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跟土佐達成了私下的協議,但大克並不會把她曖昧的、推翻武藏的話全當真。
她對武藏的不滿是真的,可她不見得有辦法卸了武藏的艦裝,最重要的是——她並不算在受克里姆林指揮的艦艇裡。
雖然能看到好感度,【高達】15點,但沒有達到50的艦娘就無法進行改造,大克如果想要給她升級,還得跟她培養感情——有那個時間跟功夫,鳥海那邊都能出點成果了。
並且大克也無法保證她會在武藏下臺之後親近布黨——土佐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只是急不可耐地要打出去,對於艦隊的運營、如何選擇路線,還暫時沒有計劃。
真給她得逞了,大機率她還會延續類似武藏的治理方針,並且極有可能更加暴躁,這是大克不想看到的。
【我雖不敢保證能獲得最終的勝利,但也絕不會苟且地活著,你也想早點打通向外界的通道吧?那我們就是天然的盟友。我會給你造勢,讓更多的艦艇接觸你——當然,如何讓她們對你感興趣,聽從你的指導,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雖然沒打算給土佐一步到位進行升級,但吊足了對方胃口,獲得了土佐的一些承諾後,大克終於是光明正大地跟君主碰了個頭——
說來也有趣,武藏是知道他們有一個內部交流頻段的,但她對鳥海的資訊隔離並沒有做絕,無論是疏忽還是故意給大克暗示她的態度,都留了不少方便。
一個矛盾的女人,大克只能如此評價。
天守閣頂層的大殿和餐廳都是宴請、會客用的,平時艦娘們都在各處基地和下面的海軍食堂裡吃飯,只有大戰艦、航母們以及少數幾位重巡分旗艦可以享受到跟武藏一同進餐的待遇,武藏曾邀請大克每日都去跟她共進晚餐,但大克以不喜歡太正式的場合為由拒絕了,儘管理由很蹩腳,但混在一群驅逐和潛艇當中跟君主面對面、跟鳥海遠端交流,他還能觀察一下下層的生活狀況。
隨著鳥海從另一個角度深入瞭解聯合艦隊後,大克才知道,原來她們口中的百來艘規模並不是真正意義上只有不到兩百人,而是有些尚未形成戰鬥力,一直得不到鍛鍊的小驅逐跟潛艇們都不被算成兵員。
艦娘坐在港裡是很難提升等級的,演習的提升遠不及真槍真刀地跟塞壬幹一架,但外海的塞壬都太兇殘了,基本等同於太平洋中心的塞壬強度——就算是帶著一小撮瑟瑟發抖的萌新過去,在後方聞經驗都有大機率害得她們暴斃,經歷過幾次慘痛的減員事件之後,武藏就開啟了她的龜縮模式,把那些等級不高還艦體脆弱的小姑娘們【養】了起來,在後廚、維護崗等等地方工作,發揮她們除了戰鬥能力之外的光與熱,而聞經驗這種事情,就只能由等級還不是特別高的重型船隻去幹了——
起碼她們裝甲厚,捱了一兩炮大破但不至於當場嘎掉。
而武藏統治艦隊的基本盤也源自於這種帶著大船新人去實戰的操作——她成功地讓高階成員跟她更有感情,透過這種半封建半軍政府式的模式維繫了一批忠於她的【軍官】。
不知道為啥,大克微妙地嗅到了一股普魯士時代的臭味兒……但他不好說,說不好了要給俾斯麥罵的。
話說早一百五十年重櫻就是學的普魯士來著,但這也太復古了吧……
風雲等學員就是這種環境下的受害者,現在回看人員選擇的話,廢物利用的味道就更重了,也讓大克於沉默中積攢了些許怒火。
但他盤點了一下武藏的手牌,發現如果自己是她的話,除了思想建設會更豐滿一點之外,積蓄力量的辦法還真不一定能最佳化出來多少。
【這是主機想要給我看的東西?一個完全封閉的艦娘社會,在脫離人類之後會演變成甚麼樣子?】
他的問題,公頻中的君主和鳥海自然是無法回答的,倒是拉沃斯稍微發表了一些想法——從她身為塞壬統治階級的身份出發:
【她們發展得太接近人類社會的某些階段了,肯定有人為影響的因素在,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主機的目的——可能是它想要你重新認識到思維固化的艦娘有多麼麻煩。】
【但也是有像土佐那樣尋求改變的艦娘啊?】
【你和君主闖進來之前土佐在哪裡?她經營自己人脈的效率低得離譜。】
拉沃斯用不帶嘲諷意味的情緒敘述著事實。
【是你們給了她野心的種子,如果你們不進來,她大概還是會隱而不發。】
【更正一下,是我們。】
【……嗯,是我們,你說得沒錯。】
拉沃斯十分【乖巧】地順應了大克的意思。
這讓君主和鳥海都【思維混亂】起來,誰不知道拉沃斯是鷹派的大魔頭,結果只是四五天的功夫就被克里姆林跟收服了——海軍精神注入就這麼厲害的麼?
【鳥海同志,你跟那些教官聊得怎麼樣?】
【嗯,怎麼說呢……】
鳥海再次開始了她對艦隊成員的銳評。
【都比較缺乏主動能力吧?戰術的修習都是以防守為主的,圍繞岸防系統迂迴跟保衛戰略點展開,相對於之前重櫻崇尚的進攻,乃至近戰夜戰,都太過保守了些。】
種種更像是後期被白鷹打自閉了的重櫻艦隊的操作,讓大克微妙地想起了大和級歷史上最後的歸宿——
這就是決戰兵器嗎?還真有夠好笑的呢。
歷史上瘋狂蹲家充當移動旅館,到了戰爭後期才被拉出去送人頭,可能就是這樣的經歷,導致了武藏謀而後定到一定程度,以至於失去了能動性。
按理說艦娘都會盡可能避免歷史悲劇的重演,但聯合艦隊的資訊收集和歸納能力確實有夠僵硬的,不足以讓武藏整出甚麼新活兒來。
只有在受到外部刺激之後,艦娘才能整出又新又好的活兒,如提子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樣……那你有試著向那些老兵推廣我們的理念嗎?】
【還不能立刻表露我們的企圖,指揮官,我只是問了幾個不那麼突兀的問題,比如現在除了武藏之外還有誰在管事兒,石島的防務工作是不是跟駐島分離的等等。】
【然後呢?】
【然後……確實像拉沃斯同志說的那樣,武藏的勢力要遠大於支援土佐的——支援土佐的大將只有千歲級的千代田,其他人對土佐的評價都很一般,主要是她一直冷著一張臉,武藏起碼是表面功夫做到位了,她下來視察的時候對每個艦娘都是比較溫柔的,就算是呵斥是輕拿輕放。】
【給統治者上標籤時並不應該關注其“溫柔”與否。】
【鳥海也是這樣想的,像指揮官這樣的,我覺得剛剛好呢。】
【我不是統治者,不,好像也不能這麼說——我也是你們的一份子……】
聽著大克好像又要開始較真,君主趕忙一叉子把自己盤中的咖哩雞給戳出聲,將大克的注意力挪回了面前。
【霧島是負責監視我們的——或許可以試著進一步拉攏她,這樣配合土佐給我們的便利,我們大概可以瞭解到更多聯合艦隊構成上的弱點,以及,我們可以趁機打入這些忍者艦孃的情報網內部去。】
她瞥了一眼就在隔壁桌吃飯的霧島——對方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附近,說明她並不打算完全執行武藏交代給她的全部命令,這是之前大克給她講過金剛的小故事所導致的。
在立場上她開始偏向克里姆林,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足夠幫大忙了。
“……霧島,不坐過來一點吃嗎?”大克笑著邀請霧島——活潑好動如她,偏要擺出一幅安靜斯文的模樣,實在是太彆扭了,這活兒真不適合她,但她偏偏是聯合艦隊的女忍頭子……
“現在恐怕不行,但如果明天的晚餐您不拒絕武藏大人宴請的話,我很樂意坐在您旁邊再聽個故事。”
她話就說的很明白了,如果被人看到她已經做到大克旁邊吃飯,那就太親近了,同時她也提醒了大克自己有職責在身,而能提醒到如此程度,大克已經可以給她九成的信任。
“其實靈能在情報傳遞方面最能惠及的是你那群搞情報的女忍,想想看,先頭偵查部隊,甚至可以是潛艇上浮,超距離、無延遲送回關於艦載機航向的資訊給防空較差的戰列艦編隊,或者送給航母前去攔截——那是多大的戰術優勢啊。”
“……我不會向武藏大人提供培訓名單,可是人數也不能多,只有羽黑可以嗎?”
“足夠了。”
霧島完全明白了大克的需求,她尋謀了一下,決定讓自己的左膀右臂去當個情報中轉站,而且羽黑進行培訓的時間也要跟大部隊錯開,選取最適合忍者的時間——
除了對於大克的天生好感以及對外界的嚮往,霧島也很在意大克言語中誘惑的“情報傳輸手段”。
至於情報機構被反滲透?
那是武藏該頭疼的事情,不是她的,因為她沒有必要幫助武藏維持現狀,她只是想要進行“裝備上的更新迭代”。
“我吃好了。請隨意。”
把跟大克素未謀面的羽黑直接賣了之後,霧島就拍了拍自己的衣裙,立起來端著盤子離開了——她這一走,彷彿是傳遞了一個訊號般,原本餐廳裡還在對大克進行偷瞄、觀望的艦娘們全都不動聲色地端著盤子或近或稍遠地圍繞大克所在的位置落座用餐。
大膽一點的乾脆挪到了君主和大克的左右手邊,擺明了想跟他交流一下。
原來霧島才是那個“艦娘干擾器”,遮蔽掉了艦孃的“聯絡訊號”
大克恍然。
“……教官先生,再看下去的話飯菜就涼了,涼掉的咖哩會結塊的說。”
曉型驅逐艦——電。
最靠近自己的這隻藍毛大克稍有印象,因為餘燼當中有過其同型艦的身影。
曉級四姐妹並沒有隸屬同一支艦隊,她們分散在重櫻聯合、餘燼,還有這裡,明明同屬一個家庭一種船型,發展卻都不同,令人唏噓。
“謝謝提醒,不過你靠的太近了。”
“唔,我是第一次遇到人類,以及不是東洋麵孔的說,有些好奇,如果失禮了還請擔待的說。”
你還真好意思說啊。
大克笑起來。
多次婉拒武藏的邀請選擇食堂進餐果然是有意義的,這不機緣就來了嗎?
電根本不知道,自己天然黑耍嘴皮子讓大克無法拒絕自己的靠近,其實反而是把自己給套了進去喂熊。
“為甚麼這裡只有雞肉咖哩,我記得昨晚跟武藏一起吃的是牛排——食堂不提供嗎?”
大克那蔫兒壞的發言充斥著跟某個死神小學生差不多的鬼畜味道,讓人一聽就知道他很做作,就差補個“啊咧咧?”了。
但沒怎麼被套路過的電居然很是認真地回答了他的疑惑。
“唔,牛排是隻有大戰艦跟航母姐姐們才有資格享用的說,必須在上層大殿,穿正裝的說……”
“為甚麼?物資不是挺夠的嗎?我看你們全自動養牛場出的和牛都快溢位了才對,不該是每個人都能吃到嗎?”
“唔,這是規矩的說,電是少佐,需要大佐以上才能去大殿參加宴席,如果是酒會的話,每年新年的時候也可以上去。”
電也不知道反應過來沒有,還是單純順著大克的疑問往下說。
但她也愣了一下,和牛明明有很多,但無論是燉牛肉還是限定給高階軍官提供的牛排,都是驅逐艦這個艦種只有節日才有機會吃到的東西,既然物質這麼豐富了,連外來的人類都知道她們的生產過剩——多餘的牛肉不給她們吃的話,都去哪裡了?
武藏和大和閣下為甚麼要限制驅逐取用的食材?意義在哪裡?
類似的靈魂拷問一條一條地在電的心底浮現,大克的問題拋磚引玉,把好多疑問——不一定是不滿,只是單純對規矩的疑問給激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