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主在地上的光照耀著你,我的孩子。”
“但我如何才能知道我被主的光照拂著呢?神父?”
“有陽光照拂的地方,便是主的應許之地,白天的時候,你便時刻沐浴在他的輝光下——”
“但是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那就由我來代為主,以光輝照耀你——今晚留下來吧,我會以聖燈輔佐你洗清凡世塵俗的骯髒——”
唸叨到一半大克就繃不住了,把稿子甩在桌上,咒罵道:“這甚麼B詞兒啊!我演不來!明明就是誆騙良家婦女的說法,怎麼還有人信這一套!”
“但是在14世紀往前,歐洲大陸上到處都是以類似陳詞濫調為藍本的,由教會剝削婦女的說辭。”
飾演“良家婦女”的加斯科涅用無機質的聲線道:“遭到教會高層毒手的婦女不計其數……而受害者從始至終都沒意識到自己只是被人貪戀美色而已。”
“但是現在應該不會有人這麼傻了吧?”
“還是有的……我們前兩天剛逮捕了一位私下傳教的鄉村教堂神父,按照旅遊部門規定,他應該給人們講解宗教發展史並讓人們警惕其影響,但他不僅沒有按照指導要求來,還騙了幾個去旅遊的男遊客,給他們注入‘正能量’。”
喀琅施塔得盤著臂,一幅“藝術源於現實”的可怖表情。
可即使她眉眼裡那股子嚴肅勁兒都快溢位來了,配合上她那身特化過的,並不具備太多實用價值,而是更該出現在酒店裡的搜查官一樣的衣服,還是讓大克感受不到任何嚴肅性。
“……等等,為甚麼是男遊客?”
“可能是因為襲擊女遊客太容易暴露了?或者他不喜歡女人?那個案子不是我審的……我只是拿案子做劇本而已,具體內因還要……”
“那就不能等案子定性了再拿來更成熟的劇本來嗎?還有我演不來神父,有沒有其他角色給我演?”
“……指揮官您就演無知少女好了——被襲擊的那個,跟加斯科涅交換一下身份,或者您想演香檳同志扮演的有夫之婦也可以。”
“?”
合著我要麼襲擊別人要麼被人襲擊是吧?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安排太過露骨很容易把我嚇跑?
大克揉了揉眉心:“我想我根本堅持不到喀琅施塔得同志飾演的NKVD衝進來救我,就會忍不住把神父給撕碎吧……甚至從理性角度講,現在想要有所發展的任何成熟女性都會自覺遠離教堂才對……”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齊柏林那傢伙做的政審工作有點苛刻,但總歸道理是擺在檯面上的,不會讓大家被各種灰色規則騷擾。
“所以這是特例,前提是旅遊——然後被騙,已經很貼近現實了。”
喀琅施塔得見大克興趣缺缺的樣子,自知這個劇本估計是無法得到透過了,語氣也稍微鬆緩下來。
“既然指揮官討厭,我們就跳到下一個環節……”
“……劇本本身是有教育警醒意義的,只是參演人員並不一定非要是我們,你可以把它投稿給文工團,說不定就入選了。”
大克無奈道:“咱們直接進入逮捕環節吧,我想也不會有艦娘願意把遭受侮辱的部分也演出來——”
“……不,我挺期待的。”
“??”
“剛剛是情感抑制模組的自動回覆,無須在意,‘神父’同志。”加斯科涅淡淡道。
“你先把那個奇怪的稱呼給我改掉……”
在大克不情不願地回頭瞅了一眼正在錄影的能代——她特別害怕連正經的能代都因為接觸這份“不正經的工作”而被帶歪。
“已至此刻……香檳盈滿而未見主之輝光,只覺墮入黑暗手腳相縛……心思困頓不得解——”
“那個,香檳,你其實不需要把辭藻繁複化,這畢竟是大型警示教育劇本不是歌劇跟頌詩……臺詞都是白話……”
這回不只是大克了,連喀琅施塔得這個“監工”都繃不住了。
她嘆息一聲:“你再表現得困惑跟傷心一點……不然觀眾會以為神父真的幫你開導了一下而不是襲擊你——”
“做不到,喜悅源自真心。”
這TM——
大克拍了拍腦門,斜了喀琅施塔得一眼,那意思十分明顯——你但凡找艘英國船來演神父,這兩位鳶尾少女都不會配合得如此“乖巧”,起碼會象徵性抵抗一下。
威爾士親王或者利托里奧就很適合這個角色,相信香檳跟加斯科涅跟她們對角戲肯定能演出那種恨不得馬上逃走的樣子來。
“開門!NKVD!我們收到舉報!這裡正在進行非法傳教活動——!”
把最後一點堅持也甩掉的喀琅施塔得在大克愣神的功夫,終於“本色出演”了。跟尋求反差角色的其他艦娘有所不同,喀琅施塔得很喜歡在劇本中也飾演藍帽子——儘管她因為不想鬧出甚麼政治笑話,而沒有選擇穿更貼合現實的戲服……
“你這個惡棍——人渣!居然敢對這些純良的姑娘下手——你毀了她們的人生!內務部會制裁你的!衛兵!把他拷走!立刻!”
然後大克就被後面跟著的,同樣警察打扮的基洛夫給戴上了一副玩具手銬,轉移。
他被押運至臨時關押點,然後被提出來審判,整個過程都跟真的一樣。
拋開前面那扯淡的劇情不談,至少嫌疑人到定罪傳送勞改的這一套流程還是很講究跟認真的,大克認為這確實是個靠譜的劇本,能拿去作為大型普法節目使用,越是知道這中間幾乎很少公開的條例跟處理辦法,心有齷齪之人就越是不敢犯罪。
當然,艦娘是不可能不給大克整活的——
喀琅施塔得的原始劇本中有個內容便是讓這個獲罪入獄的神父被其他罪犯給狠狠地“拷打”,突出惡人自有惡人磨並強調監獄的環境之惡劣,進一步增加教育警示效果……但大克已經很不耐煩了,如果真的讓打扮成罪犯的恰巴耶夫、塔什干、阿芙樂爾對綁在椅子上的“神父”做點甚麼另類撿肥皂的事情,大克估計會暴起把舞臺給揚了。
最終只能作罷。
“呼,還真是有種以罪犯的身份走完了後半生歷程的感覺……教育意義不可估量,當然你在投稿的時候一定要讓文工團的同志們選特型演員來飾演神父——不要找我這種的……會害人誤解。”
有時候反派的性格太豐富,或者飾演者形象太好,導致大受歡迎,反而跟作者的本意相悖。
“當然。”
“……好了,威嚴同志,快起來吧……沒有拷打環節了,背景又不是設定在我軍尚未取得政權的年代,不會有兇惡的獄卒跑來對你做甚麼……”
大克回身又看了一眼在監獄房間裡抱著鏈銬鐵球,卻一臉放鬆舒適彷彿這裡跟家一般溫暖的威嚴,滿臉無語。
“♪~指揮官同志,這個演習,甚麼都不用想,意外地輕鬆愉快呢。你也要來試試嗎?說不定會有新的感悟生出來?”威嚴的裝束與其說是囚犯,不如說只是穿了一身黑白條紋的睡衣,還戴了一頂兔耳帽,而後將那用棉花填塞的“鐵球”抓起來甩了兩甩,看上去虎得一批。
“這不是甚麼演習——而且我也不想透過被關禁閉領悟些甚麼,類似的感覺只能讓我十分空洞,我還有把被禁閉的感想寫進檢討裡……哈。”
“誒?指揮官這樣的‘好好先生’也會被禁閉嗎?”
“你確定那個詞是用來形容我的麼?當然會——誰沒犯錯的時候呢?”
大克單手叉腰,一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有一次在倫敦海軍例會上把我雷神的頭給塞進冰桶裡去了,還跟他的涅普頓、牛頭人兄弟打了一架,最終我一挑三打贏了——雖然贏了以後被元帥象徵性關了1個小時的禁閉……對外宣稱是1周。”
“……啊,我覺得那並不能說是犯錯……重點是打贏了而不是打輸了,不然肯定禁閉時間會被延長吧?”威嚴一臉神往的樣子。
“正是如此。”
……有時候確實只有毛子才能理解毛子的思路。
……
“大早上的要去哪裡呀,小紅帽?呵呵呵……不要表現得那麼驚詫嘛,指揮官,我偶爾也是會起些玩心的。”
“啊不,主要是,我沒想到她們會起鬨讓我演小紅帽,明明我單手就能捏死一條狼,體型上我跟狼外婆也差得遠……以及,神通同志你完全可以去演外婆或者其他更有建設性的角色——”
戴著紅兜帽的大克滿臉便秘——
與其說他這一身裝束是“小紅帽”,更像是隔壁片場跑出來的ass·ass·in——丟下袖劍拿起斧頭就能給人開瓢,衝進聖殿裡面大開無雙的那種。
他往大家的面前一站,飾演獵人的川內根本都不需要出場掏槍——大克自己就能掏槍把狼給“斃”了。
“‘建設性’嗎?在選擇童話故事為藍本的時候建設性就已經不存在了,但爾虞我詐,童話風格的故事裡也藏著計謀的暗示……這樣一想的話,指揮官能不能提起些興趣呢?呵呵呵♪”
“……確實不必驚訝,指揮官,獸慾是每艘重櫻船或多或少都有的,這是因為我們在設計之初便更注重夜戰,奉行強者為尊的精神,很像是野獸——神通也避免不了,她只是釋放的時候很會看時間地點罷了。”川內在一邊解釋道。
“我都說了,倒也沒有很驚訝……唉,現在怎麼辦?”
穿著“狼外婆”衣物的神通在床上微微舒展自己的身子,明明她現在飾演的是披著奶奶衣服的大灰狼,但給大克的感覺,光是那肢體窈窕婉轉的姿態,就很是令人浮想聯翩了,甚至定力差一點的,明知會被吃掉,也要會主動撲上去當大灰狼的食物都說不定……
除了那被褲襪包裹的雙腿……神通藍色的大尾巴也染成了黑灰色,看上去更蓬鬆了一點,而睡帽剪了兩個窟窿後,她的狐耳也從孔洞中穿出,看上去毛茸茸的感覺翻倍了,讓大克有股拿來當抱枕的衝動。
這邊明顯比剛才那場更會玩一點——
“指揮官現在,一臉心甘情願想被我吃掉的樣子呢,這可不行哦?”神通十分得意地眯著眼,黑色的大尾巴輕輕地掃開被褥,讓併攏的防雷帶更多地現出它的優美曲線。
少來,不想吃人你選衣服的時候為甚麼不選更保守點的?誰家奶奶睡覺還穿黑色褲襪的?
這條藍狐狸笑得比平日不矜持了許多,大克都能看到她微微露出的虎牙,倒是真的改掉了狐狸的印象,更接近狼的概念了一點。
而且這種彷彿算計一切,運籌帷幄的壞勁兒……怪不得她主動接過“狼外婆”這個角色。
“就這麼把指揮官吃掉好像也沒甚麼問題,但收拾起來會很對不起能代……而且大家的鼻子都跟狼一樣靈敏呢。”
一改之前知性美人的形象,戴上眼鏡的神通反而是“解放了真實的自我”,鬼知道眼鏡還能放大她的慾望跟壞心眼的一面:
“我不想被大家剪破肚皮塞入石頭……說不定大鳳小姐還會對著我空蕩蕩的肚子嘲笑:‘甚麼嘛,這不是甚麼都沒有嘛’……”
“……”
連這種劇本都在腦內過了一遍,大克聽得出重櫻近期內部的問題到底有多大了。
大克準備遵從神通的暗示去稍微管一管大鳳。
“除了大鳳,還有誰?”他盤起雙臂,姿態跟剛才的喀琅施塔得完全一致,彷彿這才是“準備狩獵”的藍帽子的統一動作。
“嗯……指揮官不要說得這麼功利嘛……我還想多體會一下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您的智慧更在我之上,我很喜歡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個眼神一個簡單暗示就能讓上司領會的那種默契……”
“你在休息用的時間裡打啞謎,不覺得浪費嗎?我還想看看這表面幼稚的劇本往後會怎麼發展……哈……”大克一攤手。
“好吧,那我也不藏著掖著——出雲……她從您提出大一統理念後,對指揮官您便有些不信任了,我想您可以花些功夫跟她好好談談,或者給她一個近距離配合您工作的機會,不然併入聯合的過程中,以她為首的‘神戶’派可能會搗亂,或者發表一些不太聰明的言論……”
“狼外婆”想要從胸口扯出一柄扇子,習慣性地遮住鼻口以掩蓋表情,但因為日常用品都放在外面了,她手僵了一下,無奈把大尾巴扯到臉前面,當成遮擋物。
“就趁下次歌舞伎活動的時候,我幫您營造一個單獨和出雲同志談談的空間——就用這座角色扮演店如何?”
“哈,不愧是狡詐多端的大灰狼——但要按我的習慣,我會先從出雲周邊擁躉她的其他人下手。”
“指揮官您還真是壞呢,不愧是被寡頭畏懼的‘小紅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