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下來的粉色髮絲跟深青色髮絲漫天飛舞,如同集束炸彈的分彈粒一般打著轉地刺入水泥地裡。
飄帶獵獵作響,沾染了海水之後聲如勁鞭,可以輕鬆將人的腦袋削下來。
其狀如怒海狂濤,如天山雪崩,根本無法讓人想到,這僅僅是兩個女人之間撕逼製造的聲勢。
魯普雷希特那看上去就很好抓握……保養很好的雙角頂著羅馬的肚子,兇殘地一甩頭將她整個人挑起來,又貫在地上——將倉庫的軌道全都砸翹了起來,飛出的砂石如同迫擊炮的彈片,把倉庫們輕鬆切開,也瞬間摧毀了半條街區的玻璃,讓它們在衝擊波的淫威下顫落如雪花。
被“鬥牛”給狠狠戳到胃部的羅馬雖然眼前一黑,但她還是扯住了雷普腿上的白絲,在慣性的作用下使勁往下一扥,讓她有點支不穩身子,代表船舵跟螺旋槳的鞋子也被扯了下去,看上去同樣狼狽無比。
但雷普處在一種發狠的狀態中,並不在乎自己當下的外觀如何,被羅馬拽爛襪子的瞬間,便左腳刺入地面強行獲取支撐力道,右邊的裸足高高抬起,腳後跟用跺葡萄的釀酒師一般的狠厲地踩在羅馬的眼睛上——把她的腦袋如碾果子般踩進了地下,造成了半徑十五米的超級龜裂坑。
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解氣的,這姑娘身子一旋,將機械龍的血盆大口,以及背後主炮組都對準了鴕鳥狀的羅馬,要在她的背上開個洞。
但千鈞一髮之際,兩道紅色的拖影攜雷霆之勢,撞到了她的身上,把已經擊發炮彈的她懟得當場噴出一大團腹腔內的淤氣,而後龍口內醞釀的等離子體更是被大手掰扯向上,往空中噴發,製造出絢麗的金色射束來。
受到重擊的她瞳仁瘋狂搖晃,差點直接腦袋一歪不省人事,但靠著幾分殘存的瘋勁,勉強地維持住了意識。
於是她如狼般的瞪視,正對上克里姆林那因驅動靈能進行攻擊動作而變紅的雙眸,被更加摧枯拉朽的靈能壓倒,猛地打了個寒顫,兩條胳膊都耷拉了下去,不敢掙扎。
……
雖然塞壬曾一度將撒丁艦隊壓回地中海內,無法窺視大西洋的壯美風景,但羅馬港自開戰以來,倒是從未遭受過任何來自外部的炮擊、空襲威脅。
難說到底是塞壬給的壓力還不夠大,或者其地理位置太過特殊,擁有足夠戰略縱深的義大利人有能力把塞壬擋在西西里島跟撒丁島形成的鉗形圈中無法寸進。
但今天這個不算特殊的日子裡,有人拉響了羅馬軍港的空襲警報——原因是倉庫跟艦娘宿舍方向同時受到了爆炸襲擊。
海軍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由調回國內的路易吉同志組成的靈能海上快速反應部隊在內圈拉起了防禦網,並警惕著任何可能來自南邊的動靜。
然而警報響過2分鐘後,就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蔫雞般調子降了下去,很快又停止了,隨後海軍部發來通告,警報系艦娘內部演習的失誤炮擊所制,各單位就地解散,其中佈防反應最為積極迅速的部隊,每人都可以領到斐濟療養院的度假券——
雖然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但至少從結果上說,並沒有出現那種烽火戲諸侯的情況,拿了獎勵的靈能戰士都樂滋滋地,還在慶幸自己足夠警惕——每次克里姆林到港雖然稍微折騰了一點,但總能給將士們帶來點好處。
靈能部隊走運了,自然就要有人倒黴。
魯普雷希特的左舷副炮組全都被糊黑了,袖子裂了半截,而羅馬更慘,她漂亮的異色眼睛——金瞳的那半邊被打腫了,飄帶也被薅飛了一根,右手臂骨折,脖子差點沒給扭斷,體現在艦體上,就是右側上裝全都佈滿了坑洞,艦橋有些錯位……顯然是被等級更高,經歷過相對系統培訓的雷普同志給薄紗了。
大克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艦娘之間完全不留手,非切磋目的鬥毆行為,如果不是他介入得早,雷普好說歹說也要把羅馬的一邊炮塔給她擰下來捏碎——那就太不文明瞭。
大克見過許多眼神很是兇惡的艦娘,但像雷普這樣攻擊性拉滿,乃至想殺了羅馬意味的眼神,絕對是無出其右的,也讓他更加好奇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會導致她們廝殺起來。
在義大利人的地盤上,揍義大利人引以為傲的維托里奧級姊妹,雷普同志是把戰艦的兇性發揮到了極致,可能她動手的時候就沒考慮過後果。
“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這傢伙玷汙了我的初戀。”
“……哈??”
被大克單手拎著如同拎貓的雷普磨著牙,但吐出來的原因讓已經進入“藍帽子”模式的大克都一愣,更是讓捱了頓胖揍的羅馬說不出話來。
原本羅馬見大克控制住了施暴的雷普,還想著放兩句狠話挽回一點自己被按著錘的面子,但她突然的真情流露,讓羅馬生出了比剛剛還要強烈的危機感。
“她說她睡了你,還拿出來向我炫耀——”
雷普的眼中突地醞釀起淚水來,大克無法形容那淚光中包含的情感……很像是小貝法因為泡茶不夠專注而被大貝法呵斥的時候生出的委屈。
“……你真的炫耀了嗎?”
大克木然地轉頭看向被揍得“滿地雞毛”的羅馬。
“……”羅馬不敢直視大克,目光躲向另一邊。
“這都甚麼破事兒啊……”
大克一邊把雷普重新放在地上,一邊撓了撓自己又蓬鬆起來的頭髮:“魯普同志……雖然這麼說自己不太合適……但你不會以為我是甚麼守身如玉的好東西吧?”
“……哈?”
雷普還是第一次聽有男人能如此有自知之明且熟練地給自己上標籤,彷彿他已經徹底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了一樣。
那種就是告訴小姑娘我是渣男,玩不起別來的微妙氣場,直搞得雷普頭暈。
“很抱歉,難得你向我吐露心聲,但當時的情況恐怕跟羅馬同志說得差不多……”
雖然勉強能說是被迫的,但如果大克稍微講究點,有點自制力的話,也不至於真讓維內託和利托給控制了。
“可惡,可惡——你怎麼就這麼容易被別的女人偷吃!就不能撐到我有能力保護你不被偷吃的時候嗎!!”
雷普情緒再次宣洩出來,她如同擂鼓般敲擊著大克的胸膛,咚咚的悶響彷彿要把他的肋骨給錘斷。
“那是不可能的……有些時候我也是身不由己……”
大克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雷普,雖說艦娘出生都自帶50點好感,直接A上來也不稀奇——熱情的、彆扭的大克都見過不少了,但雷普這樣在自我為中心的同時,還透過暴力行為主動維護自己心中幻想的那個中意物件的艦娘,仍然是個例。
簡單說,她是在為幻想的破滅而生氣——哪怕她已經看過那麼多小電影了,還天真地以為克里姆林不會對幾乎沒怎麼互相瞭解過的女人下手。
“羅馬同志,你不能走——”
在雷普瘋狂打鼓的同時,大克斜了一眼試圖溜開的羅馬號——連這傢伙都感覺到了幾分愧疚,雷普“聲嘶力竭”的表現確實引發了大家的惻隱之心,隨後又化為了幾分憤怒——但針對的物件不可能是毫不知情被單相思的大克,而是羅馬這個拿先手刺激小姑娘的“惡棍”。
艦孃的社會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便是不得炫耀跟指揮官的情誼,去刺激尚未獲得機會的姑娘。
因為那樣不僅會擴大情敵的數目,還會產生攀比導向。
這也是為甚麼艦孃的juus留言板從來沒人發跟克里姆林約會相關的內容,彷彿大克被神隱了一般,艦娘每天聊聊自己的活動、留影,生產生活,至少表面上其樂融融的——直到羅馬把裡面隱藏的血腥翻了出來,讓雷普看到了世界真實的一面,也讓很多圍觀的同僚產生了焦慮感。
羅馬雖然是遭到暴力對待的那一方,但她的罪惡光靠一頓揍是償還不完的——畢竟惡劣如赤城都沒有在憧憬大克的小姑娘面前摧毀過對方的幻想,羅馬這種屬於是多少缺了根弦,把個人恩怨上升到指揮官身上了。
如果不懲罰她只對雷普公事公辦的話,首先不能服眾。
“我可以道歉……但是她們排斥我在先的。”羅馬想要嘴硬,但她看到雷普趴在大克身上梨花帶雨卻仍兇蠻無比地瞪視著自己,彷彿下一秒就會撲過來給她鼻子啃下來的模樣,到底是有些洩氣了。
偉大的羅馬被一艘都沒有史實艦體的戰艦給橄欖了,這說出去維內託會不會給自己站場子先另算,先把她給教訓一頓是免不了的。
“她們排斥你,你完全可以向我反映,無論是走支部的舉報信箱還是……甚至跟維內託告狀……都不會有人怪你的……但現在……”
大克嘆息一聲,還是板著臉,盡了自己司令官的義務。
“你們兩個都給我去禁閉室報道。”
……
惡人自有惡人磨,不只是一句俗語那麼簡單。
體現在艦娘互相制約的關係裡,也是說得通的。
如果大克不出手,雷普跟羅馬的戰鬥繼續升級下去,就會被輪任撒丁地區內務部負責人的水星紀念給鎮壓掉——雖然老嫗偷懶成性,但她等級在那裡擺著,還經歷過現代化改造,打兩個小朋友不比大克拎雞似的動作難多少。
當然大克親自當惡人也有個好處,就是讓新船們更加清楚自己之於指揮官並不是單純的職位上的壓制,他不僅懂戰術也有上前線的能力,之後真有二心,也得好好權衡一下。
被關小黑屋的羅馬和魯普都沒有享受到各自陣營的求情……這也是被大克抓現成導致的,這時候維內託就算急成急急國王也不敢體現出一絲的偏袒,一旦事情發酵並追溯,大克為撒丁大建調動南極魔方的事情就要成為她的政治汙點了。
只能說……艦孃的雙標,一定程度上也反應了人類權力鬥爭的特點——大克因為大建不出貨打算梭哈,情有可原——你維內託想見妹妹……不行!
好在水星紀念是真的沒有那個提審艦孃的能耐,她也不是恰巴那種長期搞諜報的,很多可以放大的問題都因為大克代審的關係被輕拿輕放了。
“魯普同志……如果你真的很好奇平時我在另一個領域的‘工作’的話,可以找尼米同志——”
“……我不想跟你說話,離我遠一點。”
“你明明都看過那些有著相關經驗人員的錄播了……怎麼還會這麼容易就玻璃心……”
“哼,還不是因為你裝的一臉大義凌然,我才上了你的鬼當,想為你出氣,但你居然連那種爛到骨子的女人都能接受!”
雷普彷彿才是那個審問犯人的官員,居然還雙袖鋪在桌上,身子前傾,向大克施壓。
“……排班之前,你需要還清破壞撒丁軍港的所有損失,根據勞動補償法,內務部會給你指派專門的崗位還清債務……”
“我又沒錯,只是跟那個義大利娘們兒切磋一下——”
在哭過之後雷普小姐又回到了那種又臭又硬的狀態,絲毫不認罪,也不因大克的勸說而服軟。
“好吧……你在論壇註冊了兩個賬號,一個用來瀏覽裡版,一個用來瀏覽留言板,根據juus幣的消費記錄跟閱讀記錄,你共夠買詞條‘螺旋槳特寫’影片3部,‘戰列艦強襲’影片5部,‘接舷戰特寫’7部……”
“……不要說了!!我認罪!!”粉毛在大克面無表情地誦讀她瀏覽記錄的瞬間崩潰了。
……剛剛還梆硬的雷普一下子軟又糯,如同解凍的年糕,雙袖前探,遮住了大克的平板跟審訊筆記,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淚瘋狂打轉,似乎在說……“你把我怎樣都好,但是請千萬別把這份記錄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