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會有這麼多塗裝模板?”
哈曼看著平板上令人眼花繚亂的塗裝種類——卓婭把所有哈曼可以裝備的塗裝型別都傳輸到了物理終端上,供她參考,但她似乎不能理解這些看起來花裡胡哨的圖案排列效果跟“光學隱蔽”到底有甚麼契合之處。
其中最為過分的塗裝當屬那個把米字旗繡在主裝跟舷外板上的塗裝設計——哈曼毫不懷疑如果不列顛的同僚為了好看這把這東西“紋”在身上,要害部位一定會遭到敵人的死命照顧。
“……這東西能讓我們從戰場上消失,而不是變得更容易被對方發現並摧毀?”
“實驗型‘靈能帆’會響應塗裝所蘊含的‘意義’,賦予艦船不同的能力,例如,那個叫做‘鑲嵌藝術’的塗裝,它可以提供撞擊衝擊免疫的效果,運用靈能減少物理規律對艦船的影響,雖然只是特定方面的——”
卓婭十分認真、坦然地應對著哈曼詭異的眼神。
“誒??能做到那麼神奇的事情?”
“甚至可以偏斜敵人的炮彈,擴大他們的瞄準誤差。”
哈曼倒不是不相信——有時候聽上去離譜的功能,反而很接近某些黑箱技術的“本源”,跟塞壬作戰多年的哈曼逐漸理解了這種套路,當她得知塞壬早就在進行星際戰爭以後,沒有感到任何驚訝,只產生了“果然如此”的感嘆。
而大克的情況她也研究了一下,指揮官攜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屬於塞壬的技術加入了戰場,因此他極有可能打破雙方的科技黑箱,加上眼前的塗裝還是克里姆林跟els一同研發並配裝的,或許裝上之後,能從中一窺那個男人強大的真相。
不過把國旗塗在身上甚麼的……她覺得還是不太好,要是被敵人命中了,感覺就好像在國旗上開了個洞一樣——
那些看上去就相當誇張華麗的塗裝並不符合軍隊氛圍,但哈曼在瀏覽了半天之後,還是對一份黑底金邊,呈浮世繪海浪狀裝飾舷外板的,非常有重櫻風格的塗裝十分感興趣。
“好漂亮啊……真的可以穿這一身出去作戰麼?”
旁邊的西姆斯完全沒有哈曼那麼糾結,她一眼就相中了名為“金鷹”的塗裝,並讓卓婭為自己上色——
史實艦體的變化並沒有完全地反應在西姆斯身上,但她銀色的面板確實緩緩恢復了肉色——身上的衣物也多了一些銀邊,頭頂的貓耳還跟白色的頭髮產生了些許色差,看上去有點像是鎏金色。
“喔噢哦哦!!不得了不得了!哈曼,你快看啊!這種自定義色彩太棒了吧!”
“友情提示,為了節省物資,塗裝一經選定將不得更換,因此請好好斟酌自己的需求,無論是滿足個性需要還是戰鬥需要。若一定要在短期內更換,須用配給額度更換——”
“誒誒誒!!我還以為這東西跟試衣服一樣呢!”
“現在就是在‘試衣’哦?你還沒有決定就用這一身,可以在選定塗裝之前多挑選一下。”卓婭的口吻彷彿一位老練的售貨員——她取得的生物電何其豐富,讀取到的記憶也足夠她扮演任何社會成員的身份。
“嗚嗚,雖然很想弄一身矚目的色彩,但果然還是用常規的‘海魂’塗裝就好了,也不會對我的形象做出太大改變……”西姆斯一臉挫敗道:“話說這東西不會導致我的臉上全是‘格柵’吧?”
“不會的,另外如果你想要維持艦裝的外在表現形式,我是不會主動修改已經凝型的子體的——”卓婭露出了一個比較自然的笑容,雖然跟人類相處的時候可以說是比較愉快了,但跟更加“純潔”的艦娘進行交流,果然還要更舒適輕鬆一些,這讓她有些喜歡上了大克交給她的後勤保障工作。
畢竟大部分時候,在跟克里姆林無關的情況下,艦孃的“純潔”是不帶雙引號的。
“唔,那我要這一身好了——”
哈曼指著只有一小片星條旗跟白星的塗裝道:“跟以前差不多……啊,這襪子好薄哦!”
哈曼覺著自己的過膝襪經過塗裝的修飾之後似乎更加通透了一些,甚至能透過白絲襪看到大腿肌膚的反光……
“誒!好可愛——就這身吧!就這身吧!!”無良老姐在一旁眼冒綠光,瘋狂慫恿道。
“我才不是為了穿給你看呢西姆斯!”
“那就是給指揮官看咯?咯咯咯——”
“揍你哦!!”
隨著她們鬧騰起來,也有更多的艦娘開始聚集在卓婭身邊——畢竟是阿拉巴馬兼東部地區的第一處集散地跟駐地,大家除了出任務,觀摩印第安兵團練兵,主要的換裝跟補給輸送工作,包括休息消遣也要集中在這裡進行……
單純的艦娘可能會因為一身簡單的新裝而接納卓婭——這是大克預料到的結果,也是他把換裝工作交給卓婭的本意,但卓婭無論怎麼分析都分析不出來這種幫她融入集體的可能,哪怕她有三百萬人的經驗——只有在親身去做了之後,感受著原本對自己多有畏懼,或者敬而遠之的艦娘逐漸願意在身邊活動之後,品味著姑娘們那善意的腦量子波,她才對大克的計劃感到由衷佩服。
也是這種“小妙招”的佈置,讓她逐漸明白了資料化的樣本不能代表一切。
“他大概還在忙碌吧?好想幫他也挑選一套衣服啊……嗯,將中樞思維代入一個個體存在並確定性別之後,我便能解釋得通為甚麼對他如此在意了,是因為他的生物電凝聚成的靈體能量龐大,腦量子波直接又清晰,那種同類的感覺也更強烈。”
為自己對大克的偏愛做出了相對理性跟科學的解釋之後,卓婭也有條不紊地應對著越來越火爆的“服裝生意”:
“不知道那個尋找更多宇宙生命的、宜居行星的計劃甚麼時候實施,好期待啊,我一定要快速促成人類意志的集中工作,跟他們一起去看看,說不定還能邂逅一份……不,很多份令人難忘的友誼——”
然而卓婭不知道的是,她的思維形式因為第一批便接觸了人類並理解了“感性”的關係,已經慢慢定型,在維持常態的母體運轉之餘,也逐漸習慣了以人類的感性去理解世界。
……
“確認els母體逐漸融入人類社會,一切皆按照自然演化系統得到的結果慢慢發展。”
織夢者退出了其他塞壬間諜艦艇的同步觀察線路,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感嘆:“我該慶幸,至少主機幫人類找到的第一個‘盟友’沒出問題麼?那第二個盟友,或者敵人也快要‘公佈’了吧?”
她隨手拂去一片彷彿水霧的潮汐,身處虛境之中,周邊一切來自原生宇宙的資訊皆是不斷地波動著,但於物質世界來說,這裡的一切又處於靜止之中,且不是“相對靜止”,而是在物理法則上過於理想的“絕對靜止”。
物質世界想要影響到虛境需要十分苛刻的條件,而從虛境影響現實宇宙所需的代價又有些過分“低廉”了。
所謂醫者不自醫,即使織夢者飛昇了,但她對虛境的瞭解也只是比克里姆林稍多一些罷了,她需要頻繁地監視虛境的情況來確定人類連星海之路都未踏上的脆弱文明不會引來一些危險東西的注視。
好在似乎澤洛的戰爭中虛境生物,那些強大靈體也受到了波及,加上這遙遠的銀河一隅還是太不引人注目了,織夢者只遇到過一次需要她在虛境中動手的情況,對方不過是個類似於浮游生物的,意識並不清晰的高緯度生物,它對人類無害,因此織夢者只是嚇了嚇對方,便讓其遠遁了。
事實證明,即使是高緯的浮游生物,也不過是浮游生物罷了,它們並不能撼動現實宇宙跟虛境的程序。
“希望這樣平靜的生活能繼續下去吧,雖然無聊,不過現在我也有兩個同伴了——還是穩定點好。”
於職責來說……她確實可以將外面腦漿子都打出來的戰爭擬作“平靜”,如果虛境裡面打起來——那就不是現在的塞壬跟人類靠毅力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讓我看看我唯一的配偶在做些甚麼……嗯,毫無意義地在艦娘不能誕生子嗣的身體上發洩他的慾望,果然如此。”
織夢者對此已經習慣了,她偶爾還會管觀察者要點觀察記錄甚麼的看一看,準備下一次虛境聚會的時候給大克整點狠活,但每每她看過那群瘋女人在大克身上瘋狂實踐以後,所存不多的同情心都會促使她放棄那些邪惡的計劃。
“我可真是一艘善良又通情達理的船。”
她如此自誇著,轉頭又看向顯示著南極港的潮汐——天帕嵐斯,還有馳援過來的新一位仲裁者,代號戀人,名為“拉沃斯”的女人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戰爭。
“按理說主機不會有太多的空閒兵力佈置這次考驗,但它還能擠出來一艘仲裁者跟三艘代行者——那艘克里姆林當真有這麼強?”
名為天帕嵐斯,被鴿派惦念了一整年的仲裁者,代號節制的蒼白少女漂浮在空中,冷漠而無機質地看著下面活動的諸多棋盤型跟塞壬精英們。
她的艦裝呈水母狀,硬要說她和織夢者的區別——大抵是織夢者看上去就很柔軟,很無害,突出她的情報收集能力跟微弱的毒性,而天帕嵐斯便是那種張牙舞爪每一條觸手都佈滿了毒刺的少女。
她臉蛋的蒼白程度已經達到了白紙的水平,很難讓人想到那是強韌性矽脂製造的人造面板,配上冰藍色毫無情緒起伏的雙眸,因此顯得更加無情冷漠。
在她身邊漂浮著的拉沃斯儘管沒有前者表現得那麼冷漠跟有攻擊性,但她也同樣沒有露出笑顏——跟時常詭笑的赫米忒還有戲謔笑著的恩普雷斯呈完全不同的氣質,看上去居然有股悲傷的韻味,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憐惜來。
她身著薄紗,猶如半跪在半空中,裸海螺似的艦裝還有那半透明的淡紫色秀髮讓她看上去如同海中的精靈一般輕盈。
看得出來她的艦裝跟恩普雷斯是同一系的——
面對天帕嵐斯那只是在自問自答般的,開啟話題用的辭藻,她一聲不吭,於沉默中微微搖頭,睫毛也因此變得更加低垂,微微閉合,彷彿一個有苦難言的可憐女人。
“是麼……那看樣子我們的準備還真不能託大,否則連他的真實實力都逼不出來,兵對兵將對將盡管老套,戰場上也不需要堂堂正正,但想要讓他有機會跟我們交手,這些不成器的孩子也必須好好調教一下。”
明明甚麼都沒說,天帕嵐斯卻好像已經懂了沃拉斯的意思,她們之間若不是很有默契,那多半沃拉斯只是不想開口用比較低效的聲音傳遞方式來進行情報交換。
“你的代號還真是實至名歸呢……不過給那個男人的甜頭也太多了吧……呵,要讓他知道,來自‘戀人’的禮物,並非只有輕吻和擁抱,還應有嫉恨的刀尖——”
如同在負責把拉沃斯的沉默翻譯成言語,天帕嵐斯無機質地敘說著——她腳下那些精英二三型還有代行者們,皆加快了自己的工作速度,彷彿在畏懼著甚麼。
“這可真是一段孽緣……你還愛著他嗎?始終如一?”
“……”
拉沃斯點點頭,但她的眼底並沒有因此燃起希望或是其他甚麼正能量的情緒。
“我只想打敗他。塞壬不需要人類的指引,不需要配合,我們就足夠打退一切外敵的進攻了,我會親手斬斷主機那可笑的運算,讓那個經常出錯的破系統明白,希望從來不是人類賦予我們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你會幫我對吧?”
“……”
拉沃斯再次點點頭。
“嗯?你想要把克里姆林養起來?是像寵物一樣?還是當成收藏品或者囚犯……好,如果能夠捕獲的話,他是你的了,但之後你要跟赫米忒她們打好招呼,我不想在幹掉人類的艦隊之後還跟自己人內訌一下。”
拉沃斯第三次點頭,似有淚痕的俏臉上,好像情緒高昂了那麼一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