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怎麼說呢，胡騰沒想到大克真能睡著。
雖然她很清楚克里姆林是運用淺層睡眠的時間去整理這幾天戰後各處交上來的檔案了，但她不能接受的一點是，大克居然可以正對著自己睡著，都不懂得背過身去保持一點社交距離的。
胡騰已經知道自己的偽裝會被大克看破，那麼對方所有的目光都能投在自己的臉上跟身上，雙方鼻尖的距離最多也就20厘米，再往前靠一點胡騰的主炮都要頂在大克胸上了——
而就是這麼貼近的情況下，胡騰自己睡不著，另一位卻睡得巨TM香。還是那句話，我胡騰不是甚麼閉月羞花的女人但也至少該有的都有了，不比別的艦娘差，憑甚麼你可以面對著我睡著的！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感受著壯漢噴過來的帶著一絲絲煙味兒的吐息，胡騰心如亂麻，甚至生出用力吹，把眼前壯漢給吹醒的衝動，但那樣就太過於孩子氣了，只能停止於計劃階段。
這麼湊近了仔細看，胡騰多少能明白隔壁家小女王天天抱著大克照片舔的毛病是怎麼來的了。
……除了被大克乾淨利落的入睡過程給整不會了以外，胡騰還好好地整理了一下她對大克這個指揮官的認識——
她慢慢發覺，自己之所以沒有質疑對方的種種判斷決定，還主動下地洞來，都是潛移默化間受其感染。
按理說，對一個身處高位之人，她應該更加心懷警惕，仔細品味過對方的言行之後再決定出不出力的……但大克跟她同鋪睡覺的舉動，打消了最後一點顧慮。
“我得多提醒他不要老是為別人著想……這種性格的傢伙總是容易受傷……而且會自此一蹶不振……”
想到這兒，胡騰伸出手去，搭在大克的側肩上，稍稍把自己往他那邊又挪動了一下，再放回自己的大腿上。
……主要是身後太味兒了，往這男人身上拱一拱，還能遮住那股異味兒。
……
胡騰多少有點誤會大克了，他以前在海軍學校跟艦隊服役的時候，每天戰友們都要往他呼吸的空氣中加點佐料，這跟斯拉夫人種的普遍體味有關——如果不是大克已經脫離了新陳代謝的桎梏的話，他本身大抵也會有類似的困擾……
這段時間天天抱著香噴噴的艦娘休息，其實並不是他的生活常態，甚至……他還有點懷念這種只有男人才能懂的恐怖氣息，屬於是太長時間不溜還得小溜一下。
在淺層睡眠中，他還會根據自己主觀意識和外界正常時間流速的差別進行定點定量的命令釋出——剛剛胡騰閉上眼睛的時候大克就給柴郡和卓婭又發了一個新的命令：想辦法不要再讓外面的巡警抓人進來當苦力了。
不是說他不想擴大這場反抗的規模，單純是心中埋下復仇跟反抗種子的工人和剛加入進來的，十分茫然的平民配合不好，可能會出現誤傷或者告密的情況——簡單說，就是大克怕新來的人沒有體會過工廠區域的恐怖之處，因此跑去當工賊。
布林什維克建立初期最大的敵人確實是皇室跟皇室的狗腿子，但要說第二難搞的敵人，那肯定是意志不堅定的叛徒。
事實上就現在全球共運一片大紅的局勢下，仍不乏工賊跳出來興風作浪，大克盡量要把變數壓制到最小，而柴郡跟卓婭的組合能有效地限制住警察的動作。
“卓婭小姐~~嗚嗚嗚，看來只能我們兩個抱團取暖了~”
柴郡對誰都能發動蹭啊蹭攻勢——自然也不會冷落了卓婭，而卓婭因為“一核更比六核強”的身體特性，完全能夠在一邊接受柴郡的可愛騷擾的同時一邊完成大克交給她的工作。
“……對於我這樣個體即整體的生物來說，人類違背中樞意志的種種行為都很難理解……如果克里姆林在人類社會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或許就不會出現很多悲劇——”
“但那種一言堂對親愛的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悲劇啊？”
柴郡從後面抱住了卓婭，言語中多了幾分鄭重和教育的意味——這次她沒有轉換思維模式，就那麼用原本的腦回路跟卓婭交流起來：“你沒發現嗎，他在獲取權力的同時已經在考慮怎麼把權力交接出去了，因為人類的意志跟身體太過脆弱，他想過把艦娘當成思想的載體，但有了卓婭小姐以後，普通人也可以做到艦娘一樣的事情啦！”
“活的更久……嗎？”
“問題是，親愛的也不確定思想會不會隨著執政者壽命的不斷提高最終固化死板，或者變得修正……這時候就需要很多，非常多的有能力踩剎車的人站在一邊圍觀。”
“……圍觀？”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唔。”
終於，柴郡平常狀態下的腦袋瓜都有點過載了：“當前的執政者會時刻想起有一支後備隊在盯著正在發展的人類，所以他們做事就算有私心，也會稍微收斂一點……大概這樣？而且因為個人能力變強了，大家都是超人，這樣每次想要讓每個人都滿意，行政就必須儘量地接近古典意義上的公平公正公開——”
“明白了。他進行全民靈能的教育也是為了防止階層固化。”
卓婭同化掉的人群很雜，雖然大多為西岸居民跟美軍，但她對人類的理解還是很系統的，不是特別片面。
“誒嘿嘿，就是這樣，果然卓婭小姐已經很瞭解指揮官了！”
“但我對他的身體構造還不是很瞭解，只瞭解了他的精神，我申請過以細胞大小子體進入他的身體進行觀察，但他駁回了。”
說到這裡，卓婭居然有些失落的樣子：“這樣生殖隔離的問題就很難解決了……”
“……啊哈哈……”
柴郡總不能說——大克是怕真跟卓婭生了，會導致許多艦娘搶破頭皮都要更換els艦體吧？
而且els融入人類社會也對倫理觀造成很大的衝擊，現在因為西雅圖的市民還沒有回來，但只要他們一落地，柴郡都能想象到該城區思想的混亂程度。
比如甚麼……els化的人類生育，屬於子體跟子體之間發生關係等等的倫理難題。
……雖然話題已經逐漸偏離了當前的工作內容，柴郡作為善後人員，倒確實沒有甚麼特別需要緊盯的部分，見招拆招就完了，並不是團隊中主要的，負責發揮能動性的成員。
但更外面一圈的西雅圖一行人，現在又遇到了一個足以讓她們感受到世界惡意的發展。
她們全部駐足在一塊兒核心商圈的廣告牌前，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
“……大黃蜂代言了兒童專用卡賓槍……”
西雅圖已經快對洛城絕望了——或者說得更地圖炮點，她對整個美國都絕望了。
“這種東西，居然真的能上市？”
滾動螢幕上的大黃蜂笑得相當燦爛，但頭頂還戴著一頂她在夏威夷戰場上失去的牛仔帽，說明這圖是從她以前服役的照片上扣下來的，但造成的衝擊實在是不小——配合上兒童槍械握把處卡通黃蜂的設計logo，讓老戰友那陽光的笑容直接變了味兒，也讓西雅圖渾身發冷。
“她是怎麼想到要去代言這種東西的啊？？不對，這才第一天合作，那些畜生就讓她代言這種東西？”瑞鶴滿臉的不敢置信——
“估計是類似於先期合作之類的吧？大黃蜂應該也是身不由己。”
這回翔鶴對曾經的敵人難得說了一句公道話：
“大黃蜂力求演得真實，讓對方放鬆警惕，也要做出自己已經毫無底線的做派，才答應了那些傢伙的廣告拍攝邀請。”
“但是這種東西，唔，唔！”
以往美國的軍品廣告都會讓人眼前一亮，而這個廣告直接讓西雅圖眼前一黑：“這東西是犯法的！！議會不可能透過！”
“……但是現在洛城已經徹底獨立出去了，就在他們知道有一大批艦娘入駐並要走了聖莫妮卡區以後……他們開始放飛自我了也說不定。兒童特供槍支的出售或許就是一個訊號，告訴蟄伏的利益集團可以跳出來準備大快朵頤了。”
可畏不愧是已經見識過足夠多齷齪的老同志，當即道出了真相。
“我還蠻好奇會不會有人買呢。”
“不會有人買的啦！！不，不會……”
越反駁到後面西雅圖的底氣就越差，因為這款減裝藥減威力的武器最大的優勢不在於它瞄準了兒童槍擊市場，而是……它比成人款的要便宜很多。
估計給自家孩子買來防身的家長很少，但能喚起不少有小額啟動資金，正準備開始“空手套白狼”的傢伙的青睞。
然後她們就可以欣賞一群劫匪雙持兒童槍械高喊“米斯卡、慕斯卡~”在街上到處零元購的地獄繪圖了。
“……大黃蜂已經犧牲了自己的形象，但我們還站在原地抱怨，浪費了她的一番辛苦。”
西雅圖捏了捏粉拳：“我聽指揮官說過——凡是敵人要的，我們就絕不能讓他們拿到手，各位有甚麼想法嗎？我們應該反制一下這種氾濫的武器零售現象。”
似乎是忍不了馬可那婆娘，跑出來跟大部隊會合的羅恩搶先溫柔地舉起手來，用十分軟嫩的語調說道：“我們去把格魯門公司的總裁宰了吧？”
“……早知道你的方法會非常的直接……但這也太直接了吧。”
可畏連連搖頭，如果真的只靠殺人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大克根本不需要把西雅圖當成前線基地。
“我們把這批貨源摧毀掉怎麼樣？”
“全買下來？”
“不，我們甚麼都不做。”只有可畏打算擱置。
“誒？？”
“這批武器流入市場只是讓已經混亂的洛杉磯更混亂一些而已，而我們應該應對的，是洛城政府端出大黃蜂作為‘排面’的目的。”可畏嘆息一聲：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把所有的不滿都集中起來，在指揮官決定發起總攻的時候全都化成拳頭揮出去。”
“……我要去跟大黃蜂匯合。”
西雅圖似乎對這種“消極”的處理辦法不太滿意：“大黃蜂許諾了數十艘艦娘加入洛城陣線，那我作為敗退到南邊的一員，這個時候抵達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你進去之後能做甚麼？”
“扮演一個讓武器商稍微收手的角色，以制衡大黃蜂這樣表面看上去已經失去對生命敬畏之心的艦娘，當一個傳統的鴿派。”
所謂船生如戲全靠演技，就是這個意思了。
“或許可行吧，但外圍的活動成員又要少了。”翔鶴皺眉道。
“不，我們也在發展更多的人加入到各個滲透環節中，範德林幫給我們聯絡到了以前洛城的騎警，這些摩托好手可以成為我們在邊城區的眼線，也能一定程度上代替我的工作。”
西雅圖卻突然對外圍成員充滿了信心：“我們已經把調查工作做完了，現在欠缺的是怎麼起勢——大黃蜂不擅長社交都強行扛起了這個擔子，那我這樣能夠說些好聽話的傢伙也不能自甘墮落了，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是我認識過的，洛城的高層，我都會給出一份評價，哪些必須下獄哪些可以留用，絕對詳盡。”
“……可能會委屈到你了……”可畏想了想，西雅圖的思路是對的，而且這樣還會讓觀察團的各位姑娘有一種秋後算賬的期待感，暫時把大家心底都快促成抑鬱的火氣稍微分散分散。
“好，那就這麼定。我馬上開進聖莫妮卡碼頭，另外，關於大黃蜂小姐給武器代言這件事……各位有甚麼辦法在日後幫她恢復名譽嗎？”
“指揮官說，成事之後他會全球直播給參與行動的白鷹艦娘授勳……當然，得是當事人樂意出鏡。”
可畏頓了頓，似乎是想讓西雅圖不要有太多的壓力，貼過去抱了下西雅圖，用機庫的柔軟來撫慰她急躁的心境——她能看出來白鷹的同志們這幾天已經高血壓到馬上能夠井噴的程度了。
“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遇到困難，不要忘了向同志們求助，沒甚麼可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