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子穿著她的泳裝殺氣騰騰地衝回來了。
炎炎夏日、晴空噴泉,濡溼的美少女,還有甜點冰茶,或許人間天堂不過如此。
但大克約會之前根本沒想到要去泳池玩這個選項,他想當然地以為艦娘天天玩水,看著海岸線都快愁白了頭,再讓她們玩水跟殺了她們差不多無聊——但涉及到搶男人這個要素之後,似乎甚麼都具有了挑戰性。
就在墩子強拉著大克的胳膊,想要讓他拍個溼身寫真,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件男用泳褲晃盪著的時候——斐濟這片至福之地,也用它那變幻莫測的氣候給這群沉浸在精神內耗中的人形生物們好好上了一課……
信風季轉雨季的種種變化,終於在高溫中冒出了苗頭,剛剛還天氣大好,五分鐘內突然烏雲飄來,彷彿有飛機在高空投放了數枚凝雲凝雨火箭一樣。
“……我記得天氣預報說今日無雨來著?”
在池中被突然砸下來的瓢潑大雨打了個激靈,墩子當場表情就垮了下來。
雖然她不介意在暴雨中繼續約會,但那樣會顯得她一點都不懂事。
“既然都叫預報了,說的就是預測還沒發生的事情……而事情發生了肯定有其內因。”
大克也皺了皺眉,他的海魂衫瞬間就被澆得精透,如同超級英雄的緊身戰衣般將他的肌肉線條完美貼合出來。
因為雨水並不算是“攻擊”,因此他本能地任由其捶打身體。
“先到主建築去避一避吧,那邊有毛巾跟熱水。”
場內只有貞德完全沒考慮過加入到嬉水中去,甚至她還保持著一定的戰鬥警惕性,認知防護依舊是滿開著,雨水便從她頭頂兩側被無形的護盾撥成兩半,一滴都沒有滲進金髮裡,讓她成了在場唯一還能保持體面的人。
墩子跟可怖心中暗罵功虧一簣,從池子裡被大克挨個撈上來後,才發現戴著眼罩的惡毒還躺在她那氣墊上睡得香甜,彷彿天上劈下來一道雷,正打在她腦殼上,她都不會醒來。
大家都忘記了趕緊去避雨——反正這幫不是人的人型生物也不必擔心感冒,全都一臉猶豫地糾結於要不要把這超級睡美人叫醒。
“她這是要把一輩子的覺在一年內全睡完麼?”
“之前鎮守敦刻爾克的時候她一直沒有睡夠過,但我沒想到她嗜睡的毛病會進一步加重……”
墩子糊著自己的頭髮,以防止其結成一團。
她的本意是在瓢潑大雨中表現得柔弱無助一點,以換取大克的關心,然而壯漢做了一個讓她根本想不到的操作——直接把桌布拎起來當成披肩給她裹上了,連抗議躲避的時機都不留給她的,著實讓她大開眼界。
雖然手段糙了點,但好歹也算迂迴實現了她的目的,一口老槽最終只能吐給惡毒了。
“唔,不要看我啦指揮官,我雖然也喜歡午睡,但我還是要比姐姐動得多一點的,偶爾會跟港區的同僚們出去賽跑哦?”
可怖見大克的目光緩緩飄過來,哪能不知道他是在揶揄空想級的所有姐妹——
雨實在太大了,大家圍觀不到兩分鐘,惡毒的橡皮艇就被水給灌滿了,把她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就在大家都戲似地等著她的小船傾覆時,一陣狂風吹來,真的帶起一片浪頭,噗通一下把她的墊子給掀開了。
然而大家想看的東西並沒有出現。
這姑娘……於睡夢中讓反重力裝置稍稍出力,頂著如鍋蓋被浪揚回來啪嘰一下扣在她臉上的氣墊,繼續深眠,還很愜意地蜷起小腿,順便撓了撓咯吱窩。
“……沒救了。”大克一捂額頭。
連相對勤勉的黑惡毒都改變不了原型艦的嗜睡……和平時期多半該讓惡毒去填補夢境守門人之類的職務。
“嗯,看來只能使出殺手鐧了。”
可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雙手聚攏呈喇叭狀:“惡毒!凱旋來捉你了!”
“咿呀!!凱旋,我,我沒有在偷懶——咕嚕咕嚕——”
雷打不動睡美人終究是有弱點的。
被可怖這麼一嚇唬,她解除了漂浮狀態,噗通掉進了池水裡。
猛灌了好幾口,這傢伙才弱弱地從水底探出小腦袋,鼻子以下全都浸在水中,可憐巴巴地望著岸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家潛艇艦娘在練習潛水。
“……可怖壞心眼,你們不管我就好了嘛……還祭出凱旋……嗯,確認一遍,她沒有真的來吧?噗嚕噗嚕。”
……還跟小孩子一樣不爽地吹起了泡泡。
……
鳶尾的十字大廳中滿是水漬,讓白色大理石的地面看上去更加光滑。
剛好該是黎塞留準備讀書會的時間,她卻在正廳接待了四個裹著桌布的落湯雞,場面一下子就從神秘優雅變得非常的鄉土。
“人已經帶到了,書記卿。”
“辛苦了,貞德……還請糾正以下說法,這又不是接見甚麼人,不需要用‘帶到’這麼見外……”
“是。”
女騎士再次立正,突出一個講究上下級關係——雖然她在這裡有著特殊的地位,但在她看來,黎塞留才更符合大家對於“聖女”的期待。
如果說之前她稍微有點競爭心的話,在經歷過港區大雜燴方方面面的衝擊跟改造之後,她反而很慶幸自己不需要真的去履行聖女的職責了,當個村姑挺好的——
在這沒有信徒的地方,讚美上帝只能吃土,但跟群眾打成一片是可以在小白樺便利店獲得九點五折的實實在在的優惠的,還有炸魚薯條店的半價卡跟鐵血酒館的暢飲券……
每週哈曼帶隊的補給船隊靠港時她都會去運些香料、可可粉、混合麵粉回來,跟墩子一起打理甜品店,定時給幼兒園送去午後小點,連祈禱的時間全都用來看書或者練劍了,偶爾還能冥想一下,簡直充實得有些夢幻。
那精緻又緊繃的鎧甲衣物之下,如今塞滿了各種配方、私人菜譜、以及暢銷品的優惠券。
但很奇怪地,她在大克的面前,還是下意識保持著很高的軍人覺悟、甚至有股倒退回去的騎士迂腐感,她憑自己的認識,很難解釋清這是為甚麼。
黎塞留則看出了她的緊張,但面對好友的僵硬,她也很無奈。
畢竟她的信心已經被大克給粉碎過多次了,在這方面她沒甚麼好教、給貞德開導的。
“真是不巧……撒丁的代表也被大雨困在這裡了……我去準備些熱毛巾跟浴衣來,各位先等我一下。”
“……你親自去準備嗎?”
大克一愣。
“嗯,我已經不需要他人的服侍了,相反,我認為要想更好地體會他人的真心和潛藏在一般事物中的真正‘信仰’,便需要主動服務於他人。”
黎塞留屬於是淨撿著大克愛聽的說了。
但男人就吃這套,他的表情瞬間如同黃油般融化了不少,當真好懂得緊。
墩子當即又鼓起了臉——她確定,大克真摯的笑容打從今天跟她約會之後就沒出現過,但黎塞留羅圈話一說,馬上就掛好了——
“……加里波第卿,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等我五分鐘,啊,今天好像是輪到敦刻爾克了……但眼下這種情況,恐怕沒辦法給你們準備私人的氛圍呢……等過後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指揮官也是哦?想想看欠佳人的時間該怎麼補回來吧。”
黎塞留一改以往下意識高調的姿態,彷彿老媽子般地囑咐大克要顧及墩子的心情,而後才留下阿布魯奇,跟長相和她有九分相似,只是頭髮灰綠,眸子更輕佻一些的少女,去二樓拿東西了。
“指揮官……算是,穿越大風大浪終於來上班了是吧。”
“朱塞佩,不得無禮。”
“我應該沒說錯吧?陪艦娘玩,本身就算是指揮官的工作啊?不然大家都罷工了——”加里波第的臉上掛著幾分微妙的戲謔——雖然是善意的調侃,但也很欠揍。
“……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但有些東西講出來就會傷害到別人。”
阿布魯奇一攔朱塞佩,對大克微微欠身:“抱歉,指揮官,家妹並無惡意。”
大克本以為阿布魯奇這刻板的傢伙也有相對圓滑的一面,但她隨後的補充也是幾乎沒顧及大克面子:
“出於對您的尊重,我必須提醒您,用桌布充當毛巾是很不得體的行為,無論是用來幫淑女們擦淨身子,還是遮雨,您的臂彎都比那張布要強得多。”
你倒是給老子臂展罩住四艘艦娘看看啊?當我是長臂猿麼?
大克嘴角狂抽。
如果你妹妹說的是大實話——你說的在我聽來就是純風涼話。
“這只是順手——呼……保險起見我問一下,你們在其他陣營都選擇觀望的時候下決心跑過來商議,是不是要透過新成立的兩處誓約辦公室做點甚麼?”
鳶尾強勢崛起的大環境下,義大利姑娘們主動過來接觸,肯定是打算談合作了。
但法國跟義大利談合作……怎麼感覺有股歷史的倒錯感?
“不愧是指揮官,果然瞞不過您。”
阿布魯奇居然還一臉驕傲的樣子,也不知道她是被大克戳穿了心思,為大克的警覺聰穎而驕傲,還是她對攜撒丁大勢第一個衝過來分一杯羹而與有榮焉。
……都很怪。
“我們打算為維內託辦一場別開生面的,合乎身份的典禮,得知您經濟方面有困難,因此打算走辦公室那邊的流程,全部由撒丁出資承辦,不勞您費心。”
不是,你們方方面面一再強調老子窮,到底是何居心,暗示我應該心安理得地被包養嗎?
大克腦袋上的問號已經多到可以組成大股鉤鎖,飛過去把阿布魯奇的艦裝全都鉤破的程度了。
“她主動要求的?”
“如果我們不張羅的話,旗艦根本沒有那個正式誓約的念頭……嗯,甚至多半會提議大家一起去泡澡來代替誓約儀式……”
阿布魯奇眼中罕見地出現了些許挫敗感:“但那樣的話,誓約的幸福就不只屬於她一人了,澡堂拿來搞典禮的話,可能會發展成分而食之的情況……咳咳,還是應儘可能保持莊重。”
被妹妹在身後猛戳的阿布魯奇輕咳兩聲,在大克臉色進一步變青之前轉移了話題:
“敦刻爾克卿,等雨停了我們就走,放心吧,屬於你的,我們不會去搶的,那有悖道義。”
“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自覺就好了,哈……不枉我幫你改良了麵包棒。”
墩子鬆了口氣。
跟小輩搶也就算了,如果再加上義大利人,今天她還真沒自信能留住大克的心。
“哈……外面風雨交加,噼裡啪啦的,充滿了不規則白噪音,這種天氣太適合睡大覺了,我要回去再睡8個小時。”
惡毒打了個哈欠——她不是裝的,別人每天8個小時精緻睡眠,她反著來的,8個小時的精緻清醒。
“好久沒有一起睡了,可怖,跟我一起上樓睡覺去吧,毛巾甚麼的臥室裡也有……”
“誒,我還沒那麼困,而且現在走掉的話——”
可怖想著,現在退出戰場的話,不就是徹底將勝利讓給了墩子麼——
然而無論怎麼抗拒,她還是被惡毒強拉著,向樓梯滑去,腳底板的水跟大理石地面產生不了足夠的摩擦力,加上惡毒不知為何小手如鐵鉗一般牢牢地困著她,讓她無法進行任何自由機動。
“不,你困。”
惡毒稍稍回頭,眼裡的十字瞳孔居然一改呆萌,散發出龐大的,兇險的味道。
這一瞬間的惡毒是真的很“惡毒”。
打可怖用凱旋嚇唬她那一刻起,她就定了主意,要攪了這人厭鬼棄的妹妹的好事,強行把她拖出戰場以解心頭之恨。
這便是惡毒的起床氣。
如此強大的報復心驅使下,可怖十分無助地被強行“睏倦“了——臨走時她還可憐無比地看向大克,希望男人能挽留她,那我見猶憐的模樣跟惡毒被嚇醒時的委屈幾乎一個味兒。
但最終,大克都只以為這是空想級姐妹們相親相愛的互動,甚至還施以鼓勵的眼神,希望她們能有個甜美的黃昏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