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某些客套話,又彷彿賢者時間之前隨口而出的承諾般,大克說著優待俘虜,但在武藏對他撒完嬌之後,倆人共同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迅速收押所有塞壬,將其集體塞入石島的監獄,等待轉職為勞改教師的君主就位再陸續放出來試點。
說是監獄,石島的自由限制設施但更像是禁閉室,即便是卸去了武裝的探索者型驅逐艦也可以輕鬆地將普通磚牆構造的壁壘打爛,遠走高飛,因此是否接受收押,全憑塞壬自覺,根本不存在甚麼強制措施——就算把駐島的大半兵力全都撥給石島,也還是囚犯三倍於獄卒的情況。
而武藏怕的不是這些塞壬重拾武器把近海搞得一團糟,是怕提議收編這些塞壬為勞動力的克里姆林也在艦隊內失去公信力——從這方面講,她終於是徹底放棄了自己絕對的統治者地位,開始把克里姆林的意見置於自己前面。
布里的抑制裝置,只供應給觀察者等高階塞壬軍官,屬於是身份的象徵,戴著出去溜一圈倍兒有面子。
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塞壬卻意外的聽話,土佐認為她們只是失去了戰鬥意志,在刻意配合大克,而非投降,這讓不少姑娘不爽的同時也感到不解——直到有一艘領洋者嘀咕著“為甚麼我們會跟仲裁者大人的姘頭作戰”,各種流言便開始在聯合艦隊裡瘋傳。
……無論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是把塞壬打服了還是她們自發放棄的都無所謂了……武藏現在要做的就是在維修船塢裡泡著不要亂動。
武藏也不知道是該吃個醋意思一下,質問大克到底有多少個塞壬女朋友——還是一笑了之,只能悶悶地把腦袋埋在水裡吹泡泡。
表面上是一場大勝,但對她來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贏了戰鬥輸了權柄——儘管艦隊內的姑娘們對她仍是尊敬有加,但在她提議在養傷期間,將艦隊託管給大克的意思提出後,沒有哪怕一個艦娘反對,連稍微給她幾分薄面,說兩句堂而皇之的重櫻還是要由重櫻女人來把控更合適都沒——甚至最有野心的土佐也默默地接受了大克的指派,親自帶著觀察者去把近海的陷阱點一一拔除。
外面忙忙活活的功夫,跟武藏一起泡溫泉的還有二十多號遭受重創的遊擊艦隊成員,因為武藏青睞的回首掏戰術,這些姑娘承受了她們本不應該、沒必要承受的傷勢,大克就這種勇武但毫無意義的抉擇進行了嚴厲的事後批評,並以教官而非顧問的身份指出幾個可供最佳化的方面,主要在於聯合艦隊同樣存在戰列艦、航母跟驅逐輕巡嚴重脫節的問題,包括沒有完全發揮出靈能艦艇優勢等等。
泡在船塢裡的武藏這次在“電話會議”中虛心地接受了大克所有的批評,難受歸難受,被“自家男人”教訓尚處在容忍區間裡,且跟大克之間的高下分出來以後,她已經主動代入了“大和撫子”的身份,任由克里姆林訓斥自己來樹立威信,依託否定自己的種種舉措來鞏固位置。
說起來很老套,可一旦整個過程充滿了“愛”這種主觀情緒,就又挺浪漫的,非常有自我奉獻精神。
做了種種貶低自己,以利好大克的行為後,她在等待大克來看她——男人答應過了,船塢修復階段一過,迴天守閣修養的時候會親自來接她。
好在大克並沒有遲到的壞習慣,第一批塞壬被一臉懵逼地送去君主的勞改小課堂之後,他就帶著本該戰沉的風雲出現在了武藏的澡池旁邊:
“你看上去氣色還不錯。”
“……防雷鼓包有三處破洞,二號炮塔卡死……輪機壓力下降30%,或許是我船生中最虛弱的時候了。”
武藏在見到風雲死而復生的驚訝喜悅之餘,還是很認真地跟大克說明了自己身上的傷勢嚴重程度,彷彿在明示男人,不要因為自己表現得堅強,就把她當成毫無損傷的狀態對待。
她也是需要關心的,尤其是在艦隊的氣氛越發朝著“去武藏化”發展的時候,她不希望自己的讓步變成被孤立。
犯錯了就要受罰,此等嚴厲的“家法”對武藏來說也是適用的,唯有此刻,她多麼地希望克里姆林接過自己的大部分權柄後,能夠展現出他身為“家長”的仁慈……起碼不要忘卻了兩人曾經曖昧的時光。
“……你是真的打算不幹了嗎?”
以如此虎頭蛇尾的方式結束了跟武藏之間偏執的“遊戲”,大克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塞壬的入侵催化、加快了這一過程,他就算說自己還想著用更多的政策、實踐來說服武藏歸順布林什維克的話,那也只能歸為矯情了,事實是,他最開始準備的暴力奪權並沒有用上,但也沒能用最好最絲滑的方法扭轉聯合艦隊的思潮。
“待在代旗艦的位置上,也可以繼續促成跟艦隊國際的合作……沒必要認輸得這麼徹底……”
“要糾正一下您的說法,不是認輸——在代旗艦的位置上我確實是德不配位,能力有限,讓位也沒甚麼好說的,但身為女人,我還有的是手段讓您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哦?”
大克一挑眉,武藏那彷彿宣戰佈告一般的發言讓他摸不著頭腦,但很快黑狐狸就把幾分陰暗和興奮的情緒收斂了起來,連打算私底下好好教訓一下大克的計劃都制定好了,反正外面給你賺面子,那裡面你就得多付出一點……這就是武藏認識中的“能量守恆定律”。
不管錯愕的大克,她開始向風雲露出笑顏,那丟下所有負擔後的笑容相當的明豔動人,即使額頂還透著幾塊血痂和焦黑也無法掩蓋住臉上那新生般的美麗,把心中犯嘀咕的風雲都給看呆了。
“風雲卿……如果你真的沉沒了,或許我最後的一點自我救贖的機會也會隨風而逝吧……”
“誒,啊??”
完全沒有自己的死亡對遊擊艦隊造成了一次哀兵BUFF提升自覺的風雲在武藏真誠的注視下扭捏起來。
她從來沒見過代旗艦閣下對自己展露出如至關重要的親友一般的態度……相當的溫暖,都讓她有些飄飄然了——
“不至於,她就算沉幾十次,只要魔方管夠都能拉回來的。”
然而大克就好像對這種久別重逢般的鄭重氣氛頗為不滿似地,用相當直白的話終止了武藏的繼續發揮。
“你也一樣,就算戰沉了我也會馬上把你救回來的……以後少幹讓人不得不幫你扛炮的事情就得了。”
“……明明是非常值得感激的話語,但不知為何,聽了只會讓人感到煞風景……”
武藏斜了大克一眼,隨後她整個人都完全埋進“澡池”裡,亮藍色的液體完全覆蓋住她的額頭,不消幾秒,她就抬起頭來——等她重新支起身子時,面板各處斑駁的血痕跟焦黑已經全都消失了,恢復了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去rua一把的光滑跟健康色澤。
“鍋爐是暫時無法恢復了,需要慢慢調養……不過艦橋的問題都是小意思,防雷帶也修補好了,嗯,這樣回去的話,也不會因為醜陋的地方露在外面而害您丟臉。”
“你不再泡一會兒嗎?”
已經見過很多各陣營各色神奇的艦娘維修系統,但大克還是每每都要驚歎一番。
“完全修復需要的不只是溶液跟船位,還需要調集各種資源,大和級的修復開支是天文數字……哈,給大家添麻煩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太令人難過了。”
武藏嚶嚀一聲,順著大克的攙扶緩緩步出:
“在資源就位之前,我不如把位置讓出來給那些重傷的驅逐艦們,她們才是這次戰鬥的最大功臣。”
“不錯的覺悟,但缺乏高效的損管單位……好吧,這個也要提上日程,你等下,我先記到筆記上。”
壯漢剛把武藏扶出池子,還沒怎麼給她發揮自己曼妙身材的機會,就甩開了她的纖指跟旁邊拉扯他褲腿子的風雲,自顧自開始往小本本上寫寫畫畫。
這般不甩佳人的無情舉動讓武藏的額頭冒出井字,剛想呵斥或怨念兩句,但一想到現在大克是身負重任的,就悻悻地憋了回去。
“缺的東西有點太多了,之前我觀察了很久都不如一場大戰打回原形暴露的問題多……果然必須經過實際檢驗才能更好地最佳化……”
前提是不要被一波打團滅了,連總結教訓的機會都不給。
在他用筆帽戳著下巴的過程中,旁邊或用繃帶包著額頭,或打著“石膏”的艦娘們都在細緻地觀察武藏那小怨念的表情,微笑的唇角在不斷地哆嗦,彷彿隨時有破功的風險。
“好,差不多就這些吧,晚上我們把宴會廳稍微改造一下,多弄幾張旁聽用的桌子,開個會討論一下把部分巡邏隊劃給整備部門的問題……”
他再次挽起武藏的手,趕在武藏小脾氣上來之前繼續安排道:“……以及後續處理南方海域殘兵的問題……塞壬的艦隊有外部補充渠道,對我們來說無窮無盡,如果只是死磕到底的話,會極大地削弱我們突圍後,我方及塞壬方重建社會秩序可動用的人力物力。”
“現在還有餘裕去考慮突圍後的事情嗎?這場勝仗已經害得我們八分之一的戰鬥力在一個月內無法歸隊……”
武藏更希望大克把目光放在眼前,也就是他剛剛提出的削弱巡邏隊,補足後勤的問題——那必然需要大量的靈能艦隊做支撐。
“很多時候可持續的計劃都是以年為單位去製作,並由最高蘇維埃及各支部共同敲定。效果都還不錯……這樣可以確保即使計劃的初代制定者不再繼續擔任代表,也能讓有益的部分繼續執行下去。”
想了想這邊歷史書上的走向,大克還是沒有把把話說太滿……他雖然對艦隊國際、對馬伕蒂和兄弟黨、新生重櫻聯合比較有信心,但他離去的這段時間裡,人類跟艦孃的混合社會是否會對他在的時候制定的計劃進行部分否定,又或者乾脆全盤否定呢?
之前他就考慮過……觀察外界地球失去克里姆林這個領隊後,聯合的雛形是否會分崩離析,必然是主機實驗內容的一部分,把他隔絕在風暴圈裡,慫恿拉沃斯進行各種非理性的侵略,都是促成克里姆林戰場失蹤的必要條件。
它還在拖延時間,無論是讓聯合艦隊花時間消化這些俘虜兵也好,增派南方海域的駐軍也罷,總之,肯定不會讓自己很順利地集合武藏讓渡給他的艦隊一波打穿過去,也不會讓戰爭迷霧中的尋回艦隊順利地抵達駐島防線。
但自己能做甚麼呢?
大克猶豫過許久,他選擇一種相對保守的方式陪武藏慢慢扭轉思潮,說句不好聽的,為的也是順應主機的實驗目標……他同樣十分想要了解缺乏了克里姆林之後的人類社會,是否會崩壞回碧藍航線時代之前的模樣——有當寡頭野心的人會變成寡頭,繼承了貴族之名但成天擔驚受怕的傢伙也會變回貴族,讓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艦娘會阻止?是按照克里姆林一貫的嚴厲風格對人類進行矯正,還是靜觀事態發酵?
這都是需要觀察的……他信任姑娘們,但他來到駐島之後,更是確定了艦孃的能動性幾乎取決於掌握她們的人能做到甚麼程度……自己對貝法她們的改造跟教育,真的能抵得過天性嗎?
大克發覺自己反而變成了那些幾乎無法參與到亂局中的觀察者,追尋著忐忑的答案。
甚至他不得不“祈禱”,時間還沒有長到足夠腐蝕艦隊國際鑄就的精神堡壘——這可一點都不樂觀。
他又獲取了一支新的艦隊,如果這支艦隊變得更加根正苗紅,外界變質的聯合跟轉化的聯合艦隊產生對立……那就真的是喜聞樂見地映證了歷史的輪迴了。
打贏了一場戰鬥,但透過目前塞壬的動向以及主機明顯拖延節奏的佈局,他分析出了更多東西,因此並沒有真的如表現給武藏跟風雲的那樣豁達,他其實也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