利茅斯豔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