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完了雷普之後,大克便準備去料理羅馬——但後者的情況比前者更復雜一點,畢竟作為語言傷害方,怎麼判她關係到其他陣營艦娘後續的態度。
留言板上已經炸鍋了,所有人都知道雷普同志是為了真愛薄紗牛頭人——雖然某種意義上說艦孃的社會時刻處在一種牛與被牛的量子疊加態,但還是要回歸最開始的那個問題……新人究竟有沒有資格直接進入療養跟排班系統?
大克和絕大多數艦娘都認為是不能的,但會引發一種非常常見的,新兵待遇跟老兵待遇問題上的衝突——
羅馬那姑娘被雷普打得只能躺在床上,等待從西歐總部緊急調遣的維修艦,而由於沒有受到致命傷害,依然得晾著傷,在禁閉室跟審訊室裡“安度”晚間時光,這種情況下,大克若是話說得太重了引人怨懟,說輕了她屢教不改就麻煩了。
“姐姐,這件事情是你錯了。”
狹小的房間裡,沒有參與鬥毆,但是全程圍觀記錄的帝國蹲在自己三姐床前,掛著一臉瞌睡的表情,但語調十分認真道:“我們又不是錢,不會人見人愛,遇到討厭我們的傢伙,我們用更加正規的手段去反制就好了,私下打架被抓到會被降銜的……”
雖然都是溺愛教育下的“產物”,但帝國比羅馬少了太多的攻擊性,她那種自認偉大的說辭其實只會讓她更加可愛,而沒有對他人造成任何困擾。
“……我現在是甚麼軍銜來著?”
“應該是少校……但是審訊之後就不好說了……”
“居然只是少校……唉。”
曾經率領三分之一撒丁艦隊揮斥方遒的羅馬頗有種應付不來這個新時代的感覺,在床上憔悴著挪了挪脖子。
為了防止維內託利托求情,大克沒讓其他人進來,但帝國身為當事人,還是可以進來給三姐送飯的。
“來,快趁熱吃,不然就沒機會了。”四妹淡定地把一盒羊排捲餅放在羅馬的床頭櫃上——這是羅馬最愛吃的東西。
“……”
不是,你這搞得好像我要上靶場一樣是甚麼鬼?
羅馬滿頭問號,正要吐槽,就被推門而入的大克給打斷了。
“組織對你的判決下來了,羅馬同志。”
至少大克沒有用公民來稱呼羅馬——說明他最後還是心軟了一點。
“你必須在鐵血支部當記錄員幹滿三個月來彌補你對魯普雷希特同志造成的精神損失,另外,由於你們對港區造成實質經濟損失高達2千萬里拉,這筆錢不可以走公賬也不能私賬,必須勞動改造來進行償還,現將你們降級為中尉,在同一部隊中服役,預計半年還清。”
“我能知道我會被派去哪裡嗎?”
羅馬似乎是打算接受這種懲罰。
因為她突然有些恐懼了——恐懼於周圍人對她的不尊重,恐懼於周圍人對她所享受龐大資源跟寵愛的不忿。
她居然想要接受“暫時流放”,離開“權利中心”的判決,以在世界的邊緣去小心翼翼地觀察這一切的走向。
這是一個不屬於羅穆路斯意志延續的時代,強大的鐵腕領袖也會被民眾的力量捲走,就如大克——就如她。
“去南極前線,或者去斐濟,在訓練時間外從事服務行業,等你明白如何服務他人而不是無度索取之後,情況會有所好轉的。”
大克暗示道。
“我可以去南極嗎?”
然而讓壯漢搞不明白的是,羅馬寧可去南極那種苦寒之地,也不願意去斐濟,很難說到底是為了逃避,還是她有挑戰自己的勇氣、也依舊不服輸……
“能告訴我理由嗎?”
“我想透過武勳來彌補。”
“……呼……不行,去南極的選項必須刨除。”
大克有些無奈跟生氣地撓了撓頭:“滾去端盤子去——你不是瞧不起鐵血娘們兒麼,那就去她們的店裡勞改,只要天天看著她們,你會強迫自己心平氣和地接受這一切的。”
“別忘了,這是軍隊。輪休期間我可以讓步,但在役時,你要無條件接受命令,軍隊不會給你選擇自己部隊跟戰友的機會——必須服從安排。”
“……那個粉毛呢?”
“我會讓她去撒丁街站崗,但你們每天還是會在學習小組裡見面,如果再打起來一次——就把你們發配到月港去,讓恩普雷斯使喚你們,聽明白了嗎?”
“……是。”
大克已經很給她臺階下了,羅馬便咬了咬牙——終歸沒有像個腦殘惡毒女二一樣功力全開。
她雖然不服,但並沒有把這種處理結果當成大克的錯,心中便慢慢沉澱下來,打定主意等級別上去,進行過現代化改造之後再在模擬戰上狠狠地抽魯普的屁股,狠狠地侮辱她。
在那之前,不過是板著張死人臉跟那粉毛共處一室罷了,多年布匿戰爭,直到最終勝利,羅馬不也隱忍過來了麼?
她還隱隱有種感覺,那就是粉毛在鐵血內部恐怕也不遭人待見,否則為甚麼布倫希爾德會呵斥她,這麼長時間了也沒人去保釋她?
……實在不行就“進攻迦太基本土,不跟‘漢尼拔’正面對陣”好了。
一切戰術轉換家的羅馬已經做好了犧牲尊嚴換取“日耳曼蠻子盟友”來背刺粉毛的準備——比起不懂得世間險惡的雷普,羅馬這傢伙雖然是自傲了點,但跟在大姐二姐屁股後頭學了那麼多年,玩髒的依舊有一手。
而且,人脈已經被老姐給肢解掉的羅馬,失去了軍團也失去了號召力,再想要獲取權力,必須尋求外部幫助。
她知道很多艦娘不待見她,但只要操作得當,把這股敵意轉換成她崛起的力量……放棄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獲取支援,就能不擇手段地“回來”!
畢竟,已經在谷底了,怎麼走都是向上——
……
你怎麼不去死呢?快死了得了!
如果雷普能讀出羅馬的心思,她肯定會如此咒罵過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羅馬才被推著輪椅送到賈維斯的臨時診所去——義大利人因為稱霸地中海太多年了,沒怎麼專注發展過損管,所以在艦艇維修方面的開銷比英國佬高得多。
雖然很不爽,但羅馬破天荒地對賈維斯說了一句真情實意的“謝謝”,不僅讓賈維斯稍稍收斂了一點司馬臉,也讓跟著三姐防止她出言不遜的帝國感到驚訝。
“你的炮管使用壽命太短了……想辦法換一組吧……在勞改結束之後,可以請指揮官幫忙升級一下。”
原本只打算治了病就走的賈維斯也難得留下一點建議。
那一天,面對賈維斯彆扭的溫柔,羅馬突然悟到了一點甚麼——只是一句簡單的謝謝,居然可以換來飽含善意的建議。
維內託跟利托都沒能教給她的東西,到底還是在吃了大虧之後,由她自行領悟出來了。
“姐姐,這是今天的學習資料。”
雖然羅馬被排斥了,但學習小組裡一圈鐵血船對帝國的觀感還不錯——這種迷糊的小妹妹總能喚起女人潛在的母性……加上她當時彷彿被嚇壞了一般的樣子十分可憐,讓塞德利茲主動承擔了帶新兵的任務。
而從前輩那裡拿到資料之後,帝國的第一反應,還是要優先照顧到自己的家人,跟她在外面表現出來的無助完全不同。
“謝謝,帝國,你會變得更加非凡偉大的。”
“嗯嗯,一起努力吧。”
羅馬的精神狀態穩定住了,但魯普那邊,大克在觀察了許久之後,還是決定下場幫她一把。
因為在氣氛醞釀了一天之後,好像是在某些“無關人士”的道聽途說中,羅馬成了那個被無理取鬧的女人迫害的倒黴鬼,風向變化的無規律、迅速、跟自由度,簡直和內戰前美國的舊金山有得一拼。
所以說雷普同志你擱人家主場作戰,怎麼就有信心不會被吹黑哨的啊?
義大利人的護犢子可是世界聞名。
而大克幫雷普的手段也相當簡單粗暴,他直接命令留言板管理員將一切關於鬥毆的內容全都刪除了,並且關閉了juus新聞評論區長達四個小時。
知道了大克不希望輿論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後,維內託跟利托也適時地裝死了一段時間。
既然指揮官的態度擺在這裡,那就這樣吧……羅馬是要吃點苦,但她畢竟還沒有變成“公民”不是麼?
於是在第三天的清晨,大克打算率領學習小組南下,結束撒丁巡視之旅後,羅馬跟雷普再次對上了眼。
“……”
“哼。”
想要她們互相服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往好了想,她們不用被送到月亮上去搗年糕了。
昨天大克提出如果有人不服管教就丟給皇后處置的時候,全息影像的另外一邊,司特蓮庫斯那個戰狂黑皮可是一點都不矜持地舔著嘴唇的,就差把“我要好好地拷打流放犯”寫在臉上了,因此,沒有人敢質疑力量小姐的變態程度跟大克正風肅紀的決心。
“把她倆編成一組,強迫她們合作。”
對付刺頭的辦法有很多種,而有能力的刺頭,只要在軍隊裡,處境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大克跟布倫希爾德在這方面看法是一致的。
如何讓軍人保持兇性跟競爭心的同時,還能磨平性子乖乖聽指揮,可是一門千年學問。
布倫希爾德比大克還絕,她強迫這倆冤家聚頭,結成二人討論組,並且第一天在飛機上就得完成一項合作任務。
“把你們倆近身格鬥的經過給我文字化敘述,包括受損時的艦體反饋,選擇打擊面的心理歷程、附帶肉搏戰經驗總結。還有,夜校時間之前就要。”
板著臉的布倫希爾德相當有威懾力,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大克就坐在機頭方向擱那跟小柴郡親情互動,若是這個時候她們拒不配合,上不上月球不知道,估計得被從飛機上扔下去,然後在無補給的情況下游回斐濟去。
“親愛的~我打算讓親親這周就去和其他小姐姐們見一面,去幼兒園註冊甚麼的~”
然後她們還不得不一邊面對面地在板桌上動筆,同時忍受飛機的震顫跟柴郡那嬌氣滿滿的聲線。
“好,不過先讓阿爾弗雷多那邊幫忙準備好相對平淡的新聞來稀釋大家的注意力……我不希望親親一露面就引發廣泛討論……”
“沒關係哦?親親這麼可愛,跟我一樣可愛,肯定會被大家光速接受的啦!”
“以防萬一而已,我倒是相信其他孩子不會欺負小柴郡的,她一定能快速融入集體。”
這般天倫之樂,把有實無名跟無名無實的倆倒黴姑娘給刺激得眼睛突突直跳。
“原來之前……這女人跟我現在的感覺差不多麼?”
“你TM現在才知道體諒我?”
她倆不善的目光對在一起,一股子酸味兒在機艙裡瘋狂蔓延,雖然還是沒能完全互相理解,但似乎矛盾在無聲之中被轉移走了一部分……
“你的偽裝網跟散熱部明明被我撕爛了——為甚麼不如實寫上去?”
“蛤??只不過是偽裝網而已,就算沒有保護層,我的螺旋槳都能把你的艦橋給踢歪,還有甚麼糾正的必要嗎?”
“我只是從實際的角度出發,力求真實。”
“那你不妨再把自己毫無招架之力的‘事實’多寫一點吧?我都沒有把剪刀艦裝架在你的脖子上!”
不出所料地,很快這倆傢伙還是較上了勁。
不過比起肉體上熱情的碰撞,口頭嗆嗆兩句還在大家的接受範圍內。
“第三學習小組之後會很熱鬧吧……”
“不知道小23會怎麼評價這兩個新學生呢……明明都是一家人,但帝國就意外的很安靜呢。”布呂歇爾訕笑著撓了撓臉頰。
“不,她單純是睡得很死而已。”白色的埃姆登斜了已經不省人事的帝國一眼。
彷彿把雷普跟羅馬互相陰陽怪氣的背景音當成了助眠白噪聲,這姑娘仰著小腦袋,跟“陪讀”的龐培抱成一團,睡得那叫一個香甜,徹底忘記了臨行前維內託她們賦予自己的種種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