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光用來議論新旗艦到底是為甚麼挎著張臉的討論組就成立了十幾組，這大克要是不專門給艦娘鬆鬆螺栓，她們緊繃的精神估計能害她們飯都吃不香，甚至影響到剛剛接受勞改的塞壬們。
“現實是一部劣質的小說，是悲劇，是不可逃避的戲劇，但在帷幕的黑暗之中，總有斑駁的金光閃爍。”
“謝謝你的詩，佈雷斯特同志，但我想說的是，我雖然心情不太好，但真的不需要你幫我打氣，我知道自己老家被轟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真的承受不住，就不會是你們看到的現在這幅模樣。”
大克嘆息一聲，在長桌前託著自己的額頭：“地磁的變化讓我無法根據艦體中留存的海圖確定方位，但我可以肯定這裡至少跟我的老家有關係，而且並非原生艦娘生活的那個地球。”
“……難不成我們在指揮官生活的地方，又生活了20年？”涼月小眉毛緊皺著，消化著剛才大克交代的資訊。
“很有可能。而且是經歷過改造的地球——肅正的話……它們不會允許地球具有生命再次產生智慧的條件，連地表的細菌病毒都不會放過的。”
大克曾經讀取過TB儲存的資訊，肅正每毀滅一個文明之後，都會設定哨所進行高空軌道監視，對星球上的生命復甦跡象進行記錄，並定期前來二次滅殺，直到星球本身已經無法孕育生命為止。
軌道轟炸、投毒、處理某些韌性十足的種族時，它們甚至會對行星的核心進行攻擊，讓整顆星球四分五裂——就彷彿餘燼當做大本營的那破碎的月亮一樣。
“雖然駐島周邊的海洋群系並不豐富，但起碼是有生命活動跡象的，要麼是主機對我已經毀滅的家鄉進行了再開發，要麼是這是一片單獨框出來的小空間，從駐島周邊離開，我們才能看到行星表面的真實情況。”
“嗯，又多了一個必須突圍的理由呢。”武藏點點頭。
“沒錯，我把各位班長叫來的意思，不是要給自己的返鄉找個藉口……地下的那些藏品我們也可以不用去耗費太多精力挖掘，但我們必須要逼主機給我們一個解釋——包括把你們關在這裡的理由，也包括外面世界的全貌，滿足我們的自尊，以及求知慾。”
大克將那名投誠探索者領艦提供的名單推到桌前，全息馬上從平板上浮起，人數不多，而且並非討厭當下這種相對安逸的勞動環境，只不過她們在南方駐軍那邊還有些牽掛——多是些因為熟悉的人不在身邊才搖擺不定的傢伙。
一開始大克還很驚奇，塞壬在沒有仲裁者的刻意引導之下，也會產生這種類似於家族、家庭依存關係？但仔細想了想，20年的閉塞生活，或許還真能讓塞壬催生出一些跟外界不同的社會關係……恐怕主機觀察的不只是艦娘在此處的發展情況，也有快要被逼瘋的塞壬的社會結構變化。
20年執行一個任務……整個支系以年為單位執行某項計劃，在宇宙的帷幕下，其實都算是比較短暫的了。它可能想要看一看，塞壬是否也會因為時間跟虛無感的腐蝕而精神變質吧。
大克並不認為長期以責任感、或者強權去約束一個人是聰明的方法，因為他已經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了，就算以他為標杆，忍耐也是有極限的——相比之下塞壬是真的能忍，被晾了20年都沒怎麼進行負面反饋，如果是過去的他的話，起碼也要給主機上書百封了，估計還少不了往零那告飛狀……但這幫姑娘就愣是忍了下來。
“她們也是實驗的一部分，我會想好一套說辭勸她們加入聯合艦隊，以對外界進行更大規模的探索。”
“誒？她們不是能自由聯絡外界嗎，還用得著探索的說？”電質疑道。
“所有的駐軍都是從單向通道進入此處實驗場的，而駐島周邊風暴的後面，都是鏡面海域，她們、我們唯一的出口，就是南方駐地的物資交流平臺，一座星門。”
壯漢把名單劃拉開，匯出下面的海圖——口袋形狀的風暴包圍圈在南邊完成了收束：
“任何試圖從缺口之外部分突圍的艦艇，都會被傳送至其他收容實驗區——這就是大和失蹤的真相，而我們想要突圍成功，就必須找到那座星門，反向看看對面有甚麼東西，或者乾脆摧毀藏在駐地某處的鏡面海域節點跟風暴發生器。”
“……那就是說，大和並沒有沉沒？”武藏耳朵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心懷希望總好過直接把她們給‘KIA’掉。”
大克有些蛋疼地點了兩下桌子：“如果我的艦體在這裡，其實可以利用els晶體開發電弧武器，把鏡面海域捅個窟窿出來……但如果艦體真在這裡的話，虛境裡的同志們肯定也早就觀測到我的波動了……我也能隨時脫離……主機想要的就是看看我們掙扎的樣子，看最後到底是我說服你們跟她們，聯合起來，一同出去，還是最終以一方消滅另一方結束……”
君主聞言一偏頭：“但它肯定會下死命令，讓塞壬誓死堅守吧？”
“……不好說，可如果它給剩下的塞壬都下了不堅守便除籍的命令……那些塞壬還是選擇跟著聯合艦隊走的話……”
大克輕聲道：“主機對我的考驗或許才會進入最終階段。因為這裡對我來說已經‘退無可退’了。”
……
交還的俘虜兵，那些不願意接受勞動庇護的塞壬在遊擊艦隊的“驅趕”下，向著南方海域前進。
大克原本是想要親自露面的，但在一眾艦孃的反對下，他只能將自己想要傳達的內容錄影並交給那些探索者們。
幾日來她們並未承受任何俘虜“理應”承受的苦難，反而過得非常舒適，有美味的食物供應，乾淨整潔並且有別於金屬感十足的“蜂巢風格”宿舍，讓她們幾乎以為自己是具有特權的仲裁者了。
畢竟只有仲裁者，才能在一切都為作戰跟實驗服務，不需要凸顯個性的塞壬艦隊裡擁有“生活區”。
來自人類的“混沌腐蝕”成功地給她們染上了幾分不一樣的顏色，她們甚至沒有意識到，答應敵將，把勸降的訊息送給我方主將是絕對要受處分的行為。
“已經到了，就送到這附近吧。”
石島往南400海里，這個位置已經幾乎貼在布里估計的缺口臉上了——葛城眯眯眼都能看到遠處塞壬工事在雲霧跟雷霆之間隱隱泛起的金色光芒，那些LED燈管一樣的條狀物並不是修飾，而是供應能量的基地“血管”。
她們從未到過如此接近出口的位置，都有些心潮澎湃。
那些做出了決定，並且臨出發都沒有反悔的驅逐艦、輕巡們，倒是都臉色垮了下來，她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沒日沒夜的加班生活在向她們招手，更重要的是，她們遲早還要跟俘虜了她們的聯合艦隊再打一仗，這次，她們可沒有必勝的信心了。
腦內閃過克里姆林所說的，追求三方共存聯合的願景後，她們由衷地希望，890能夠考慮一下開放星門——反正主機給出的命令實在是太籠統了，完全可以曲解一下。
“阻止艦娘接近缺口”——以前主機是不會給這麼模糊的命令的，但既然命令說的是艦娘——克里姆林又不是艦娘，是不是可以放他出去？實在不行也可以把跟他有情侶關係的拉沃斯放出去，那可是原仲裁機關的大人物，就當是拖延一下時間，釋放一點友好訊號——讓聯合艦隊不要拖家帶口地A上來也好。
在不知不覺中，塞壬們受到的“汙染”已經呈指數上升，想出了很多以往她們都不會有概念的歪主意。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葛城居然一幅老大姐的模樣拍了拍一艘患得患失的探索者的肩膀——雖然從體型上講她倆看著完全沒有任何決定性差距。
後者居然還依依不捨地瞟了她一眼：“下次再見我們就又是敵人了……”
“如果那艘執棋者還是打算把你們派上戰場的話……十分抱歉，我必須擊沉你。”
見過這些塞壬在島上活動的模樣，包括她們狼吞虎嚥地貪食海軍咖哩的景象之後，葛城對她們的敵意稍有淡化。
“你就去跟你的上司說——旗艦大人希望她不要自認為能夠代表所有的南方守軍，為她手下的人多考慮一下，我們可以合作去開發這顆星球的外部資源。”
“……我知道了。”
塞壬驅逐點點頭。
她邁出了第一步，然而跟她一同回到邊界的同僚們，都或多或少地跟“護送”她們的艦娘有話要說，拖拖拉拉地遲遲不肯離開陣型。
這讓她原本還不夠複雜的心緒變得有點不對味兒起來。
“還有蝦片嗎？”
“能不能給我一瓶波子汽水？我想帶回去給我的領艦嚐嚐。”
“據說克里姆林的毛髮有驅邪避害的功效，是真的嗎？”
“……”
別說葛城傻眼，就連最先挪出陣型的塞壬老妹兒都有些傻眼，塞壬前鋒們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很明顯是打算反悔，不想回駐地了——但礙於面子，身體只能以節的速度緩緩地磨蹭過去。
很多塞壬此刻都隱隱明白了某艘跟觀察者常年鬼混在一起的驅逐領艦，是從哪搞來的泰迪熊玩偶跟大袋大袋的薯片了——估計全TM是拿自己這些傳信用的倒黴鬼換來的，怪不得她有時候不用去露天食堂打飯，都直接走後廚吃艦娘標準的甜點的！
念及此處，塞壬們更不想走，終於，有個探索者完全捨棄了自己的尊嚴，她居然抱住了押送人員五十鈴的一條胳膊，死賴著她，還一個勁兒地問“我可不可以回駐島去？”
這時候艦娘們倒是犯難了，總不至於用艦炮把這群看著就賊可憐的傢伙全頂出去吧？
“……葛城號航母。”
彷彿是看不下去這幫有背叛的心但沒背叛的膽兒的蠢貨們擱那嘰嘰歪歪，遠遠地，一架突擊模組飛進了艦娘們的防空圈，在空中開始進行“全域廣播”。
跟大克那高階的靈能廣播不同，南方守軍們用了最原始的手段——用飛機吊著擴音喇叭喊話。
似乎她們覺得暴露自己的連線頻段是一種很蠢的行為，但這種復古的通訊方式，給整個哭天搶地的現場平添了幾分歡樂的氛圍。
“我們不回收被改造過的同僚‘殘骸’，你們可以離開了，倒數300秒後防御系統將會進行自動攻擊，清除射界內的一切未標記艦艇。”
“誒？誒？？”
那些被押回來的塞壬先感到的不是被拋棄的惶恐跟絕望，或依然在懵逼中，或自顧自地狂喜起來。
“你們也聽到了——890大人根本用不上我們了，我們回去吧，我可以搬磚的！”
“不是，我把你們送回去的目的是讓你們去進一步宣傳聯合艦隊變化的共存理念的，你們沒有一個肯返程，計劃就進行不下去啊？？”
遠遠地進行“押運監督”的大克這才意識到自己給塞壬的待遇太好了也會有副作用，應該多少帶點兇歷的，應該比塞壬本家那邊好得有限，就好那麼一丁點，就完全足夠了，生活條件的絕對差距，帶來的就是這幫塞壬連“公知”都不想做，就死皮賴臉地想掛在聯合艦隊的大腿上，給她們佈置的暗線工作也全部放棄——
而890那邊絕情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對方按理說不會不明白這群點化過後擁有自主意識的艦艇同樣存在生存需求……現在放棄了這批為她們斷後的俘虜，以後再跟聯合艦隊爆發戰鬥的話，除非所有塞壬都抱著“全員玉碎”的信念，無論敵我一個活口都不留——
還真應了君主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