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覺得自己在負重前行,那麼肯定有人在幫你歲月靜好——
聖誕節被編入南極圈安特衛普巡邏隊,剛剛還和塞壬的試探部隊打過一仗的海王星對過節沒甚麼需求,但她有點接受不了自己準備了半年的聖誕服因為調任全都做了無用功,塞壬的突襲甚至把她從溫暖的前哨站裡拽了出來,不得不充當一回給鷹派送去大煙花的“聖誕婆婆”。
將三叉戟鐸進地面,她拍了拍圍裙,彷彿剛才那些襲擾的傢伙弄髒了她的“工服”:
“唉……反正過一個月回去度假的時候,也能穿給指揮官看,增添一些趣味……就是可惜了我準備的禮物不能親自送到他手上……這些傢伙也真是不識抬舉,就不能等到聖誕節以後再出來作亂麼。”
南極在傳統節假日期間反而崗上必加重兵,越是關鍵節點越是需要足夠的部隊去鎮守,畢竟艦隊國際跟歐盟可不一樣,衛戍部隊是沒有周六日這一說的,只有長假。
“好了——海王星,熱場跟護盾已經佈置完畢,你看看還需不需要返程補充一下燃料?”
“不需要,這才哪到哪啊?都沒跑完南極半島沿線的十分之一!那些鷹派的殘兵敗將應該也知道我們在附近佈置了哨所——只要不深入,守在附近這附近就好——我看誰敢過來!”
“……好像帶著一點怨氣呢,海王星。”
卡津布迪斯望著已然遠去,架起炮臺的海王星,困擾地點了點臉頰。
“只是因為不能在本土過節就帶有怨言的話,是不能被稱為合格的戰士的。”
君主立刻對海王星下了定義——因為長期遠離各種非戰鬥部門的關係,她至今還沒能get到其他艦娘對大克的好感究竟源自何處。
她只想戰鬥——而男人只會拖慢她開炮的速度。
“唔,我倒覺得不是那麼浮於表面的原因啦……”見君主完全沒有解除誤會的意思,卡津布迪斯只能掏出一片防凍平板開始寫寫畫畫:“丟下一艘探索者二型就跑了……她們都試探了這麼多次防線,就沒有發現離開了半島地形一舉向北才有生機麼?”
“也許她們只是想要看看我們的決心——到底有沒有因為聖誕節而僥倖出現佈防失誤的情況。”君主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犀利”。
“全世界超過六成的艦娘都自主放棄了節假日陪著她們互蹲……哈哈,如果我是天帕嵐斯,我會產生一點成就感的,畢竟這證明了我被敵人重視、尊重。”
皇家方舟將蒸汽朋克風格的狙擊步槍抬起來扛在肩上,如同一個剛從壕溝裡爬出來的一戰老兵,還有心情打趣:
“指揮官如何回覆的?是收縮防守,還是繼續往前鋪靈能哨站?”
“指揮官說繼續作業,他本人今日會飛往阿蒙森海哨所觀察前線。”
卡津布迪斯微妙地補充了一句:“另外他批評了我們前線戰況的彙報速度太慢,要求我們下次遭遇試探性進攻時,用最快的速度通報斐濟方面及移動指揮部,不要在意節假日。”
“誒,但我們明明只是希望他能過好一個平安夜而已啊!!”
皇家方舟當即撓了撓頭——這屬於是馬屁拍在腿上了。
“這就對了,於真正在乎前線的強者而言,晚一秒彙報都是瀆職——這次我們漲了記性,下次就算是北半球凌晨休息時間,也要叫醒他,並且把錨點地圖佈置在他的每一處臨時辦公室裡。”
在君主又開始搞“每個人都必須恪盡職守”的論調的同時,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撇開頭去忙別的事情了,似乎她那種頭200年比較受皇家海軍追捧的說法,在如今的不列顛艦隊裡已經沒有市場了。
倒不是說大家都想偷懶,只是她們已經聽膩了——比起老一輩大英的那一套,她們更在乎後方的建設情況……提高兵員本身的素質覺悟固然重要,但穩定且富饒的後方也是戰士們最合適的戰鬥催化劑。
“……”
有時候並非君主被大家刻意孤立,而是她在無意識地將自己孤立,她彷彿已經感受到了那種氣氛上的變化——沒有人想要聽她講大道理,尤其是所有人在剛剛的戰鬥中都沒有受傷,絲毫沒有失誤的情況下,更不會有人主動來找她覆盤、研討——那是把資料彙總給參謀部之後的事情。
她隨即有些孤獨地低下頭,開始反思,但拒不認錯——因為她相信自己是站在為艦隊好的立場上發言。
但在會議上,她的行為又會被批評成形式主義,而且她總結出來的經驗參考價值不高,真正有用的都早就被參謀部吸納了——有了靈能之後,形勢分佈也會第一時間在克里姆林的腦內成型,是用不到那些所謂的“活點地圖”的,但她一直想要說服參謀部給大克進行配置,這本身就已經脫離了實際需求。
……並且,她在剛才的戰鬥裡,因為不配合皇家方舟,堅持證明自己而選擇目視射擊,最後創造了一炮未中的成績,這也是大家選擇無視她的一個重要原因。
“愛是不應期待回報的,所以,無論皇家、艦隊國際對我做過甚麼,我對她們的感情都不會改變。”
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君主,今天再次向自閉的“孤島“勇敢地進發了——
有時候,被遺棄的孩子會裝作高傲的模樣,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毀滅亦或是來自他人的嘲諷,因為他們除了自尊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但這不代表他們不可憐。
……待君主也跟上了大部隊,在她看不見,聽不著的地方,構築護盾支架的姑娘們倒是開始小聲地討論起她的情況來:
“……要不,我們這次把療養名額給君主吧……”
“是啊,她的病情好像越發嚴重了,比競技神還要嚴重——”
大家對君主沒有惡意,但很大一部分姑娘都認為她的“中二病”才是導致她不合群的罪魁禍首。
前皇家不是沒有傳統軍人似的艦娘,但像君主這麼極端的個體,彷彿她已經脫離的艦孃的範疇,變得有些刻板印象化了……或者說她就是‘自以為肩負重責的軍人’這個刻板印象本身。
“在寬鬆的環境下生活一段時間的話,她應該就能戰勝‘病魔’了吧?”
“支部幫她申請的回撥已經被她拒絕了三次,這次估計也不例外吧……”
“說得是呢……”
“好了,錨點已經設定完畢,這樣指揮官跳過來就不需要太多運算了……他真的在通訊裡說要放棄聖誕節休假跑來這邊麼?”
“我關注了第三小組的集體juus,她們說只達成了預定休假進度的三分之一……嗚哇,這麼說我們把跟鷹派的小打小鬧彙報上去,會不會是害了那些姐妹們啊……”
“那也比前線出了問題,被捅個窟窿強吧?”
“嗚嗚……好人難做……”
“但如果指揮官帶著第三小組過來呢?”
“直接分配到南極嗎?唔,到時候如果我們去道歉的話,應該不會被她們把頭擰下來吧……”
“打電話的是方舟跟布狄斯姐啦……她們會頂住壓力的……再說了又不是因為我們想念指揮官才找個理由把他往這邊呼叫。”
“別忘了平安夜已經過去咯?如果指揮官在這裡過聖誕節……聯合節的話……”
“誒嘿嘿……可以去找指揮官抱抱啦~”
小驅逐們的談話相比巡洋、戰列們的更加八卦也更加現實一點。
她們已經開始期待起大克來前線坐鎮,順便“勞軍”了。
但因為遭遇過一次突襲,姑娘們都本能地認為鷹派在看到西邊這麼重的兵力之後不會嘗試進行二次試探跟突破了,因為沒有意義。
但世間多少次成功的軍事行動,利用的都是人的慣性思維——
……海霧在黎明到來前,悄然降臨。
……
準備追上前往3海里外架炮以及偵查敵軍撤退情況的君主眉頭微跳——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圍的危險。
首先就是溫度,越接近冰架越是寒冷,這本是不合理的,因為現在南極正處在極晝中,而後能見度還好像天色突然暗下來般,降低到了一個戰艦無法在5公里內辨認友軍的程度。
“皇家方舟——情況不對!”
等她發出通訊請求時,已經看不到紅星獅頭旗了——跟皇家方舟的靈能溝通也被掐斷,這讓她渾身神經緊繃,副炮組全面戒備,提防著可能從任何方向來的敵人。
如果不是塞壬動用了甚麼新型的裝備來掐斷她們的通訊,那便說明她遇到了最嚴重的事態……鏡面海域正在擴張,或者說,被鷹派人為移動。
而且,是應用傳送門技術的鏡面海域,在不知不覺中將她納入了一片異世界空間。
現在回頭是不可能回得去了——她必須前進,找到門扉的發生裝置,將其破壞,或解答這處迷宮的謎題,才能重返地球。
“究竟是甚麼時候?”
在艦隊國際全員經過培訓,熟練掌握靈能索敵的今天,塞壬的任何一支部隊,包括運送“門扉”的單位,都彷彿時刻暴露在舊時代衛星監視之下一樣行蹤確切,甚至雲層都掩蓋不住她們的動作——
但就是在大家都已經確認過沒有敵人呈夾角分開運送鏡面海域投射器的情況下,她們摸到了哨站近前,並將黛朵級,海王星級跟一艘航母的前鋒給“吸了進去”。
是靈能索敵被針對了?鷹派研究出了對抗“靈能照射”的隱身塗料?
不,如果塞壬有那種東西,她們肯定會給仲裁者級優先裝備,除非赫米忒她們已經不是主機的“親生閨女”了。
“還是甚麼都沒有掃到……嗯?前方有陸地?”
她拼盡所能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照教科書裡寫的,將靈能觸鬚探出去,終於,在不厭其煩地掃描了25海里內一整個扇面之後,她找到了迷宮“希望”她前去的一片陸地。
塞壬,尤其是鷹派都是老心理變態了,她們十分享受那種艦娘在自己精心構築的遊戲場裡被玩得死去活來的表演……君主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迎接任何嚴酷的挑戰,哪怕是作為一個丑角掙扎下去,她也要證明自己不輸KGV。
但就好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般,君主面前展開的島嶼,跟她想象中武裝到牙齒的塞壬要塞、佈滿意義不明機關的遺蹟相去甚遠,看上去更接近人們口中的“仙境”。
撥雲見日之後,南極的風雪已然退去,視野中無數的櫻花花瓣在翻卷著,變成一團團繡球般的豔麗花團從她身邊飄過,絲毫感覺不出來其中含有任何的負面情緒。
在上千棵櫻花樹的簇擁中,白牆綠頂的高聳建築就彷彿跪坐著的大和撫子,向這位遠道而來的英國貴客輕輕叩首,以示歡迎。
“……這不是重櫻風格的建築麼?我記得這種看上去完全不牢固的設計,叫做天守閣?”
她眯起眼,手仗撐在身前,一撈赭色的秀髮,向那綠頂日式城堡,比大阪城恢弘數百倍的主體建築滿速奔去。
與此同時,她也充分地發揮了她高傲到稍顯傲慢的一面,用靈能喊話,擴音著朝建築群的方向吼道:
“我艦——艦隊國際所屬戰列艦君主號!前方工事中的守軍!!請表明身份,我部承諾不先發動攻擊!”
“……”
在海風中搖曳著的櫻花樹似乎只是在機械性地重複著搖晃這個動作,而天守閣中也沒有任何人回應君主的問話。
“難不成是片無主之地嗎?還是說,此處只是茫茫大海上,鏡面海域樹立的地標,用來充當迷宮的起始點或者定位點?”
她有些拿不準,但就在她炮管準備擺回西側提防任何可能來自冰架方向的“填充部隊”的瞬間,一聲聽起來更大,更強,更有力的炮響讓她頭皮一麻。
“嗡——”
嘯叫聲遠超任何英國戰艦所能,甚至君主本人都自嘆弗如,近失彈造就的水柱將她澆了個透徹,也讓她確定了炮彈的來向——正在那高聳的城堡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