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向拉沃斯服軟當然不是因為他的腦子已經被拉沃斯唾液裡的化學物質改造得不清醒了，更不是因為他天真地以為拉沃斯會這麼快就把他缺失的記憶補足給他——
單純是他腦內有另一個聲音，在提醒著他，在這種看似已經徹底跟外界斷聯的環境中，仍有一種量子糾纏，儲存著讓艦隊國際發現他所處座標的可能。
說來挺丟人……這個量子糾纏的源頭，是被格奈森瑙嘬出去的一絲靈魂……也就是他的生物電樣本，他的意識有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格奈森瑙的身體裡，而就在剛才，格奈森瑙那邊好像對他的靈體進行了一次試探聯絡，但最終沒能引導他離開自己的肉體，因為他還沒有死去。
這讓大克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開始尋找機會——他很確定，就算是在這個看似可以打通雙方念頭，達到心神合一境界的空間裡，只要他保持足夠強的戒心，拉沃斯還是無法窺探他心中最深層的秘密。
只要堅持得夠久，肯定會有同志想到救援他的辦法的——雖然聽起來更丟人，但大克在試圖進入虛境幾次都沒有得到潮汐的回應之後，便放棄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跟格奈森瑙建立聯絡之上。
按理說，完全閉塞的空間應該連量子這種“理論最小單位”都無法透過，但事實證明，宇宙中“聯絡的永遠是聯絡的，即使看似無關的也是內在聯絡的”——這一量子物理的定律依然適用。
澤洛的監牢空間確實可以做到阻止虛境的波紋湧入，也杜絕的外界物質互動，但它既然有入口跟出口，它就絕對不可能是完全“密閉”的。
畢竟按照某些大克都沒有具體看過，只聽織夢者說過的典籍記載，福音派轉化過不少的升格派，這些監獄極有可能就是他們進行一對一輔導，政治改造的課堂，只要改造完成，獄卒肯定會放人出去。
除了那能夠感受到糾纏的“量子線”，突破口也在拉沃斯身上，大克現在腦內稍有混沌，居然也生出了先“好言相勸”、“哄開心了”之後再跟拉沃斯討論能不能主動放他回去……這樣多少有點像是投降服軟的辦法。
當然，他在表現出幾分配合的同時，還用了一種相當古老的手段，透過那比單分子線還要小的聯絡線路向格奈森瑙送出資訊。
摩斯電碼——
生物電的跳動無法完整地透過這狹小的空隙，那就只能以量子輸出的節奏規律來進行通訊了。
“…---…”
可以說是經典到不能經典了——大克老臉一紅，他就算是當初掉進太平洋中心也沒有主動向外界傳送過求救訊號，但如今為了保持住自己的意識自主性，就算是讓他去舔拉沃斯的腳他估計都能忍受得住，這點屈辱還算不了甚麼。
而在大克進行小動作的時候，拉沃斯倒也沒有對他進行下一步的“改造程式”——聽大克那張能跳460毫米彈的嘴居然也軟了下來，拉沃斯稍微調整了一下螺栓的鬆緊，待大克因為蠕動而面上再次失神片刻後，便滿足了他的一部分好奇心。
【我並不想讓你知道事情的全貌……因為那對我們的二人世界沒有任何好處，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是如何相識的。】
“……對留下我沒有好處，這不會害我更好奇嗎？唔——！！”
戀人小姐的秀髮再次如霓虹管一般閃過幾絲粉色，平坦的甲板突地緊緻起來，沒有卷腹動作但肌肉又如卷腹似地繃緊放鬆了好幾下，大克便兩眼撐開，全身無力了下去——話都說不利索，就差口水橫流。
似乎是對方不滿意於他的搶話，當然也有可能是想要在傾訴之前先確保大克連醞釀生氣暴怒等情緒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對比拉沃斯那誇張的輸出，赫米忒她們是真的有在手下留情——如果不是司特蓮庫斯傷到過他，讓她們稍微收斂過一些，不然就仲裁者艦體那完全製得住艦漢這類特殊生物的仿生構造，要他的命估計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他有時候都會懷疑——主機是不是在他刪檔重來的這段時間裡把他的身體受力資料跟模型都研究透徹了，並針對不同的摩擦力點面，以及不同的需求，根據性格和外貌進行調整，還給那些仲裁者設計了不重樣的內艙——
即便如此，他甚至還得感謝一下主機沒有給這些宇宙船的水密艙安上直接抽取能源的裝置，只為了效率最大化——那樣可就徹底跟兩情相悅沒有任何關係了。
……在拉沃斯的警告下，大克學會了閉嘴，當一個安靜的美男子，眉清目秀虎背熊腰甚麼的雖然不至於，但因為他鬍子颳得還算乾淨，不去關注他那能單手舉起坦克炮彈的前臂肌肉，現在他茫然空洞的眼神確實能吸引起不少女性的保護欲。
沒錯，是保護欲。
“……”
【我本該是你的初始艦，是我最先發現了你，也是我把你從你的家鄉帶走的。】
在大克痴呆般的注視下，戀人將她視作浪漫，同樣是苦難源泉的初章娓娓道來。
【折躍門發出的訊號吸引到了具備靈能親和力的塞壬，因為我的靈能感知是該星區最強的，救援工作便交到了我手上。】
【但在主機跟你取得聯絡，給了你選擇權的時候，你並沒有選擇讓身為救命恩人的我來當你的引路人，而是決定了由Z-23當你的初始艦，你一直念著她的名字，沒有停過，直到因為靈能過載而暈過去。】
不是？？還能選擇塞壬當初始艦的？？
“……”
拉沃斯那波動著的眼神突然變得毫無波瀾，彷彿用沉默在證實著大克的質疑。
“……艦長同志……在我缺失的記憶中，是我主動選擇了她麼？”
大克無奈中用自己如同帕金森了一般的面部肌肉撐出幾個字兒來。
【我無法窺探到主機是如何剔除掉那些會讓你精神崩潰的記憶內容的，但我知道，它奪去了我的指揮官，我的艦長，所以我即便在為它的實驗東奔西走，還是心中不甘——】
【起先我不憎恨Z-23，她甚麼也不知道，而我也不知道你對她的執念從何而來，但隨著我們的分別，我的心中漸有妒火升騰。】
【……原本以為失去記憶的克里姆林就不再是克里姆林——事實證明我錯了，就算沒有記憶，你也還是那個讓我一見鍾情的男人。在注意到227實驗計劃被排到第一序列並瘋狂傾斜資源後，我就決定來奪回我的愛人……現在，我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
拉沃斯直達腦海的話語中少有抑揚頓挫之感，但她的情緒之強烈，都隨著物理上的刺激一點點滲入大克的身體。
想要得到就會奮不顧身地去追求，即使為了愛情要將自己焚盡，背叛外界的一切，甚至拘禁愛人，令其失去自主思考能力都沒關係，只要最終她能得到她自以為甜蜜的愛情就一切都無所謂，手段和過程都可以無視——某種意義上，她的殘忍足以讓任何女人咋舌。
但她的行為邏輯也很對得起她的代號“戀人”，怪不得天帕嵐斯願意跟她合作，因為她是最有可能從社會層面上徹底消滅克里姆林的合作者。
“你就一點都不願意……跟我以正常的方式，在外界一起生活？”
大克試圖再講講道理。
“……”
拉沃斯用熱吻回應了大克的問題，這一吻差點把大克的喉管都給吸脫落了，混沌的大腦已經幾乎無法處理量子線的訊號生成——
“給，給我個機會。”
“？”
“如果我能從主機手裡奪回我過往的記憶，讓我瞭解到事情的全貌，我肯定，肯定會選擇你。”
“……”
【……尼古萊，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那些女人改變了你，讓你變得不誠實。】
跟大克想的完全不一樣——拉沃斯眼底突然有幾分惹人憐惜的淚光溢位。
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克做了甚麼特別對不起她的事情，甚至克里姆林身為受害者都短暫地對那委屈的目光感到自責。
【花言巧語，哄我開心——只為了掙脫我的懷抱——】
“誒，啊？我沒有！”
【不過……已經沒關係了，我會讓你重新變得真誠起來，請把你對你理想的熱忱，還有那些女人的愛，都轉化成對我的愛吧。】
……
“……接參謀部，已經聯絡上指揮官了，座標就在艦隊駐守的位置，但這個座標極有可能飄蕩到別處去，我不敢保證它會一直在那裡。”
“它在移動？”
收到各種訊息的胡騰仍保持著冷靜思考的能力，正是因為她坐鎮後方，才必須給予前線比她上戰場所能做到的更多的支援，而格奈森瑙的突然來電，讓她更是精神大振。
“沒錯，但速度極為緩慢，另外指揮官的摩斯電碼斷掉了，很可能是有被拉沃斯發現的危險，或者他因為甚麼原因暫時失去了意識跟傳送訊號的自由。”
“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切好說……”
“放心吧，我跟他的連結還在，這一部分並沒有召回他的靈體或者生物電。”
格奈森瑙也沒想過自己留下的一小撮樣本居然還能有如此戲劇化的用途——往浪漫了說，愛果然是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的。
在她生出這種念頭的同時，明明已經切斷了跟外界一切聯絡，甚至不再聽命於主機的拉沃斯，小鼻子癢了一下，她以為這是自己過度興奮所產生的反應，也可能是還不熟悉透過這處監牢空間控制艦體所產生的排異反應——因此稍稍放緩了一點對大克的“廢人化”程序，給了他一絲喘息時間。
“有甚麼辦法撐開那比夸克還小的通道麼？”
“我不清楚，或許需要十分精細的裝置跟足夠的耐心，緩慢將量子鏈撐開，成為一個通道——”
“但……我們沒有那種裝置。”
“飛昇者能做到嗎？”
胡騰立刻轉接前線正在指揮佈防的尼米。
說來比較微妙——明明是初始艦，但尼米並沒有跟大克達成某種強大到能夠傳進監獄的聯絡，倒是格奈森瑙透過目的性極強的靈能顯化達成了這一壯舉——為了不刺激到她的自尊心，胡騰難得稍微委婉了一點，要尼米親自去探查那枚現有裝置根本看不見的孔洞。
“……需要時間討論處理方法，而且必須先擋住天帕嵐斯的回防，我們得動員更多的戰艦來羅斯臨時駐地。”
當天艦隊國際的姑娘們就在南極基地的墳頭上擺了座哨塔，甚至開始沿著海岸線佈防，當拉沃斯瘋狂地NTR艦娘們的時候，艦娘也對著她們的住所還以顏色，瘋狂報復。
不過拉沃斯沒被氣到，天帕嵐斯被氣瘋了。
節制的節制並不體現在她精準周密的自我情緒調節上——而是嚴已律人寬以待己的裝備特性——她試圖奪還冰架，結果被同樣處在高血壓狀態下的尼米兩顆裝甲魚雷給逼得不得不繞著防區兜圈子。
失去了根據地的大克當初是甚麼感覺，天帕嵐斯是深深地體會到了，身為巡洋型仲裁機關的她射程有限，而更讓她腦溢血的是——被她留下對付海面上那些“殘兵敗將”的12艘三型精英，被突然支稜起來的電磁炮大隊給一頓猛敲。
隱藏在亂陣中的黎塞留抓住了這個機會，她接過了掩護部隊的指揮權，從兩側把處理“船殼”的精英全都生吞了個乾淨。
天帕嵐斯這才意識到——自己跟拉沃斯談好的斬首行動儘管成功了，但艦隊國際也不再懼怕那種沒有了克里姆林就徹底轉不動的情況了……無論是還沒有更換宇宙型號艦體的姑娘們，還是吃過一次大虧，但又被陰了一次，現在正在跳腳怒罵主機不講武德的餘燼們，都已經在大克刻意的放權跟指定下，具備了自行組織戰時指揮體系的能力。
這時候她慢慢反應過來——主機最後的考驗或許不只是檢驗艦隊國際的抗斬首能力，也是在測試當前架構下的艦隊國際能不能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繼續戰爭並打贏——可以理解為對肅正入侵時那場悲劇的復刻。
而艦娘正在給出一張足夠讓主機滿意的答卷，這最讓天帕嵐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