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靠巡邏隊來補足岸防系統的真空期，可行嗎？”
“數量上去了就能做到……克里姆林卿是這麼說的。”
“但比起翻新，更換鐳射武器的供能之類的辦法，光靠人力去填充並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吧……”
“巡邏本身也能算是一種鍛鍊……不必懷疑，而且我們有足夠的人力。”
“……您是指……這種鍛鍊？”
原本打算重複一遍大克的路線對石島周邊進行考察，但伊勢帶來的照片讓武藏準備上路的腳步再次頓下。
“他們這是在幹甚麼？”
“顯而易見，克里姆林先生是在鍛鍊那些新船。”
“我知道，但那兩艘新來的‘閣下’……”
武藏稱之為閣下自然不單是出於禮貌，其中是包含了一部分對決戰超巡的認同的——同為彩皮，她潛意識地認為即使官職方面對方差自己很多，但理應受到自己更高一級的重視，比當了二十幾年戰友的大戰艦們還要接近自己當下的位置。
而這些被武藏給予尊重的船現在在幹嘛呢？
……在當土木狗。
駐島靈能訓練營的反斜面定位教學需要新的訓練場地，但大克並沒有申請後勤去幫忙，而是直接動用了決戰計劃型去刨土，在南灘的位置上挖了好幾片高達20米的壘土反斜面，跟隕石坑一樣……她們撬動鏟子的場面被其他還在工作的後勤拍下來了。
武藏實在無法理解大克這種對超巡暴殄天物的運用，究竟是怎麼從那靈光的腦瓜子裡冒出來的。
“……駐島的矮山就不能當做現成的來用嗎？”
她現在恨不得飛回錨地去接手現場的一切，把佈雷斯特跟普利茅斯都接到自己手下，防止大克繼續讓她們幹那種又累又缺乏美感的活兒。
在她看來，決戰方案就應該跟她一樣端坐在高處，在危急時刻才出門救場。
想象一下佈雷斯特一身如天使般潔白的飄帶衣物……染上骯髒的泥土——就彷彿聖潔的羅馬慘遭蠻族踐踏蹂躪一般……讓人不快。
“克里姆林先生給出的理由是不能破壞原生地貌。”伊勢嘆氣道。
伊勢跟武藏的想法還是多有不同，她不認為超巡們就該太過愛惜自己的面子——但大克其實是為了“創造共同勞動的回憶”這樣的理由才讓兩個花枝招展的姑娘跟自己一起掄鏟子——這種理由肯定是不可能取信於代旗艦的，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找了個別的理由。
“整備部的孩子們呢？”
“克里姆林先生以她們要進行新型魚雷管裝配，任務更加重要為由，拒絕了她們的幫助。”
“……真是亂來。”
武藏拂了下頭髮：
新成員如果對艦隊產生不滿該怎麼辦……不過，這正是她幫助克里姆林的一個好機會。
幫自己不懂事的未婚夫正名，同時讓更強大的戰艦獲取相應的地位和尊重，是妻子該做的，也是艦隊領袖該做的。
……
“不知道為甚麼，我的心情也自顧自地愉快起來了，不愧是指揮官。”
“別甚麼功勞都幫我攬，我只是使喚你們幹活罷了……”
然而事實證明武藏根本是杞人憂天，以玩土的方式進行娛樂，其實是人類和艦娘共同的本能……起碼在她們重複上千次相同的作業之前是這樣的。
“需要在此基礎上增加炮位……不需要嗎？”
“我們是在堆簡易訓練場，又不是在造稜堡。”
大克抹了把汗——造出了兩艘決戰方案之後，他發覺自己的身體素質有所上升，精神狀態也更好了……好感度50以上的艦娘能夠支援他的精神力快速恢復，正如拉沃斯說的那樣，即使艦體被鎖住，只要他能創造出更多的“聯絡”，就有機會再次升入虛境。
將鏟子往地上一磕，看著需要十幾臺挖掘機幹一上午才能達到的效果，他十分滿意。
起碼佈雷斯特跟普利茅斯並沒有大小姐病，或者自詡了不起而對髒活累活抗拒……這樣非常貼近大克“審美”的同志，他自然是要回應以更多的信任。
他打算直接向兩艘船傳授包括靈能場反重力飛行，以及聯絡中樞構架的“秘技”。
“武藏來訊，要求你先為普利茅斯閣下，佈雷斯特閣下接風洗塵，萬萬不可怠慢，訓練之事可另尋吉日。”
在大克將鏟柄當成馬紮坐在屁股底下準備給兩個姑娘講解如何快速進入顯化階段的前一秒，剛剛離開的土佐又火急火燎地跑回來送信了。
“還另尋吉日……嗨……”
大克被武藏的遠端微操給整樂了。
“別管那個命令了，土佐，正好人在這兒，我們架上火就地烤肉吃，順便梳理一下你最近的訓練內容。”
“要清酒嗎？”
“嘿，你這不是很懂嗎？最好再拿瓶紅的給新同志們。”
於是，大克又做了一番在武藏看來非常沒有譜的操作，他居然在煙熏火燎的“隕石坑”中心架著小爐子給仨艦娘開小灶，頗有一股“末世風情”。
“喏，我平時也有備一點。畢竟武藏那傢伙是真的很懂享受，她自己不好落下貪圖享樂的罵名，就由我們輪流‘進貢’。”
“聽上去還挺心酸的……”
“土佐小姐對聯合艦隊的現狀有甚麼不滿嗎？”
“要說不滿那可太多了，你們的指揮官遲遲得不到重用也算是一個反應問題的縮影。”
酒菜到位，話匣子開啟，有大克這個人形雷達在場，也就沒有女忍敢在暗處煩他們，土佐道盡無數辛酸史，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透底會讓新人對聯合艦隊缺乏認同跟歸屬感。
她已經猜到了接下來大克要準備一手，在武藏犯渾的時候用手中的力量填補缺漏的可能了——
自己之前想過的武裝奪權，現在看來還不夠成熟，缺乏指導，最好的辦法還是讓武藏失去她的公信力，失去權威……以此來達到讓某一個具備能力的人繼任代旗艦的辦法。
思來想去五大佬裡……也沒有能比武藏強的，直到現在，她才正式打算“扶持”大克上位。
這番酒後發言，是她的投名狀——
“其實，土佐同志你也不必如此貶低武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侷限性，更是很難超越時代跟環境的鉗制。”
大克聽明白了土佐的意思，但他算了算時間，覺得已經沒有必要透過事實上的政變來接管聯合艦隊——
畢竟……只要塞壬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頭一次繞開零大人執行任務……好奇怪啊，如果捨棄了驗收端，執行端出了問題的話誰來收尾呢？”
“不只是我們這邊，最近主機對測試部門也下了很多奇怪的命令，嘿嘿，你說，該不會主機也分裂了，分支在搶主程式的控制權吧？”
“很有可能哦，嘻嘻嘻——往好了想，這裡的實驗一旦失敗，被調走的我們也可以徹底擺脫無聊了吧？每天看著北邊，也沒說讓那條狐狸動一動~”
觀察者們唯恐天下不亂的特性，無論是放在哪支部隊，哪個實驗場都一樣，連主機都會調侃，甚至會去調侃自己的頂頭上司零，可以說最懂塞壬“職場潛規則”的就是這幫姑娘們了。
大克所眷戀的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不是個例，而是“群體”，她並沒有把自己跟克里姆林相處的相關經驗，事無鉅細地公佈在觀察者內部網路裡——
不只是觀察者們跟外界缺乏溝通，這邊的塞壬戰鬥部門也還嚴格遵守著通訊延遲的規矩，在開放實驗等級之前還會保持生澀的交流方式。
但現在六級實驗階段的許可已經發布了，北邊的艦娘錨地即將進入生命倒計時——她們將要面對的，是情報能力、反應速度、火力都全面覺醒，碾壓的塞壬主力，就算大和回來了，也沒有用，只會被輕鬆圍殺。
“突然下狠心清理武藏的殘編……總不會是因為鷹派佔據了主導權，要全面取代艦娘跟人類了吧……主機才不管我們有沒有自我族群意識呢……”
“難說呢……誒，你注意到最近出現在周邊島鏈的那些小型無人機群了嗎？”
“你是說那些沒甚麼技術含量，但應用能源相當高階的東西？”
“對，就是那些蜜蜂一樣嗡嗡飛過的，我試圖捕獲過一架，但拆開來看以後，不僅沒有甚麼特殊的地方，還很快就有精神力像是‘一堵牆’一樣的傢伙壓過來了，害我不得不撤退。”
“對哦，你的報告上還寫過……留下了一些痕跡沒來得及抹除……細唆那個猶如一堵牆的傢伙——”
“會不會出現了能夠勝任指揮官職務的艦娘啊？”
“如果真有指揮官實力的艦娘在的話，應該來這裡負責戰鬥排程的，不該是仲裁者麼？怎麼用測試者就打發了？”
“可能是剛被發現，還在培養中？我們身為主機的眼睛……居然也有被糊弄過去的時候啊……”
“好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又不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再次潛入……”
“等打完了再去確認俘虜不就好啦？既然零大人管不到這邊，主機的態度又這麼曖昧，我們說不定可以獲得‘審問艦娘’的便利~”
“好期待~”
一通各種意義上都符合反派三大定律的對話過後，騎在棋盤型戰艦艦艏上的兩艘觀察者將目光投向雷暴的深處。
並沒有特別深的海床之上，升起一大片氣泡與虛影。
很快，測試者們的“棺材”開啟了，俏麗但危險的身軀在突出海面之後，猛地炫耀了一下誇張的身體曲線跟柔韌性，接著長髮向前一甩，將冰冷的金色眸子定格在竊笑著的觀察者們身上。
“……資料。”測試者對觀察者一直是不怎麼待見的，跟淨化者們全然不同……但看在情報部門一直是前線部隊親媽的份上，還是予以一貫的公事公辦的態度。
“都在這裡了，不過很遺憾~有反偵察的小能手找到了我們埋下去的同位素鍾，你們不能根據能源切換的真空期進攻，以減少損失啦~”
“無所謂，我會出手。”
貴為主將的測試者眼底閃過好幾抹資料流後，挑了挑眉：
“建造機後臺顯示她們增加了三艘新銳的巡洋艦，都是沒聽過的傢伙？”
“鳥海的存在感很弱但也不至於說是沒聽過吧……”
“新兵而已，短時間成不了氣候。”
“哇，真是可靠~那麼……你是不是，不需要我們再補充說明一些主機沒特地要求我們呈上的情報了呢~？”
“……如果有的話，多說一點。”硬氣了沒幾秒，測試者的態度就再次軟化。
“這就對了嘛~滿足好奇心可不該分作戰跟情報端~”
她們的身後，大軍轟然而至。
棋盤型碩大的艦橋如海上移動的堡壘、高塔般從水面之下升起，嗡鳴如同巨獸的長嘯，甲板和零落海水的碰撞嘩啦聲，匯成一曲複雜的毀滅樂章——如果齊柏林跟腓特烈在場的話，肯定會為這充滿邪惡力量感的畫面賦曲一首。
但它們看似強勢的艦體也只能淪為一二型精英的踏板——瞭望臺上、艦艏跟炮塔上，執行者們就好像出來拍寫真一般地擺著各種妖嬈或氣勢滿滿的姿態，肆無忌憚地向不存在的攝像頭秀著自己黃金比例的身材，同時蔑視跟戲謔的表情彷彿刻在臉上一般怎麼都退不下去。
白到晃眼的長腿或搭在棋盤型的炮管上慵懶地摩挲，或踩著欄杆，同時以一種迫不及待的情緒盯著石島的工事群，彷彿已經預見到將艦娘踏在腳下的那一幕了。
這些很明顯都是沒有遭受過艦隊國際毒打的塞壬，思維還被滿溢的“自己是審判者”的自傲佔據著。
“兩個小時拿下石島，既然主機也不想浪費時間，我們就快點幫這些弱者結束她們的囚徒生涯吧。”
得到了充足情報的測試者對於“精神力如同一堵牆”般的潛在敵人不屑一顧。
就算精神力再強，也無非是幫助艦娘進行無縫短延遲的溝通罷了，她們短時間內能研究出來甚麼新鮮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