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界來的新面孔,帶來的新鮮感一下子點燃了這處錨地的生機,甚至有艦娘提議要為了君主的到來而專門舉辦大型酒會,歌舞都準備上。
但比起自己得到的盛情款待,君主更在意的是這處小小的封閉世界中的“生態關係”、“社會關係”。
有道是不會數理化,生活處處是魔法——
君主在天守閣內活動的這段時間,就見識過了很多此處空間中有別於地球的物理奇蹟。
比如那些逆洋流而上的櫻花花瓣,鋪滿了附近的全部水體,讓整片海域看起來都呈現出一種過度豔麗的粉色——即使在東京灣她也沒見過如此夢幻的美景。
但站在重櫻城堡的頂層眺望遠處,晴朗天幕的盡頭,似乎能看到海平面另一端永不散去的暴風與雷霆,它們將島嶼團團圍住。
世外桃源的真相,其實是颱風跟雷霆、亂流所構築的囚籠,將這“一小支”重櫻艦隊困在了島上。
除了艦娘,她在這裡沒能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陸基機場的地勤人員都是蠻啾,連廚房裡伺候著的幫廚都是那些說不上是生物還是機械的黃雞。
君主於好奇之中,問詢今日廚房的主廚花月為啥看不到其他工作人員——
因她並未答應那艘大和級立刻加入聯合艦隊,部分軍用設施對她還是拒入的,有些細節只能在可活動範圍內,對中層、低層軍官旁敲側擊。
“柱島錨地自發現以來就沒有艦娘和蠻啾之外的智慧生物存在……嗯……按照我們所熟知的資料,錨地應該在江田島以南才對,但我們嘗試著突破風暴回歸本土的部隊都一去不返,因此對外界的情況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你們在這裡生活了多少年?”
情商如君主這般低,也曉得說“生活”,而不是“被困”。
“從有記載開始大概22年吧。我們嚴格參考島上的衰變鍾,把每艘船的標準時間都精確到秒——太陽東昇西落也應該和記載中的一致。”
原本花月是不該告訴她這麼多表明重櫻這支聯合艦隊分隊窘境的情報的,但有了武藏的默許後,她就完全不用斟酌言語了……
“22年……”
君主很想問,你們這樣一直待在島上不會無聊麼——但她敏銳地想起今天吃飯時武藏警告過她的事——另一艘大和級,也就是她的姐姐,因為帶走了三分之一的艦隊往錨地以北的方向尋回故土,已經失蹤了很久。
看起來這裡的重櫻女人已經試過從塞壬駐守關口之外的區域突圍多次,但風暴的封鎖是絕對的,讓她們損失慘重之後放棄了再次闖入的想法,集中注意力準備捅穿唯一開口中的那些守軍,也就是放晴的海平面的另一端——那裡沒有迷霧,沒有電閃雷鳴,似乎只要軍力達到一定水平,一波梭哈,就能跟外界重新取得聯絡。
但這支艦隊的兵員已經很久沒得到補充了,大和號帶走的戰士們再也沒有自建造機中重生過,兵力捉襟見肘導致她們每次進攻都會被痛揍回來,只能慢慢地種田等待新生艦孃的加入,緩緩壯大艦隊規模。
這一種田就是二十年……島上的資源豐富,完全夠百十號姑娘揮霍的,但她們在近乎停止的時間裡,越發離不開身邊的人的同時,對於外界的執念也在逐漸發酵,最終變成了一種隱藏於皮下的瘋狂。
君主曾在瘋狂訓練的空檔中,為研究陣營潛在對手而讀過失聯的重櫻人在無人島上獨自鎮守多年的自傳……現在這群重櫻娘們兒的精神狀態就跟書中的情況很像。
——武藏如此熱情地招待君主,邀請她,除了她是這22年苦等隱忍中唯一闖入她們一成不變生活的來客之外,也是一個非常積極跟充滿希望的訊號……似乎可能存在嘗試打破風暴封鎖的外部力量,意圖進入錨地轄區。
而君主個人帶來的新戰術,新知識,也肯定能成為這支聯合艦隊突圍的助力。武藏付得起君主投入自己懷抱所需的時間成本,加上她得知君主過得不如意之後,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用最高的禮節和待遇將她拉攏過來,哪怕君主展現出的風骨遠超她的預計,因為她最擅長的就是等待和守候,不愁君主不改變主意——但凡有一股不服輸的念頭,想要衝破這重重阻礙,她們最終絕對會走到一起。
“晚餐吃甚麼好呢……君主小姐會喜歡海軍蛋包飯嗎?咖哩、番茄口味的,還是牛排更莊重一點?”
“我無所謂,太沉迷於享受的話,求生意志會變得薄弱。”
“誒……是,是這樣嗎?好帥氣的說法……”花月被君主給嚇到了,但隨後她就雙眼冒起了小星星——
“……武藏她一直是那樣規範地按照海軍儀典用餐的嗎?”
“正式進餐場合是這樣的。不過酒會上我們也有和禮。”
“真是古樸。”
這裡的時間相對於外界確實是幾乎靜止的——外界的狐狸們,在多輪世界文化大雜燴的沖刷下已經變成那幅不嗟在的模樣了,連吉祥物都被克里姆林變成了可以在酒桌上不怕扮醜大跳能劇的人才。
“君主小姐……您提到的那位指揮官,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很受歡迎的人,目前也沒有做出過錯誤的戰略抉擇。”
“那如果知道您失蹤了,他會不會為了尋找您和其他同伴而冒險進入這片被風暴封鎖的海域?”
“……我不清楚。”
君主眼中少有地出浮現出幾分寂寥。
“或許只有我這一艘船迷失在了霧氣裡,他也應該不會為了我……就深入鏡面海域。”
“……那您為甚麼不先試試跟我們一起呢?即使只是名義上加入聯合艦隊。”
“因為我即使不認同他理念的全部,也因他那有教無類、不問出身的政治傾向受益過。你沒在那支艦隊裡待過,是不會懂的。”
君主說話稍微難聽了一點:“我在這邊的聯合艦隊中看不到勝利所必須的一種東西,你們的目標太過單一,一旦達成了那個突圍的目標,整支艦隊就會立刻被迷茫淹沒。”
“但總要先破局再說呀?”
“我可以幫助你們一同對抗塞壬,甚至配合你們的軍事行動,但有些涉及到我們作戰體系跟新技術的內容,恕我不能透露——叛徒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也,也用不著說得這麼誇張吧……”
花月眼見君主又回到了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場,手忙腳亂起來。
“或者,你們接受我的邀請,反過來承諾突圍後併入艦隊國際,我也可以給予你們有限的幫助,包括分享塞壬各型號戰艦的戰鬥引數,充當參謀——以及承諾幫你們引薦至指揮官面前。”
“誒,這?”
花月想不到還能有人這麼不要臉的,個人返聘一整支艦隊,她哪裡來的底氣?
驅逐少女不能理解那種強大集體後盾所帶來的極致自信——即使君主會有時候過分逞強地去證明個人價值,有一種浮於表面的“自卑”,但內裡她還是能夠依靠艦隊國際來跟武藏平起平坐,甚至在被460跨射之後仍不服輸。
“這個,您還是去跟武藏大人商量吧,我人微言輕……”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除了武藏、大和,誰都說不上話的環境,才讓我沒有加入你們的想法。”
君主嘆息一聲,彷彿在為自己看到的一切惋惜:“我可不想回到過去。”
待她滿臉失望地從廚房離開後,花月的耳朵一偏,從袖口裡拿出了一枚對講機。
“她好像發現您在聽了,武藏大人……”
“沒關係,她的敏銳異於我們,才正證明了艦隊國際有一套特殊的,強化艦孃的方法,並且這種方法十分普及。”
另一頭的武藏似乎篤定了君主在艦隊國際內地位不高,但她那種寧為鳳尾不為雞頭的態度,真的很是有當年不可一世的英國佬的風範。
今天這些談話中,唯一讓武藏有思考慾望的,是那句“除了武藏、大和,誰都說不上話”。
“她口中那樣基層反饋經常被高層採納的軍隊架構……真實存在的嗎?戰鬥力有所保證嗎?”
重櫻女人是擅長學習的,好的賴的都學,但前提在於模仿物件必須足夠強大。
“……這幾天我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挖取那位奠定了部隊靈魂的指揮官的情報上。麻煩你了花月。”
“這是我的榮幸。”
“不必那麼說,既然君主小姐強調了多次聽取下屬建議……那就從小事先嚐試一下吧……如月,你想吃甚麼——今晚你就準備甚麼好了,不用太考慮我們的口味。”
“誒,但,但是……”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吧?
選擇困難症的少女當即眼睛裡轉起了圈圈。
……
“我們已經抵達了預計突破地點,跟KGB的新人說的一樣,這裡沒有鏡面海域,也沒有攔截網,十分方便滲透。”
“明明塞壬不存在上陸後戰鬥力大打折扣的弱點,她們在陸上的佈防怎麼還是如此薄弱?”
“蠢啊,就是因為我們在陸地上沒啥戰鬥力,她們才疏忽了海岸線以南的防禦佈置。”
“總感覺被人小瞧了,好不爽啊……”
聖誕節當天的晚間艦娘阿爾法破襲小組乘著雪地摩托,為響應大規模的海上進攻,從羅斯冰架的西側向塞壬的內灣基地發起第二次偵查與破襲行動。
紅海軍的傳統就是陸戰,而艦娘們在大克的培養下也在不擅長的領域有了長足進步,並且她們更快,更隱秘,作戰天候更廣,奔襲半徑也比常規的上岸海軍遠。
“那些鴿派居然給的是實在情報啊……”
“她們在鷹派那邊已經被標記為叛徒了吧……”
“不,按照她們的說法是,實驗的最終目標就是為人類開啟星空的大門,她們依然是實驗的齒輪跟零件,不存在背叛——你可別亂講,隊伍裡也有塞壬的同志。”
“哦哦。”
前哨級的靈敏號有著相當豐富的陸上戰鬥經驗,她翻腕看錶確定了一下時間——要的就是這種特戰的儀式感,接著把雪地摩托的油門擰到死,轟地一下帶隊飛躍了裂谷。
阿爾法一隊全部由隱蔽效能出色又不失火力的巡洋艦跟炮驅組成,她們負責關閉一處裂隙節點,讓後續揹著大傢伙的重火力艦艇,也是阿爾法二隊的同志們能夠用更加光明正大的步調完成後續的襲擊任務。
極晝帶來的光照雖然不能完全驅散寒意,但全都得到了艦體升級的艦娘們,已經不會再受到控制檯的影響而打擺子了。
其中,晉升代行者的茂迪耶號身先士卒,光學迷彩跟靈能隱形塗層雙重作用下,她在海市蜃樓之間的縫隙裡,跑出了一條長長的雪霧拖痕:
“馬上就能夠目視到裂縫產生器了,都別掉隊!”
即使不用雪地迷彩,蘇聯艦娘們的裝束跟塞壬那蒼白的面板也提供了很好的掩護色,偶爾有塞壬的飛行器從強制點亮半徑的邊緣飛過,在無法解析雷達波的同時,它們還送不回有效的光學資訊,這讓它們總是避開10公里的有效發現距離。
“一旦鷹派確認到裂縫產生器被黑,她們肯定會派出小股迎擊部隊探查情況,二隊就有機會摸到供能系統附近了。”
“話說裂隙發生器的具體座標是誰提供的來著?”
“鷹派那邊也有我們的人……嗯,好像叫做‘克里姆林應援會’……都是定期聯絡用最傳統的紙質檔案,把情報埋在羅斯冰架的外圍。”
“這組織的名字一聽就不咋正經呃。”
“別說些跟任務無關的話!執行滲透任務的緊張感都毀了!”
“我倒是覺得就現在這樣保持輕鬆心態會更好哦?畢竟是第一次跟月共部隊聯合作戰嘛!說不定還會被寫進教科書裡,拍成電影!你也不想交流記錄裡全是緊張的呼吸聲吧?阿爾漢諾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