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者的殉爆並沒有讓塞壬陣腳大亂——起碼從最高指揮權的讓渡來說是這樣。
她們迅速地在武藏那堪比一輛火車頭從天而降般聲勢的炮彈籠罩下,由西轉東,準備發揮炮艦數量上的絕對優勢。
“執棋者#890,已將艦隊指揮鏈路最高許可權全部移交給你。”
“收到,正在同步戰場資訊,建立四維模型。”
執行者級890號精英二型執棋者航母,這是接替測試者進行指揮的塞壬軍官的全名。
只是冰冷的代號而已,甚至沒有可以縮減詞條的暱稱,但她比之暴斃的測試者,在威望上並沒有差很多。
之前駐守缺口的時候,塞壬大多數艦艇就是聽命於她的,因此重建指揮模型的時候相當輕鬆,毫無阻塞感。
“下一個是#563,隨時準備接替我。”
“瞭解。”
短暫的戰場交流之後,第二艘被征服者級主炮命中的航母也轟然而裂——她爆炸的時候跑道好似開盒一般從中間高高隆起,接著往兩邊分散,與此同時她的真實艦體也跟著人形體一起碎掉了。
好在890已經下了大部分的命令,不然被這種駭人的情境衝擊一下,塞壬們計程車氣恐怕還會進一步跌落。
“不要表現出明顯的指揮與被指揮關係——對方的遠距離炮擊十分精準,且一直在獲悉我們的動向。”
所謂樹大招風,就跟戰壕裡上下級向上級敬禮,多半是包藏禍心而非真的尊敬長官一樣,890先讓跟自己靠的很近的其餘二型航母散得更開,並命令她們脫離前進佇列開始調頭。
雖然這樣會讓陣型稍微混亂一陣,但繼續深入下去,航母們就會成為對方戰列第一順位的打擊物件,當務之急的是讓她們在少量驅逐的掩護下往西南方拉遠。
可笑的是,在前十分鐘她們還以為自己部隊真正擅長的是航空戰,但現在又必須承認,是艦娘那邊比較強。
在戰場的邊緣,GSF突擊模組仍能起到很好的牽制效果,但戰場的主角地位已經悄然轉移給了主力艦,連總指揮都要先脫離烈度最高的前線才能繼續指揮。
“注意我們的左舷方向——剛剛的高精度新式武器看彈道是從西北方向來的——”
890強行冷靜著繼續佈置起來。
“啟動鐳射矩陣嘗試攔截對方的高爆彈,如果不能成功,尋找棋盤型作為掩體!”
不得不說這個戰術判斷相當精明漂亮,她迅速地洞悉了君主高爆彈的侷限性,用一種一點都不體面的戰術進行對抗,來確保對方的彈道落點無法第一時間鎖死在高階塞壬身上。
一時間無論是輕型艦還是重型的破局者們,都拿無人駕駛的棋盤級當成了反斜面,規避君主的炮彈直擊。
“……誒?”
協助君主瞄準了半天的大克輕咦一聲。
“有點意思,AH被幹掉之後她們還能快速變陣,並且知道了你的炮擊需要靠爆炸和點火進行軟殺傷之後,就拿那些量產型做肉盾了。”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君主覺得自己當大克的掛件也挺爽的,這種只需要照著預瞄線打就能有戰果的作戰她還是第一次體會。
“當然是繼續殺傷她們的掩體——棋盤型數量雖多,但要想繼續進攻,她們就必須不斷揮霍掩體,並且在掩體跟被擊毀的掩體之間頻繁轉移——那些分離出主隊的傢伙就先不用管了,優先攻擊貼靠遊擊艦隊戰列。”
大克放下手裡的望遠鏡——他現在終於擺脫了小艇跟隨主力的尷尬局面,可以選擇漂浮在艦隊附近,或者乾脆落在君主的“史實艦體”上歇腳。
“明白。”
“佈雷斯特,普利茅斯同志,你們的任務並不是衝進敵陣大殺四方,你們只需要卡著一個極限射程跟對方次級主力對峙就好,重點在保證涼月的安全上,她現在是我們艦隊的眼睛,一切試圖靠近並擊傷她的敵人才是你們首要攻擊的物件。”
“以保護為目標麼——我明白了,希望我對涼月小姐長久的守護能讓您高興。”
“……”
甚麼鬼,為啥你說這話的時候我隱隱覺得你的紫頭髮突然變綠了一點?
大克畢竟也是從修羅場裡殺個七進七出的狠人,聯想能力那叫一個豐富。
這種我願意為了你去保護另一個跟你有關係的女人的無私奉獻精神,嗯,是純粹的皇家船沒錯了。
“謝謝,普利茅斯小姐,但我覺得我應該不至於那麼柔弱,需要您太過操心……真有危險我肯定按指揮官說的立刻潤啦!”
由於航母離開前線且飛機無法入場,西面的敵情塞壬們暫時不清楚,就把大量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遊擊艦隊那邊去,並希望透過沖入敵群的亂戰——也就是艦娘跟塞壬最傳統最常規的,先鋒互相絞肉攪成一團,彈幕糊臉,戰列主炮平射,一輪雷恨不得全塞進對面底褲裡的方式來定勝負。
整體來說890的判斷沒錯,畢竟武藏這邊配置的靈能艦體確實少了點,但從另一方面講……三艘靈能艦艇操作的無人機也沒有攻角這種令人火大的限制……棋盤型的掩體對她們來說形同虛設。
在這種情況下,塞壬們選擇繼續進攻而不是撤退重整,本身就是個展現足了勇氣但沒甚麼卵用的行為。
很快主動進攻就會演變成艦隊割裂,一方斷後一方撤退的情況,而且是在無敵方刻意引導的條件下循序漸進。
越發拉長的陣型儘管還保持著復縱的模樣,但從高空視野可以看出來前鋒的脫節越發嚴重——每一處被擊毀的量產型後方的塞壬紛紛作鳥獸狀散開,衝入離她們最近的棋盤型右舷後方。
被設定了基本航向,且沒有塞壬精英型號那麼出色的機動性,部分棋盤級即便沒有充當掩體,其死板的行進線路也決定了它們不能很好地配合塞壬詭異的“步坦協同作戰”,在前排遭到艦娘點名不斷趴窩的同時,它們還要忍受側翼君主跟已經能夠開火的佈雷斯特的襲擾,可以說是相當的悲催了。
“——”
而現實這部糞作還要在悲劇的基礎上再磨滅人性一點,當一組驅逐艦快速地從被高爆彈炸燬的“騎士”右舷衝到另一艘“主教”的主裝下方時,一道虹色的光幕從西邊蔓延過來,如同洪水般將掩體跟後面的所有先鋒淹沒。
一點開火的徵兆都沒有,也沒有能量積蓄的過程,脫離前線道途中的890駭然間確認了一下受到輻射損害的部下們的狀況,隨即得出了一個讓她鍋爐差點停轉的可怕結論:
“……仲裁機關的武器——她們為甚麼要攻擊友軍??不,沒有友軍識別程式碼——難道是聯合艦隊從哪裡繳獲來的武器被她們實驗性安裝上了??”
……
“……你不是艦體也被封印了嗎?哪來的武裝?”
而親眼目睹了拉沃斯朝她自己人開火的大克,再一次對對方那完全跟正常一詞無緣的道德觀念感到無語。
之前在作戰頻道里聽阿爾法成員抱怨過拉沃斯不分敵我進行覆蓋式炮擊的事情,但現在又看一遍,才覺得是真尼瑪沒壬性。
步炮協同跟連自己人一起送上天還是有區別的,起碼前者出了事兒可以說是技術性失誤,後者就是單純沒把部下的命當回事兒。
“……”
而拉沃斯微微透明,閃爍著粉紫色光芒的手臂在放熱完畢,收回來後,還萌萌地朝大克一歪頭,凸出來的觸角還在醞釀著同樣少女心爆棚的粉色,全不在意自己同僚的死活,甚至好像巴不得對方趕緊沉完一樣。
“仲裁者不太一樣。即使是人型部分,我們也有內建的自衛武器,雖不及同軸主炮,但打沉一艘棋盤型還是沒問題的。”
她見大克隨即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纖細地知曉了他這是在糾結為甚麼當初漂流到島上的時候她沒有用同樣的武裝鎮壓他,也沒有用其對葛城她們進行“抗議”,便出聲解釋了一下。
“……我又不是要殺了你……也不是要殺了其他你在意的女人……一直找不到機會用。當然,如果以後你對誰厭倦了,需要我去幫忙銷燬的話,我很樂意代勞。”
“……先停一下,這已經超綱了——”
“那就快點結束這種無意義的戰鬥回去吧,羽黑向我請教的姿勢,其實我也想親身實踐一下,而且多點戰功的話……你更不容易拒絕我不是麼。”
……這是可以當著其他同志的面說的內容嗎??
大克翻了個白眼,果不其然,連君主這個沉迷於“擊沉記錄”中的“小屁孩兒”都側目過來,臉上寫滿了“我很感興趣,再說5毛的”。
……與克里姆林部的“輕鬆寫意”相反,武藏部的氣氛就差當場放一首君之代來哀悼風雲的離世了——
相應的,她們的戰鬥力在短時間內有了哀兵加成。
“ああ、偉いぞ。”
武藏恨聲的同時,拂去頭頂的鮮血,妖豔的紅色從她的右頰淌下,流到她唇角,讓她看上去更加兇歷。
十幾年沒徹底發火的她都快忘了因為仇恨而憤怒的感覺到底是怎樣了,這可跟被大克氣到的那種無奈不同,她恨不得把每艘在場塞壬的船舵都揪下來穿成項鍊。
“若是你們擊沉我也就罷了——居然久違地讓我回想起失去的痛楚……”
史實中沒怎麼造成過有效殺傷,一度經常過穿的460毫米穿甲彈因為剛好能捅進主教的主裝裡啟用引信,再從另一端穿出,3輪輪射的觸發爆破,成功地把掩體後方的追跡者給糊了一臉,哪怕裝藥量再怎麼少,其上的認知摧毀效果還是瞬間把她的指揮塔給穿出了幾百個坑洞,當場失去了對艦裝的控制能力,一頭頂在旁邊差點被波及的探索者屁股上,把她頂得側翻進海里,然後這倒黴鬼如蟲子般還沒有徹底熄火的艦體就一路“踩”著、推著腳底下的探索者當成防雷鼓包,往遊擊艦隊釋放的第一輪魚雷上毫無負擔地送了過去。
探索者級防雷帶船生中的第一次執行任務也是最後一次,倒是完美地保護住了她其實根本沒有保護必要的“殭屍隊友”,在含淚吃下12根威力巨大之酸素魚雷之後,掐頭去尾只剩中段的她連肚子上的肉都沒保住,貢獻出了自己的鍋爐作反應裝甲,然後把自己的殭屍隊友也一同反應了進去——殉爆的閃光隔著10公里都能清晰地看到。
敵艦已亂!隨我衝殺!
——這種如同演義一般的臺詞是不可能出現在武藏的待選庫裡面的,她的航速已經跟不上了,慢慢地也跟敵方航母一樣,和大部隊開始脫節,在劇烈的咳嗦中,被剛剛趕來的霞一行給追上了。
“武藏大人!!您傷的好重!!”
“可惡,看我把她們炸個稀巴爛給你報仇!!”
隨口就把武藏給列入了KIA名單的山風跺著小腳,眼底靈光閃爍,那鋪天蓋地的無人機群便好似導彈一般朝著終於從棋盤型的掩護中脫離的一大票輕型精英俯衝而去。
布里當然是不可能給它們加裝機炮或者彈倉那種“高階貨”的,因此答案只有一個了——這些實際應用技術,遠不如其表現得那麼誇張的破玩意兒每一架都裝了經典款式的黑索金混TNT,具有極高的藥用價值,保證藥到病除。
簡單的引擎加上更加省錢的氣動結構,讓它們毫無品控可言,在衝入氣流紊亂的亂戰戰場之前,還發出了各種奇怪的叫聲——一度讓腦子不清醒了的塞壬們彷彿聽到了人類詭異的吶喊。
“啊嘎嘎嘎嘎——!”
連成一片的火海是那麼壯觀,以至於讓已經做好陷陣準備的驅逐艦們都望而卻步。
1000架次的飛機瞬間丟出去300,混著靈能穿透力的震盪波把從掩體裡殺出來的探索者們全都震宕機了幾秒,她們是沒想到駐島的工廠能加班加點用鋁熱劑跟炮彈殼加上億點點炸藥就搓出這麼多高穿自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