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說不好企業是單純的幸運還是她對克里姆林的執念已經大到可以無視自然規律了。
但無論她再怎麼便秘,也必須承認現在企業成了她洩洪計劃的關鍵人物,跟之前簡單的合作者不同,她們必須圍繞著企業跟她的孩子安撫好大克,試探一下他對真相的態度。
於是她專門在每次埋伏大克的那個時間點給企業走了後門,黑進了系統裡,兩人一起跟大克見面——
“企業同志,你……”
“……”企業儘可能地讓自己表情平穩一些,但大克那驚喜的目光還是讓她一陣燥熱,那感覺就好像她在大克的眼中已經變成了甚麼英雄一樣,而不是普通的女伴。
“我會全力把這個孩子養大的——”
“除了我還有人知道這件事嗎?你感覺怎麼樣?”
並不是說大克不關心其他小艦孃的母親,只是因為其他小艦娘落地太快了,沒來得及讓大克展現他身為父親的那種狂喜跟些許忐忑:
“全力養大——也就是說這孩子會按照正常人類嬰兒的成長方式、成長軌跡長大?”
“嗯,只是不知道我會不會變得像是人類孕婦那樣……怎麼說呢……我不介意自己挺著肚子……但對戰鬥還有工作都是累贅——”
“就算是上戰場也輪不到孕婦,我會為你擋下一切危險,企業同志。”
壯漢顫抖地靠過去,居然表現得多少有點羞澀:“我,可以聽聽她的聲音嗎?”
“……哈哈……這孩子恐怕還不能回應你。指揮官同志。”
企業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地讓大克貼在自己的腹部,感受著他溫熱的臉頰和肉肉的耳垂,滿臉的滿足愜意。
然而這其樂融融的場景之外,隱藏的是時代的悲哀,是他人的被忽視,是織夢者那覺得自己是個多餘掛件的失落。
她不想馬上要大克的孩子,因為那會給計劃帶來太多的變數,也會讓她少了享受“青春”的時間,但沒有孩子當護身符,她現在總覺得自己就好像封建時代那些不能誕下繼承人的冷宮一樣無助,哪怕克里姆林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她也不自主地感到了幾分焦慮。
從那股無言的失落中短暫逃脫,織夢者一個勁兒地用靈能觸鬚戳著企業的後背,示意她趕緊進入正題不要拖了,現在正是克里姆林父性爆發的最高點,你不整點活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
企業雖然反感織夢者戳弄自己,可她一想到克里姆林拋下這些事業獨自復仇、或拉著大家一起為更瘋狂的念頭築基的可能性,就不敢怠慢。
“……指揮官同志,你已經是有家的男人了。”
企業裝出一幅有些擔憂,惹人憐惜的模樣——如此詭異的演技,讓原型艦的那部分人格羞於見人,但對黑企業的人格來說又好像家常便飯:“若是你的過去,並不似如今你所看到、自以為記住的一切那樣美好……你會對造成這一切的傢伙發起復仇嗎?”
“過去的事情無論如何,也已經是歷史了,我只是在為了謀取人類的生存而努力,家鄉的毀滅已成定局,我也沒有能力去改變它,我們終究沒有戰勝時間……包括‘來自未來的人類’也不過是主觀時間上的假象罷了。”
大克聽著企業那忐忑又沒頭沒尾的問詢,將耳朵從她的腹部抬起:“我之前就說過,我會對肅正發起復仇,但這個復仇不會摻雜過多的個人情緒在裡面,只是因為肅正剛好侵佔了我們原有的資源點跟自動工廠,並且在未來他們的戰爭機器終究會繼續開動,我們只能奮起抵抗,而這跟我要向肅正復仇的目標剛好重合。”
他見企業一點都沒有安心下來的跡象,便摟上去道:“我保證不會離開你,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更不該將任何同志視為復仇的工具——”
大克以為企業怕的是——因他頻繁想起自己老家是被肅正毀滅的,進而失去理智在戰爭中被仇恨吞噬,指揮失誤。
但企業拐彎抹角試探的,是他對被主機做了手腳的記憶這方面的態度。
“……指揮官,也許你實際經歷過的事情,遠比你記得要多?”
企業繼續保持那幅憂心忡忡的樣子:“那些……主機在投放你進行實驗之前的記憶,很有可能被篡改過。我一直以來覺得不對勁——很擔心主機隱瞞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你家鄉的真相,可能比地球被毀滅更加可怕複雜——”
“還能有比那更可怕的事情?這就是你白天靈能波動糾結的原因麼。”
大克一愣,而企業身後的織夢者此時已經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她那棉被水母狀的艦裝也在企業的一番刺激下瘋狂膨脹。
甚麼叫一直以來——你不是昨天才知道這破事兒的嗎?
早知道我就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了,現在壓力又回到了我們這些塞壬元老這邊。
果不其然地,大克的目光終於投向了織夢者,最搞的是,夢境中他們會面的場景是之前西雅圖招待大克的檯球廳,射燈從正上方照下來,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給了織夢者一個完美的特寫,屬於是做足了曝光。
“……肯定跟她有關係,對吧?”
“……唔。”
織夢者硬著頭皮走了過來,而後半邊身子隱在企業的陰影中,好像要拿她跟她的孩子當掩體樣——
“……先答應我,聽了這個故事,你千萬別生氣。”
“……我不能保證不生氣,但我可以保證不把問題下降到個人層面。”
大克信誓旦旦道。
……
宇宙中處處充滿著惡意,而仁慈跟善意並不是它的主旋律。
如els那般小白花似的文明只是滄海一粟,更多的是自紛爭中脫離的文明,他們熟練於對外擴張跟轉移矛盾,就像最開始的人類那樣。
但逝去的澤洛不同,先驅者們輝煌的文明儘管止步於對虛境的貪婪,但其中也不乏對宇宙充滿了責任感的聖人,因此最後的福音派留下了一些遺產以幫助後世的“孩子”們自廢墟中崛起,創造一個同樣輝煌,但遠比升格派善意的文明。
遺產會選擇它的繼承人,就好像斯大林選擇了拉夫裡年科跟阿列克謝——澤洛強大的遺物必須由擁有善念但又勇於承擔責任的人去繼承,而不是擁有勇氣,但野心無窮無盡,會致使虛境跟現實宇宙步入終結的貪婪者。
魔方是澤洛跟肅正科技的融合產物——其中包含了澤洛的憐憫親切,因此它們會對一個已經受到遺物承認的生命、靈魂產生共鳴,這就是艦娘對指揮官無盡包容愛意的真相。
並非任何強大的靈能者都可以被艦娘稱作指揮官,克里姆林的不可替代性從來都不是因為他強大的靈能,而是源自他被選中的靈魂,艦娘們繼承了福音派的善意、希望,哪怕是肅正的絕對理性都無法壓倒這種源自靈能文明的“感性”。
在來到這裡,成為主機的實驗品之前,克里姆林的靈魂便已經歷過一次考驗了,那次考驗讓他被所有的艦娘所承認——早在艦娘認識他之前,他便身披無數靈魂的期待。
“我不知道具體你的家鄉都發生了甚麼,但我之前幫主機打理過源自淪陷世界,編號為’#wows’的星球收集來的情報,並且仲裁者們曾經回收過一些運用靈能躍遷技術從地表脫離的物件,你是其中之一。”
織夢者緩緩地講述著這個並不美好的故事:“你並不是被徵召來的,克里姆林,你是被傳送過來的,至於傳送你來的那些人,他們已經全滅了,頭部字母名為wows的地球已經毫無生命訊號存在——”
“我肯定這次考驗結束以後,你將得知真相,關於你可能遺失的年至1959年年末的記憶——無論那個真相是否符合你的期待。”
織夢者不敢盯著大克認真的眼睛:“……我之前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截獲過由‘戀人’送往中樞的秘密資料,因此遭到了主機頂級的資訊封鎖懲戒,這對它來說是制約我的最高手段,因此所有相關資料應該都是極秘,只有一小部分能提取給你看。”
“……因為這種原因,你們就覺得我會歇斯底里彷彿被世界背叛一樣,去做些瘋狂的舉動?”
大克很無語,也很冷靜,他當然考慮過自己失憶的可能性,但他之前已經釋然過一次了,現在就算重提,也不過是回味一下自己當初通達的心緒罷了。
還有企業,居然抱著孩子來博取自己的同情心,只為了減少自己發怒的可能——他只覺得兩人過於小題大做,又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這甚至不是我們進行靈能連線,互相交心能夠說通的東西。”
零手中一亮,掏出一枚節點儲存器,就跟之前大克從塞壬終端裡繳獲出來的晶體一模一樣。
“這裡面裝的並不是你的記憶,只是記錄,你先看看吧,做到這一步我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了,希望你能完成你對我們的承諾,無論真相是甚麼,都不要拋棄這裡你已經構建的人際關係——為所有信任你的人類、艦娘還有塞壬負責。”
“我當然會的。”
一切山盟海誓終不過是激情的產物——但這條老話對大克不適用,他從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晶體在大克接過的瞬間便化成了畫面跟聲音在他的腦內自動播放,而讓他一愣的是,畫面中的人物並不是他,而是一個只存在於記憶中的人。
“聯合國航海日誌,記錄員,大和級大和號戰艦核心——鷹司平九郎,10月4日下午3點整。”
眼前的男人臉上胡茬密佈,讓他看上去不像是昭和猛男,而是幕府時代的浪人,他紮了個小辮,亂髮束在一起垂於身後,眼睛裡閃爍著蠟燭般忽明忽暗的光。
“島風……近衛君失去了他的艦體,我們對地面的突破作戰再次失敗……新西伯利亞的地下溫度有所回升,但隨著食物短缺,我們不得不再派出一些志願兵前往地表……儘管我們都清楚那些外星人使用的輻射武器是一次性殺傷,沒有殘留放射性,被地下設施保護的人們還是不願意相信這種說辭。”
隨著他語氣逐漸煩躁,大克也發現了一個細節,大和號戰艦核心的身上披著的不是他最喜歡的那身白色海軍軍裝,也不是日本水兵的常規衣物,而是一件土綠色的軍大衣,那是蘇聯陸軍的過冬衣物。
我可不記得有送過他這種禮物,是他自己搶來的?但是他為甚麼人在新西伯利亞?
“好訊息是隨著地面積雪,地下的溫度有所回暖,我們不需要擔心普通人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險,也不需要燒東西維持供暖了,現在所有能用的船全都調去了遺蹟配合研究……這樣也好,連巡邏隊都打不過,我們短期內不可能奪回地面了——就算能奪回地面,我們也已經失去了重建城市系統所必須的人口。”
他嘴裡說著很不像是他應該講出來的頹廢之語。
大克很瞭解大和——這男人有著一股子瘋勁兒,只要是有一線勝機,哪怕為了那不到半成的可能性都願意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們已經把能交流的技術都交流過了,但想要解開這座遺蹟的秘密,需要大量的能量,只是讓中心軸體旋轉一次便抽乾了吹雪桑的精神……還好聯結器斷得夠快——這樣看來就算我們所有人的精神力,加上所有的澤洛塵,都不一定能夠讓那東西徹底動起來——明明在蘇聯的地下,他們卻一直沒有了解這些裝置的真正用途,如果是帝國海軍軍諧(X)所……可惡……”
他隨即痛苦地低下頭:“……我居然在最後時刻沒能回援祖國……若是最終能奪回失土,我必切腹謝罪——”
這就對味兒了——你他媽天天嚷著切腹最後不也沒切嗎?IJN那群蠢驢可得把你當寶貝供起來讓別人代替你切腹。
大克確認了,這傢伙是真貨沒錯,但疑惑也隨之如潮水般湧來。
1959年近冬……在我離開之後,於新西伯利亞的地下,還有人類的艦艇在拼死抵抗肅正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