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會議？”
“恐怕跟剛剛發生的地震有關，我能感受到地下有一個強大的靈能實體正在升上來。”
“是指揮官嗎？”
“如果不是他的話，現在我們肯定已經進入戰備狀態了。”
土佐猛地一扭頭，發現塞壬的偵查艦隊火急火燎地向這邊跑來——她們雖然有進入整備部的許可權，但這個會議的居然把她們也招來了，屬實不易。
帶隊的領洋者眉頭微顰，眼底的震撼並不能完全壓制住。當從890口中得知克里姆林現在擁有整支駐守艦隊的最高指揮權後，她還以為老大是受到了威脅，結合剛才她跑進來時候帶出的氣爆——似乎還真是充滿了後怕。
但890帶來的心智單元中有一串秘密編號，讀取過該編號後，全部駐地塞壬的指揮權都被轉移了——她們由此看到了主機對大克能夠控制低階塞壬，進行的多方位秘鑰保證手段，基因秘鑰、聲紋、靈能波，包括口令，都符合她們對指揮權轉移的要求。
包括中途測試者進入此處海域的整個“坐牢”流程中，她們始終沒有更新過系統，也就是說，這串秘鑰是很早就寫入她們的核心裡的，跟底層邏輯幾乎平級——
是主機植入的？如果不是的話，那眼前的男人……
所有塞壬看向大克的眼神越發複雜了。
他到底是不是人類呢？如果他還是個人類，那自己等船一直以來堅持的人類不如塞壬進化完善的概念，恐怕就要破滅了。
“——同志們！”洞口前的大克將巖壁當成了幕布，將熔融巖當成演講臺，向面前集合的姑娘們大聲道：
“我們找到了出去的辦法！就用我們腳下的這艘泰坦戰艦，先驅者的禮物，重新回到星宇之中——”
他並沒有刻意飛在天上以凸顯自己的威儀，儘管那可能更有氣勢，更能調動情緒——
“終於能出去了嗎！！”
“誒，那，那新建的電弧塔怎麼辦？訊號放大裝置是不是沒用了？”
不管姑娘們嘰嘰喳喳的動靜，大克只給了她們很短的時間去消化資訊：
“但外界的社會變化，外敵的軍事佈置，包括我們的航道是否通順，都不再可控可知！其中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做好準備——如果人類社會因為我們的意識形態而不歡迎我們，不要自我質疑——要堅信我們沒有錯，因為我們已經證明了團結一切可團結力量的重要性！在此基礎上，我相信布林什維克能比任何其他人類目前已知指導思想，更好地貫徹團結一切的‘概念’！”
“人類、塞壬、艦娘、澤洛、ELS，或其他在等著我們去接觸的文明！一切以勞動、改造世界為手段，為存續，為更好生存為目標的有機生命，無機生命，虛境生物——都是我們的同志，反之，就是我們要進行改造的物件——我希望從現在開始，大家牢記這個概念！”
“您的意思是說我們要把敵人當成盟友？”
“不——我們要爭取一切有成為同志潛力的個體，短期內無法爭取的，一律視為改造物件，用所有可用的手段，同化或改造到他們可以被爭取為止！”
內容對當前只想著逃脫囚籠的姑娘們來說，有些跳脫，但大克不只是在對她們演講，也是在對自己演講。
“即便有著無法理解個體生命團結概念的智慧生物，我們仍要將其視為可發展的同志——這便是我們步入星空將要貫徹的指導思想——建立更多的‘聯絡’，‘團結’，然後‘爭取’！”
三個詞彙灌注著大克強大的靈能，在聽到它們的瞬間，艦娘和塞壬便明白了其必須付出的犧牲跟覺悟。
“但是指揮官，如果有外星人使用的指導思想比我們更先進要怎麼辦？？”
臺下的涼月高高舉手——好端端的演講被她搞成了“課堂”，但大克此刻又彷彿有種錯覺，被艦娘跟塞壬簇擁問這問那的他如同油畫中的列寧一般，沐浴在勞動者的輝光裡：
“那就將其最先進最利於我們發展生存的吸取過來——將對方當成我們的老師，就像我們從先驅者身上學到的那樣！一切要從實際出發，必須實事求是——承認我們思想境界上的差距。”
大克握緊拳頭，在他身後的拉沃斯，看著那跟記憶中完全不能重合的慷慨激昂充滿活力的男人，心裡雖然無比複雜，但她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因為眼前的尼古萊，已經為人類、艦娘、塞壬，犧牲了兩次，不可以再讓他犧牲了。
“我之所以在這裡跟大家講這麼多對待他人的注意事項跟思想，而非深空航行所需的知識，就是因為，去往無情的宇宙，便會喚醒我們的獸性，我們的殘暴跟攻擊慾望都會被無限地放大。”
“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就會明白堅持布黨思想的重要性，若我們萬不得已向其他的文明，向肅正跟索林原蟲這些在人類道德觀念上‘不可原諒’的文明發起進攻時，我希望你們仍然記得，驅使我們發動攻擊的，從來不是仇恨！”
……
是的，即便不是以布黨的思維去理解歷史跟宇宙中發生的種種，仇恨從來不該是發動戰爭的最佳理由，唯有生存跟發展才是。
在這個能量、質量其實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且沒有實質上的光速壁壘，每個文明相距甚遠的多元深空中，傾軋跟互相消滅不是勵志照徹寰宇的人類應該做的。
大克並沒有原諒肅正，但他堅信自己有辦法解決肅正的邏輯誤區，就像澤洛的檔案館記錄的那樣——肅正協議的失控，只是一場失控，曾經締造它的文明，目的也是好的——為了宇宙的延續，必須扼制29級奇點的出現。
但29級奇點會導致宇宙的塌縮沒錯，可又沒說虛境也會受29級奇點的影響，從肅正對虛境幾乎毫無瞭解看來，它們的技術全都集中在對物質宇宙的開發上了。
當我們抵達末日的時候，總會有更美好的明天在等待我們，大克如此堅信著。
“距離起飛還有72小時——同志們，去跟這片大地告別吧，我會在訊號塔附近等待，直到大家都收拾好東西進入泰坦。”
“但是天守閣還有據點外部的建築物呢？那些防線也都——來不及拆走啊？”
“泰坦會有辦法的。別忘了這是遠超我們技術水平的，極可能是30級奇點文明的澤洛的傑作。就算它無法逆轉生死，在起飛的同時，儲存地表地貌還是做得到的。”
“那，我們就把天守閣丟在這裡？”武藏望著自己馬上要變成“故居”的大城堡，嘆了一口氣。
“或許只能這樣了，沒關係的，我們還會回來，只不過我不確定有的住膩了的同志還願不願意回來做勘探，哈哈哈——”
“我是再也不想回來了——”
“我的話，還真有點捨不得的說。”
電……屬於是坐牢坐出感情來了。
“先去下層分配房間跟活動區域吧，八百多號人，其實也佔不了甚麼地方。”
“……佔不了甚麼地方？”土佐滿臉不信——“八百艘船，如果只是水兵宿舍的話，雖然我不介意，但其他的同志們……至少需要有大號的修復船塢……”
“不必擔心，泰坦的生活艙其實相當豪華……以人類的角度說只是牆壁雕刻的花紋很漂亮——但重點是它的空間相當大，每一位長老都是澤洛族的珍寶，他們遨遊星空的座駕也必須有足夠舒適的居所做點綴，我會確保每位同志的生活區域足夠寬敞舒適。”
“但那就是說，只有一間很漂亮的艦長室吧？”
“嗯，但如果情況緊急的話，我可以直接帶著駐島跑路，也可以把斐濟的艦娘小鎮搬進來。”
“哦，把斐濟……把斐濟搬進來？？？”
某位“貪圖享受”的老太婆當場懵逼了。
“那，那得多大啊？意思是我在水兵宿舍裡可以造一臺夠我橫著滾四圈的沙發床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能想象出來，並且至少達到靈能顯化的階段，否則只能使用預設宿舍模板。”
“我的老天，哦不，我的指揮官啊，這不就是在現實中游玩淺層睡眠裝置嗎？？”
“夢畢竟有窮盡，但理論上，在泰坦可排程的空間範圍中，生活艙中的一切都是無限趨近於現實的，因為細節更豐富，並且它們是切實存在的物質。”
大克在白板上點了點鐳射筆。
板子上那艘泰坦內構的縮圖並不能看出它有多麼巨大，但考慮到其幾乎有亞歐大陸一半的長寬，只是一指節寬的縮圖，恐怕都能容納下兩三座駐島。
“我好像能夠理解澤洛人為啥沉迷於虛境不管物質宇宙的死活了，在虛境製造如此巨大的戰艦，開去物質宇宙就能感受到其他文明的敬仰之情，彷彿自己跟個神明一樣無所不能。”
“但多麼奢侈的東西都能製造出來，就意味著他們有著更加奢侈的精神追求——”黎塞留皺了皺眉。
“沒錯，所以我們看到了福音派對升格派的攻訐，當自身的物質需求得到滿足之後，就會產生精神需求，並且這真的不是一門生意，他們是自發地覺得對物質宇宙的無度索取會讓他們感到難過，主動限制慾望的滋生。”
大克點頭：“但是限制慾望滋生的同時他們也滿足了自己的精神潔癖，這其實也是一種慾望得到滿足的方式，並未脫離生物的幾大真理，而且我很能理解他們，因為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就是這樣的人。”
“指揮官也有過？”
“比如我會對艦孃的示好感到不安，我會更傾向於先跟艦娘精神上達成一致再肉體上達成一致——呵。”
說到這裡大克又冷笑了一聲，彷彿是在笑自己過去的不成熟。
但給黎塞留聽了去，她反而很能跟大克共鳴，之前的她也是這麼想的，但結果就是多走了很多彎路才拿下大克。
拋開澤洛的生物性討論他們的行為，跟拋開大克的生物特徵去討論怎麼成為他的婚艦一樣，都是空泛，沒有立足點的。
“閒話少說，總之我要你們各單位儘快把統一宿舍的模板定下來，找最會搞藝術設計的同志設計一下發到juus上給大家投票選擇，而且要設定亞軍選項跟季軍選項，給那些落選而有些失落的同志留下一點訂製的空間。”
“但非顯化的艦娘數量好像不是很多，大家都可以進行宿舍DIY了——”
“極少數個體會需要的，我們也得做，不管那會不會麻煩……這就是公平的一部分，而且你別忘了，羽黑同志，有的艦娘是很懶的……或者說懶得麻煩，你把她塞進冷櫃裡一路凍著，她也不會覺得有甚麼侮辱她的。”
大克朝拉沃斯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羽黑秒懂，指的不是拉沃斯不會享受生活，而是大部分塞壬之前的生存環境就是那麼惡劣，她們不懂得甚麼是好，這個時候還得用模板教給她們基礎的人類審美跟對生活質量的要求標準。
“然後就可以把行禮搬進來了，儘量搬得徹底一點，這一走我們不一定甚麼時候會回來，開發人員跟駐守人員也不一定是同一批，被關在鏡面海域裡面可沒有甚麼行星防禦的經驗，恐怕我還得想辦法在駐島的基礎上增添人類駐軍專用的設施——畢竟打隕石、對外空間攔截的活幹的最好的，還是坎寧安的部隊。”
“已經能想到那麼遠了呢，看來您對跟肅正的接觸非常有信心。”
“那當然，記錄中它們能夠跟泰坦對抗的同級別戰艦是它們的戰爭工廠，也就是軍用站點AI核心——即使是非擴張時代它們也不過建造了四座而已——為了一個前哨基地搭上一艘軍用站點那我也只能謝謝它了。”
大克搖搖頭：“還有，三日後晚間做好防震準備，我會讓泰坦的外殼重新塑形，到時候可能會製造出不少的地下空洞引發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