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帕嵐斯閣下——克里姆林號已經接近南奧克尼前哨站——是否展開攔截？”
“不，全員禁火，迅速從哨站撤離。”
“？？？”
由於監視衛星拍到的畫面並未跟前線戰士分享，哨站中駐防的塞壬全都一臉懵逼，啥都沒搞明白就被自家老大趕了出去。
天帕嵐斯還能怎麼說呢？她總不能開個公頻把大克前線現場捏出一艘代行者的事兒跟下屬們通氣吧？那樣絕對要天下大亂了。
塞壬的格式塔式社會分級，除了資訊封鎖、主機的分割槽節點操作模式、更多還是要仰仗上級對下級的絕對武力壓制所帶來的權威。
否則被點化的塞壬全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場就能給天帕嵐斯的建制搞崩盤——這傢伙從來不講究“禮賢下士”那一套，如果說皇后跟她下屬的關係一直比較融洽，是因為她“經常帶著姑娘們到處找樂子”的話，天帕嵐斯就是把威權搞到了極致，下屬全天戰戰兢兢地活在仲裁機關的陰影之下。
而大克晉升代行者的能力一旦公佈，會在軍中引發恐慌，更會讓某些嚮往力量的投機分子變得心智越發不堅定——
他媽的我累死累活007，你扣扣索索連三型精英都不給我升級——不陪你耍了，老孃投共去了！
一想到類似的可能性，天帕嵐斯就渾身藍瘦。
她迅速地向主機進行了一波資訊反饋，並希望蜂巢能夠就最新的發展做出指示。
然而主機這次給出的答案直接給天帕嵐斯又幹沉默了。
試驗條件公平——一切照舊。
“無撒尅路納！八格牙路！！”
天帕嵐斯差點氣得沒當場化身榮譽重櫻人——你媽的量產代行者公平個雕兒啊！我們這邊造一艘代行者，需要在無重力環境下鋪設龍骨，耗材巨大且需要接近一整年的時間，再進行半年的模擬培訓才能形成戰鬥力，那邊克里姆林跟捏泥人一樣往地上一丟就是一艘船，按照6艘代行者實力差不多等同1艘仲裁者來算，他將所有鴿派中層的混球軍官都升級一遍，就夠把自己南極這點兒臭魚爛蝦趕出地球了。
不過她很快冷靜了下去，因為她在對主機進行長達3分鐘的高強度輸出之後，卻發現全息那一頭的大克沒有再叫來其他塞壬進行升級，反而臉上稍顯為難地繼續給其他原型艦進行升級。
“嗯？難道他是全域性經驗不夠了嗎？”
節制小姐狐疑起來。
事實跟她想的稍有出入——大克的全域性確實吃緊，但他立刻停手的原因不全是資源緊張，而是遭到了還縮在虛境裡偷窺的織夢者的警告：
“代行者往上的艦艇可以作為參謀參與作戰，但是不能開炮……你造太多出來的話，正面力量反而會不夠。”
“為啥？代行者不也是我一點點升級上去的？她們跟餘燼又不是一類艦艇——”
“主機的測驗量級是按照到底有多少宇宙戰艦參與正面作戰來衡量難度的……很不巧，三型之上的所有型號都是太空船……而且，她們有超空間引擎，這是對你艦隊整體‘機動值’的重要評估引數，企業不參與正面戰場，貝爾法斯特也不跟來，就是她們怕會增加測驗難度。”
“……那艦長同志呢？”
“她已經跟你繫結了，不然你以為怎麼有兩艘仲裁者負責考核？在主機那邊相當於難度已經幫你加倍過了。”
“……那可真是謝謝它了噢？”
同一時間，大克跟天帕嵐斯都十分有“默契”地瘋狂問候著某個蜂巢阿宅，讓主機裡外不是人——雖然它本來就不是人。
大克忍住了搞個大新聞的衝動，但他也不是沒有動歪腦筋搞個小的給天帕嵐斯上上眼藥……他現在的姿態跟某個喜好勝利然後支配的吸血鬼重疊了——
天帕嵐斯，你這傢伙在看著我吧！
……那不妨多看一會兒，如果可以的話，再傳播一下聯合艦隊的晉升途徑，現在加入共運，一切待遇從優——
他想著把自己晉升塞壬的這段“充滿希望的錄影”向全世界傳播……重點是向鷹派那邊傳播，以動搖其軍心。
眾所周知塞壬的晉升必須經過主機的首肯，而大克能夠繞開主機直接予以晉升，四捨五入他就跟主機平起平坐了——現在抓緊投靠過來，以後就都吃香的喝辣的。
當然，出於對塞壬保密網路某種意義上的“信任”，他偷悄悄地給紫布里發了個私信，讓她試著看能不能從附近的塞壬哨站逆線路入侵一下，然後把這段轉播發到其他哨站去。
紫布里表示必須有物理介面才行，還得確保對方不堅壁清野……於是大克命令艦隊直接半速加為滿速，在全是浮冰的惡劣海況中飆出了四十節的扯淡速度，並從上往下，以兩百多條“深刻”的白線撩撥著世界各地觀看直播的人的眼球。
“我知道長門同志你一直對大和級充滿了‘怨念’……但現在，你也成為‘大和’了……”
“……我……已經不想續任了——指揮官……”
在大克面前連古語都不敢用的長門身體迅速膨脹起來——但她短暫地變成御姐之後，又馬上癟了下去，彷彿整個人漏了一樣，還是她主動放氣的……目的就是減少自己的“被彈面積”。
看來那晚留下的陰影持續影響著長門，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消散掉。
但460毫米炮的威勢還是不容置疑的，即便小狐狸讓自己表現得再怎麼無害，一眾輕巡重巡“大姐姐”還是在她炮管往兩邊張開的時候被嚇得躲在了椅子背後——
這個轉動炮塔的動作，其實是她怕艦裝炮口指向大克，而被克里姆林找到理由，或當成敵對舉動，進行狂暴鴻儒的應急措施。
沒成想那強大的壓迫感直接讓兩側圍觀的艦娘都紛紛避讓開來，甚至壓制羅恩的腓特烈都眯了眯眼睛，有一種本能的對抗心悄悄升起。
那是一種對小狐狸實力的承認……儘管當事人恨不得這個時候卸下艦裝，然後當場仰躺在甲板上，對大克露出柔軟的肚皮，雙爪雙腳上抬作貓科動物的“臣服”狀……
能把犬科艦娘嚇成貓科，大克的殘暴程度可見一斑。
見長門還是一副放不開的樣子，大克嘆息一聲，走上前去主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大和級的防護還是很靠譜的，雖然只有中遠距離的時候比較靠譜——”
然而他這自以為幫長門重拾信心的發言反而害她哆嗦得更厲害了……長門腦補的意思是“現在的你更抗揍了，能讓我更盡興一點”。
於是她新出現的“梯形區”居然產生了些許幻痛。
而大克一邊飆船一邊給小狐狸做升級的時候，天帕嵐斯已經透過多方面確認，理解了克里姆林獲取全域性經驗的辦法——
他應該還有不少庫存，但也不會特別寬裕，所以只要不讓他在正面戰場上擊沉任何艦艇，就不會有新的全域性進賬。
既然他手底下每一艘船打掉任何設施或敵對目標，都能增加那種該死的，澤洛給他資料化的靈能資源，那我們只要進一步放棄前線基地，以此換取對峙時間就行了，計劃仍然不變。
她是這麼跟拉沃斯商量的。
節制無比慶幸自己難得妥協了一次——否則哨站按常規處理辦法，發動一次試探性反擊、試圖驅趕艦隊國際的話，保不準拿下哨站的“結算獎勵”，就夠大克當場拉出來三四艘代行者。
但另一方面說，百艘精英型號的效忠就能讓他解鎖代行者的藍圖……那麼……如果塔羅牌上的所有仲裁者，或者不用那麼誇張，找幾十艘代行者對他宣誓，他會不會發展到能量產塞壬真正的現役主力艦的程度？
……並且，在戰場上幹掉敵人也會給參戰艦艇積累“經驗”，就是說不用克里姆林“投資”，到時候天帕嵐斯憑藉自己的戰功也可以……
節制小姐發覺自己的思路越來越危險了，便連忙打住了幻想。
連她都禁不住誘惑，那麼自己那些手下就更不用說了。
……
雖然旗艦上發生的事情令人哭笑不得，甚至過分滑稽，但無人機拍到的畫面就根本不是喜劇的那個味兒。
全世界直播的聯合巡遊特別節目中——艦隊國際兵強馬壯，200艘戰艦，從高處看下去比二十一世紀初拍攝的《中途島海戰》裡的滅國艦隊還要恐怖……
人總是雙標的，當威武的軍隊屬於敵人時，就會瘋狂地將其妖魔化邪惡化，但當軍隊屬於自己的體系產物時，又會不斷地加以神化。
人類太需要一場對抗塞壬的勝利來重樹信心了，這場盛大的宣傳“慶典”，對任意國家任意民族來說，都不是人類內鬥的“勝利”可以比擬的。
以甚麼形式，是哪個組織去取得勝利，則是政治宣傳的重頭戲。
當南奧克尼群島最北方已經人去樓空的塞壬哨站被人類的“鐵蹄”所踐踏之時，一股報復的快感，一股狂喜便從陰暗的心靈角落洶湧而出，但很快，數十億人便將這種黑暗的思緒用更加偉光正的理由蓋住了。
“我們只是取回了原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聯合’倡導——恢復南奧克尼群島48.2分割槽禁漁的國際法，將其設為極地生物保護區，並對世界各國研究者、探險者重新開放。”
隨著直播主持人的播報——“聯合”這個詞再次進入人們的視野跟耳朵，紐約會議上剛剛提出、尚未達到人盡皆知程度的大一統計劃，以強勢但又帶著幾分人文主義的方式進入大眾視野。
人們不禁好奇，“聯合”到底是甚麼？是艦隊？還是以艦隊國際為首的共運組織？
懂得使用剛剛恢復不久的全球網際網路的人們，迫不及待地開啟搜尋軟體去查詢這個詞條的真正意義——檢索出來的頭版，正是以新經濟聯盟為首，囊括工團、不列顛聯盟等大國的超級聯合體。
儘管它還只是一個概念，但提出這個概念的人完全有能力將該詞置頂，並具體化、學術化。
克里姆林今年6月提出於紐約會議……嘶……
簡單的詞彙卻讓民眾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豪氣。
隨著靈能駕駛員們客串的極地科考專家登上塞壬的地標建築，並將代表“聯合”這個概念的紅旗插上頂端，他們不僅看到了那十幾人的登陸小隊奪回了人類的“生存空間”，更是看到了所有可以引申到種族、文明概念上的不同長相、膚色。
這些英雄們大大方方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黑白黃棕，甚至有代表els的銀色，跟代表塞壬的蒼白色肌膚，均掛上了一絲冰碴。
從北冰洋直到南極洲的一切類人智慧生命——沒有比這更政治正確的構圖了。
“如今只是重回南極——下一步，我們會征服大海的最深處，接著於星空中團聚！”
跟進的報紙紛紛用最慷慨激昂的辭藻稱頌此次巡遊對人類文明攜手共進的意義重大，都選擇性忽略了這場巡遊其實是……透過有預謀的邊境磨擦，進行了事實上的軍事接管。
就好像當年德國佬開戰前所做的那樣。
但往深了說，至少這次沒有受到迫害的人了。因為被提前“迫害”掉的傢伙現在大多也是民眾的一部分——少數可能還在集體勞改所裡看著電視裡的新聞聯播，吃著廚房在大喜日子破例提供的約克郡布丁，感慨還能活著真是一件幸事。
在八月的尖角，南極的隆冬跟永夜中，“聯合的艦隊”於南奧克尼群島下錨，共計3千的“靈能先遣隊”上島佔據鷹派留下的工事，並進行前哨站的改建工作——
自30年後，人類再次踏上了南極的冒險之旅，但這次，再沒有以民族、城市，為新建的基地命名。
此站名為“團結”，系南極洲全面淪陷後第一座，但絕不是最後的一座大型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