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選擇讓新澤西在戰鬥前期學習雷神跟征服者的一個主要原因,便是她透過高爆彈引燃艦上設施時,對敵艦造成的傷害主要依賴的是她主炮傷害的百分比乘算數值,而不是被點燃敵人的最大耐久百分比——這是艦娘跟戰艦核心對於“靈能”運用方式不同所造成的數值差異,也就是說,哪怕新澤西給大和點上兩把火,也很難對他造成特別可觀的持續傷害。
相對的,大和可以透過維修小組將起火損傷全部恢復,更可以用損管撲滅大火……為他提供了超高的容錯率。
新澤西能夠利用的,除了有些可憐的點燃傷害外,就只剩下點燃敵艦後,敵艦的隱蔽資料會變得難看這點。
這會給她更大的機動空間,因此大克必須做那個計算好每一波大和使用損管滅火冷卻的計數器,只有他知道山本是否使用了一些生存類技能來增加大和的續航能力。
……只使用高爆彈拖刀的戰術依然無法戰勝大和,因為沒有一點容錯率……他需要更強的單輪爆發,削減大和的“血庫”。
說起來……山本經受過協同培訓後都能夠擁有共計21級的技能數,這是否能證明……海權時代的人類,不只是戰艦核心,連艦長跟政委這類未經過改造的人類,也具備很強的靈能天賦?
“對於某種規律的解釋只會隨著技術跟認識的發展不斷被推翻麼。”
大克望著開始遠離追擊航線,向著錯誤方向行進的大和號,鬆了口氣。
“還好這傢伙沒點無線電定位——日本人是有多不待見那個技能啊……”
“無線電定位?”
“準確說並不是透過無線電進行定位,畢竟就我們兩個人在船上……嗯,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大致方向上的‘靈能追跡’。”
跟新澤西解釋過以後,大克開始尋找下一次偷襲大和的機會。
雖然大和已經打起了警惕,但擁有靜默航行技能加成的新澤西可以在公海上飆出37節的可怕最大航速,這個速度已經比很多驅逐艦要快了,顯著的航速優勢讓他可以透過更加耐心的繞側來對大和的裝甲缺陷區進行第二次攻擊。
“我們在向北前進……這是山本最後時刻做出的判斷——那我們就稍微冒個頭來增加他對自身判斷的信心……新澤西,裝填高爆彈!”
“Copy!”
“第一個預瞄點位為船頭部分,不要齊射——你的高爆彈可以穩定地擊穿他的上層建築跟船頭裝甲,但要想一次把他的損管騙出來,就必須分開轟擊。”
衣阿華級的基礎精度還是不錯的,至少比克里姆林自己在14公里左右要強些,而有了他的算力加成,新澤西甚至可以做到輪射九發炮彈依次落在一條豎線上,將埋頭前進的大和從頭到尾以徐進彈幕洗個通透。
“不用按炮鈴了,指揮官,我會照您提供的資料間隔發射!”
“好,輪射結束後不要打舵,等我的命令。”
……
山本臉上陰雲密佈,他同樣逮著一枚望遠鏡在觀察水面動向。
敵人衣阿華級的艦長技能加點他暫時看不出來,而且其戰術不像是美國佬慣用的那套——反而很像是英國人的。
不,單說一觸即走偷側的戰法,又有點像是藏王號……
他剛感到一絲困惑,便見北方閃爍起火光——新澤西號終於還是沒有按捺住,選擇在向東北偏航的同時對他們進行炮擊。
“是高爆彈!鷹司君!”
光靠軌跡跟飛行速度便辨認出彈種的山本連忙命令道:“不要規避!維持輸出!這次要測出它在開火後的航速!我們必須找到它轉向掉速的機會追上它!”
“喲咿!!輪射來了!抗炮擊姿態!”
無論大和還是山本都似乎很是瞧不起406毫米的高爆彈——但很快他們便吃下了輕敵的苦果。
“轟!!!”
劇烈的爆炸在前段,中段,後端分別揚起,將剛剛心臟跟手臂部分凝痂的鷹司深深灼傷,他望著已經開始燃燒的褲管子和肩膀,滿臉的不敢置信。
“火源三處!!是否使用損管!!”
被大股燃起的黑煙燻得雙眼難以睜開的山本臉色蠟黃,他沒想到對面那該死的衣阿華級會有這等運氣。
“撲滅火災並還擊!快!!”
前兩座炮塔可以正常開火的大和艦體各處的起火點都瞬間平息下去,翻卷的熱浪只餘下一層扭曲空氣的視效,彷彿那焦油似的部分瞬間被抽走了空氣,使得火焰無法肆虐。
“轟!!”
新澤西依舊向東北方前進,被點亮的她突然掉速,讓她有點食髓知味般地看向桅杆上的大克——
而確認到炮彈襲來的大克也給出了機動指示——
“左滿舵向東!!”
大和的部分炮彈再次因為過分精準而落在了新澤西橫擺過去的右舷前方,落在水中濺出高高的水柱,但這次新澤西沒能無傷甩掉對方,左舷後部接近艦尾的地方被一顆穿甲彈命中——
眼看著艦體震盪過後,花園屁股後面的緊身衣也爆開了一塊兒,大克命她趕緊彙報損傷。
“輕傷而已……不算甚麼!!”
比起一輪被炸飛艦艏,這種“半傷”新澤西還是能承受得住的,哪怕有股被開水澆了屁股的劇痛湧上來,她還是面不改色。
死了近千次的她對疼痛已經麻木。
“……右舵二保持主炮瞄準姿態!繼續高爆彈輪射!給我從頭到腳把大和全點上蠟燭!!”
新澤西的基礎裝填效率是沒有大和號快的……雖然很悲慘,但這就是事實,所以大克只能接受新澤西開兩輪炮,並暴露在大和火力下的風險,雙方互換兩輪射擊後,無論她的下一輪炮擊能不能再點上一兩把火,他也必須讓花園遁入陰影之中尋找其他機會。
“開火——!”
“唔忒!!”
第二次輪射,讓大和的艦艏跟上層建築皆熊熊燃燒起來——又是兩處火源,讓他在海上變得通亮,濃煙滾滾之間,行進方向也變得異常容易預判。
到了跑路階段,大克從桅杆上滑下,利索地衝進指揮塔,接手了新澤西的舵盤,親自為她進行規避操作。
兩次運用滿舵內切躲避炮彈後,平九郎似乎已經摸清了大克的機動喜好,但這次克里姆林給一根筋的日本人又上了一課,他當即往右打死舵盤做了一次跟前兩波相反的外切機動,讓大和的炮彈全從新澤西的艦艏處掠過去了。
“八嘎!!!!啊厚!!!你就沒有一點身為戰士的榮譽嗎!!!”
鷹司發出了氣急敗壞的怒吼,但大克根本懶得回應他,他又把舵往左側打了一圈,打算趕在光學迷彩重新生效之前給山本一個錯誤的判斷。
炮彈裝填完畢的前一刻,新澤西也消失在了對方的視野中,沒地兒可射的鷹司更是如同吃了一大口屎般面色憋紫——也可能是灼傷讓他的臉部被燻黑了……現在的大和號因為無法滅火而彷彿海面上一座漂浮的重工廠般向外冒著滾滾濃煙,隔著16公里都能看清楚輪廓。
大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這樣接下來他便可以做一些更加陰險的操作了。
“……火災造成的損害比例不對勁,鷹司,比正常火災低很多,這或許是用點燃傷害換取點燃機率的新裝置或新技能。”
山本在確認過損傷狀況後,對大和號安慰道:“在滅點的前一秒他們選擇往東北側外圍機動,而不是佔據據點……我們繼續保持航速便是!總會逮到他們的馬腳。”
山本的思維慣性便是雙方戰列航速相差不到5節的情況下,他們走直線時,衣阿華短時間內仍無法甩脫,找到優勢位置對他們發起側面狙擊——
但大克要的就是利用這種慣性思維,現在的新澤西已經選擇了反方向——左滿舵從轉了一圈重新向北的大和號船頭朝向處竄了回去,面向西方。
“要有耐心——大和無法滅火的情況下,我們有充足的機動空間,以繞到他的左舷方向!”
拉滿航速的新澤西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她旋身拍了拍緊身衣上的焦痕,心底又多了幾分期盼。
在靜默中,37節的“巨龍”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做著潛行的勾當,但無論是大克還是新澤西都沒有受到任何尊嚴上的拷問。
當他們再次進入跟大和反航戰的位置時,大和身上的烈火,也差不多快要燃盡了。
他焦黑的上層開始緩緩重組,鋼鐵如同新皮般憑空長出來,替換掉那扭曲的壞死部位。
“用了第二個維修小組……但是沒關係,我們第二次偷襲——說不定就能要了他的命。”
大克抬眼望去——剛剛蔚藍的天邊已然被些許烏雲取代,太陽從縫隙中穿出的光已經很難維持海面的高可見度。
“暴風雨要來了……同志,我們必須趕在可見範圍降到8公里前儘快進入攻擊位置。”
“……時間上恐怕來不及……”
花園不希望自己跟大克絞盡腦汁的努力最終被天氣破壞。
該死的,這風暴就不能晚點刮嗎??
“我們不能拖到風暴過去嗎?”
“……不好確定方位,而且風暴過後,他們就會因模擬限制時間到了而自動獲勝……無論我們戰術上如何重創他們,只要他們的戰略目標達到了,我們依然等同於失敗。”
大克抬手看了一眼表。
中心據點被大和提前佔據,導致了他們繞這一大圈,已經沒有了依靠分數獲勝的可能。
更何況他們的目標就是獵殺大和號……現在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更加堅定信念的理由。
“……那就卡著風暴到來的機會開出一炮吧,新澤西同志,要讓敵人畏懼我們——只要這一輪齊射能再次重創他,當能見度下降後,我們就會擁有足夠在黑暗中斬殺大和的機會。”
大克放下手腕,單手扶著舵盤,目光平直,但沒有落在新澤西人型體的身上:“請相信我,新澤西同志。”
“……我毫無保留地信任著您。”
少了平日的嬌憨,花園的話語怎麼聽都彷彿是某種殉情前的宣告,但無論是大克還是她自己,現在都沒有那種細品情感蛻變的餘裕。
“火快滅了,前後誤差應該不超過1秒。”
進行了一次超大迂迴,重新進入大和14公里強亮範圍內的新澤西已經悄悄地將炮管擺過來,再次瞄準了大和的裝甲區。
“只有一次錯身的機會——再靠近點……!”
大克隨後突地發出了一聲咒罵。
“那個老狐狸好像是有所感應……他媽的,他在讓大和微微外切……新澤西同志,我們不能等了,必須立刻重拳出擊!!給我把所有炮彈招呼過去!”
大和的小幅度變向會讓他們在進入最優射擊角度之前,他的水線向外變化,因此新澤西必須抬高炮口,這樣大和給的不是正側方,被彈面也會小很多。
“轟!!!”
在天色徹底暗下來的瞬間,昏暗的海平面另一端噴薄出致命的火焰,而這時候山本雖然做出了正確微操,但也導致大和在主動遠離新澤西,他的炮口朝向無法及時轉過來,更無法停止打舵配合轉炮……
還是被她偷到了大腰子!
雨點開始落下,緊隨著電閃雷鳴,炮彈裹挾著風雨飛出,但戰鬥部上附著的靈能將雨水和狂風全都捲開,發出吱吱的脆響,當其落下之時,真如俯衝的黑龍一般發出悠長又尖銳的咆哮。
“嗚——————!”
當大和的視野同步消失之時,大克看到了四處迸裂的火花從他的二號炮塔處飛出。
他的耐久計數器也瘋了一般地飛轉,最終定格在11萬2這個恐怖的數字上。
開出這一輪炮的花園手都在哆嗦——
大和的總耐久也不過才9萬7——如果不是有維修小組,現在大和還倒欠她小半條命!
有了艦長指點的艦娘居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裝填高爆彈向前衝鋒!新澤西同志!衝進暴風裡!他的耐久庫已經空掉了!!”
最後顯示的耐久數上,大和的整體耐久已經不足1千,幾乎空血,就算他能透過維修小組恢復核心傷害,但那微不足道的10%,他最後的耐久值也只能恢復到7千左右——新澤西也完全料理得了。
“穩住——新澤西同志!勝利已在我手!!”
在黑暗與狂風中前行,彷彿閃電與雷鳴都在阻礙新澤西一般,為她披上蹉跎的戰衣,引擎的律動,艦艏拍打而來的巨浪讓她搖晃,但無法動搖她追逐勝利的心。
災難都被她甩在身後,那雙明藍的星眸彷彿燈塔上指引前路的光柱般掃過海面,攝人心魄。
……
“平九郎!!平九郎!!”
山本扶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大和號戰艦核心,他口鼻溢血,暴雨從他的鼻尖捶打而下,將猩紅捲入甲板,並沿著兩舷沒入水中,彷彿浴血的源義經。
“如果這就是我的終末的話……山本大將,請您准許我玉碎——”
他不再接受老人的攙扶,勉力站直身子:“維修小組撐不住了……8公里可見度,他們絕對會選擇殺個回馬槍……水偵已經準備好了……您一定要活下來帶回我殉國的訊息——”
“你不會死的平九郎!帝國不會讓你這樣的勇士隕落!振作起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衣阿華級……如果能在最後的對沖中精準炮擊命中艦艏,讓威力巨大之460碾進他的核心區的話……
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山本任由狂風捲走自己的帽子——身為艦長,他居然敢離開指揮室,更說明了情況的險峻,但他也數次絕處逢生,自認有著不輸於哈爾西的勇武……可惜今日他終究是略遜一籌,被拿捏得死死的。
“哈爾西!肯定是你吧——也只有你能定出如此狡猾的戰術了!”
彷彿回應他的質問般,山本跟鷹司的腦袋上猛地一跳,從遠處,他們仍未能觀察到新澤西艦影的方位,一串幽藍色的彈幕烈烈而來——
有別於傳統炮彈的彈幕呈箭頭狀,狠狠地刺向大和號的艦艏——
“開甚麼玩笑!!八嘎呀路!!”
新澤西終歸不是常規的衣阿華級,更不是白板傳統戰列艦,她是一位艦娘。
在最後的最後,為了讓她發揮出不被戰艦核心鎖定時,身為艦孃的她的獨特優勢,大克做了一個十分離譜的決定。
他讓新澤西把自己丟在海里,恢復艦裝為迷你裝備模式,向大和停滯或開過來的位置隨意轟擊,以觸發她的特殊彈幕。
主炮的攻擊雖然落空了,但密集的彈幕可不需要細細瞄準——它們跨越了視距限制,從漆黑的另一端襲來。
“哈爾西!!”
“威廉姆斯!!!”
山本和平九郎喊出了他們惦念的,不同對手的名字——
並消逝在風暴的微光中。
……
“……我們擊沉了敵軍戰列艦。”
大克倚靠在欄杆上,擰著剛剛被新澤西丟入海里而沾的一身腥鹹——事實上這根本沒用,因為雨一直下,已經分不清他身上的水來自何處。
模擬戰已經結束了,資料態的大和跟山本五十六會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克里姆林的記憶裡。
令人不勝唏噓。
雖然他們看起來是被大克吊起來錘,但依舊能從虛假的戰場上一睹他們活著時候的風采。
“新澤西同志,有些事情值得你的執念,但有些事情,就應該讓它過去……無論是沉浸於失敗中還是喜悅於艱難的勝利,你都必須放下它……接受我的建議,將艦體升級為蒙大拿級吧——它能給你更好的防護跟火……啊?!”
剛從懷念老對手的思緒衝恢復過來,想勸誡新澤西更換艦體,不要執著於用衣阿華級的身軀去戰鬥,新澤西便從後面撲了上來,抱著大克一頭落向海面。
裹著海水的鹹味兒,新澤西將自己的口水一波一波地渡入大克的喉嚨,瘋狂之狀,妖冶無比,其侵略般的姿態,以及她在水中依舊明亮的眸子,都彷彿她才該被冠以“塞壬”的海妖之名。
“新澤西同志……我們這可是在直播模擬戰……”
大克無奈地承受著新澤西狂暴的攻擊。
“讓她們羨慕去吧!我要讓honey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Honey喜歡這樣的感覺嗎?你不需要呼吸的對吧?我們在水下試試海妖們會對水手做的事吧?”
不需要張口說話,兩人沒有斷開的連結便將彼此的心情交融在一起。
“不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我知道了,honey害羞了是吧……咯咯咯,真可愛……”
瞳孔中逐漸浮現出心形的新澤西呼吸粗重起來,嘴唇也不由自主地撅起來呈現極度高興的兔子狀,害得大克被她吹進來的海水灌了滿肚。
“我們……沒能證明新澤西號是世界上最強的戰列艦,但證明了克里姆林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艦長……最強的指揮官——”
她的肺腑之感似乎開啟了一扇門——從海底湧出,升入空中,一路高歌猛進——穿越了夢境的界限,在現實世界中爆發。
“……哇哦。”
被大片兒給震撼到的前衛、黎塞留等一眾艦娘爆米花撒了一地,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彷彿勝利剪刀手般逸散的靈能線條——飛昇者升入虛境,她的軀體跟克里姆林的軀體全部靈體化了,從紐約市的上空一路奔出。
“……第四個……”
人還在酒店澡盆裡泡著,把玩魔方的織夢者,跟還在靜養看電視的企業都翻起身,拉開窗簾,疑惑于飛升者批發的奇景。
“這是幹了點甚麼才讓沒跟克里姆林親密接觸過幾次的新澤西都飛昇了?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
“新澤西嗎……嗯,是非常努力的戰士,她飛昇的話,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