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感覺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
以上對話若是出現在超級英雄片裡，絕對是反派覺醒力量，圖謀天下的標準開端，但出現在地下的小工地裡，加上某位毛子那剛正不阿的臉，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海報”了起來。
胡騰眨了眨眼——她猛地想起之前在法國的時候看到的親蘇壁畫跟宣傳冊——上面長得跟大克有九成相似的蘇聯工人伸出孔武有力的右臂，拉住了戴著瓜皮帽的法國佬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如今的場景跟那畫卷的佈局是如此相似。
同時兩位艦娘都現了真身，她們那靚麗的模樣讓老史密斯在搞清楚大克身份的同時一陣尷尬，想到剛才自己還有那群臭男人旁若無人地蹲大號跟噓噓都被艦娘看了去，他就有種社死的暈眩感——但胡騰已經在地下跟這群所謂的臭男人呆了很久了，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他們不修邊幅的模樣，自然不會怪老史密斯不講究。
“史密斯同志，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靈能者的一員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真沒想到被媒體妖魔化的紅色巨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聽起來老史密斯對大克居然還挺有印象的樣子。
“立場的不同罷了，我之英雄，他之仇寇——”
大克搖搖頭，不想就自己的身份以及美利堅對他的醜化內容多談：“雖然靈能可以保護你的大腦，但這不代表它可以修復你之前身體受到的所有傷害，你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以防止像今天這樣的特殊情況……再次發生。”
說到後面，大克都有點為柴郡感到尷尬了。
貓貓現在滿臉歉意的表情可太少有趣了，她差點化身重櫻艦娘，不斷地拎著裙襬朝老礦工鞠躬——生怕他復發的樣子。
“您都親自下來了，那外面的軍隊也已經待命多時了吧？”老礦工眼裡有著期盼的光芒。
“不，這次要靠你們自己去拯救自己。”
然而大克沒有打算給史密斯提供捷徑，或者說，他給的捷徑其實已經夠多了。
“埋設炸藥的地方共有十六處，需要十六個小組同時抵達並控制引爆裝置，另外在外部也有隨時關停廠區維生裝置的遙控裝置存在，我們還不知道如何遮蔽它的訊號，所以需要大量裡面的人手配合行動，史密斯同志，我不想給你壓力，但生存的機會需要你們自己去爭取……而不是等著別人施捨——”
“……我明白了。”
如果史密斯這時露出任何歇斯底里的怨氣，或者過分失望的樣子，大克都不會認為他是一個合適的協作者，但史密斯答應配合行動的果斷又讓他有些意外——根據胡騰的說法，這人雖然應該有點故事，但前後所表現出的精氣神完全不同。
“你似乎對蘇聯人沒甚麼偏見？”大克試探著問道。
“……不瞞您說，碧藍航線時期我曾經負責過對北聯的補給工作，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雖然極地艦隊規模不及第三、第七艦隊，但她們的信仰要更足，更有魄力……但是隨著重櫻背叛我們，跟大洋彼岸的聯絡斷裂，我們這些負責對外補給運輸的老傢伙都被裁軍裁掉了。”
“等下，你曾經負責對極圈艦隊的支援——”
“或許您聽過薩克拉門託級，我曾在那艘船上服役過一段時間。”
老史密斯無奈道：“也不知道那艘船現在是否還能正常航行……”
這還真是巧了。
西雅圖最喜歡的薩克拉門託號居然是這位老先生的座駕。
但曾經在海外馳騁的補給艦船員能混成這個德行——大克實在想不出他經歷過何種迫害。
“原本我沒打算當礦工的……在洛城邊城區還有一些產業……”
老史密斯的話語中充滿了心酸——“但身為跟北聯官方有過密切接觸的舊軍官，我們這些老頭子被洛城政府集體通緝了——他們怕對俄國人有好感的我們變成帶路黨，就瘋狂地迫害我們……已經有二十多個老戰友遇難……我變賣了產業想出逃新墨西哥州，但最後還是被抓回來了，幸好當時沒有證明我身份的資料，警察只當我是一般的無業遊民……才沒有馬上被丟進墳地裡去……”
“那你挖坑的技術——”胡騰已經開始同情這個可憐人了。
“之前海軍基地遍佈全球的時候我們也負責過斐濟的自動工廠開掘工程，哈……說是老礦工也沒差。”
“原來如此。”
大克心想——遺蹟裡的魔方工廠是你們掏出來的——這能算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嗎？
看來還真的救對人了。
“……你現在應該已經不對聯邦政府或洛城政府抱任何僥倖心理了吧？”大克試探著問道。
“當然沒有，我現在恨不得親手掐死那群蠢貨。”
老船員額頭上青筋暴露：“我會為您服務的，克里姆林……同志，畢竟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我了，它只想讓我趕緊消失。”
……
“慢死了，就你們這種下九流的辦事速度是怎麼在美國殘酷的黑幫競爭裡活下來的？”
馬可波羅毫不留情地呵斥著她的義大利親戚們，對他們的拖沓十分不滿——當然，有一層不可明說的原因，是她無法去往大克身邊繼續加深感情而產生的暴躁情緒在作祟。
“教父……就算我們搞到了話事人府邸的資料，我們也承擔不起暗殺行動的後果。”
“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不敢……”
“自己去領罰吧，如果是那個男人來統治你們，你敢這麼跟他說話，都用不著我來懲戒你——就會有無數他的擁躉把你拆成通心粉——”
把那個顫巍巍的傢伙給掃出辦公室後，頗有黑道聖母風範的馬可波羅翹著腳，將權杖指向一個個不敢吭聲的成員的鼻頭：“用不著我們動手，有的是人來做掉那些蠢貨，我們需要的不過是提供一個情報，明白嗎？當初你們被墨索里尼從西西里趕出來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到現在也還是沒有那種果敢——你們還不如那些在地下蓄勢待發的勞工！”
批也批了，要的東西也基本準備好了，馬可消了消氣，便給大黃蜂去了個電話：“你那邊接觸得怎麼樣了？”
“不太順利，似乎是因為鐵血跟蘇聯都有過艦娘傷人的例子了，現在洛城的高層對親自現身跟我談條件多少有些牴觸，他們非常小心謹慎——”
“你蠢嗎？完全可以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你感應到地下存在魔方這件事，讓他們知道你已經掌握了自動生產線的資訊，這樣如果他們不開出足夠的誠意接納你，你完全可以跑回華盛頓去舉報他們，或者就地搶奪魔方——”
面對大黃蜂的不開竅，馬可同樣缺乏足夠的耐心，似乎除了大克，沒有任何人值得她多費口舌，去慢慢經營關係。
大黃蜂被痛罵一頓後，驚覺自己確實是缺乏了一點靈性——白鷹剛剛開竅的姑娘們跟已經被“黑深殘”洗禮了許久的餘燼們相比，還是差了很多……
其實也是大黃蜂被企業保護得太好了的關係……但正是因為大黃蜂表現得太過缺乏心機，反而能起到引蛇出洞的作用，這也是為甚麼當可畏提議讓大黃蜂當那個去跟高層接觸的艦娘時，大家都不反對。
“記得表現得緊張一點，這樣不會顯得太刻意，亂了你那政治笨蛋的人設，演戲你總會吧？真是敗給你了——”
“……唔。”
撂了電話的大黃蜂逐漸懷疑人生起來。
她發覺身邊除了自己，所有娘們兒都有著好萊塢級別的演技，無論是她們在大克面前的面孔，還是在執行任務時的面孔，都收放自如，連西雅圖那個好姐們兒都已經極為熟練了的樣子。
“好了，我也不教你更多了，我要想辦法收編大紅的殘編，那些士兵如果流入幫會人才市場跟地下人才市場會相當不可控，我們必須快速地、強勢地把他們呈叢集收入麾下，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否則西部就要回到幫派混戰的牛仔時代了。”
“等下？？指揮官可沒同意我們隨意去跟大紅接觸啊？？他們還沒有完全投靠夏威夷艦隊——部分營還跟五角大樓有聯絡——誒！！”
馬可波羅沒等大黃蜂嘮叨完，就掛了電話，扭頭寫了一張支票給旁邊瑟瑟發抖的白手套，讓他趕緊去僱傭有意離開聯邦體質的官兵，並且還細化了許多僱傭名目，比如甚麼顧問、保安團、新型武器測試員跟一般的僱傭兵，甚至還偽造了洛城的官方邀請，請他們來軍港拿補給——花樣之繁多，名目之巧妙，當真無愧她二枚舌的“人設”。
“呵，一群沒用的秘書艦——大紅雖然現在是殘編了，但剩下的也都是軍事素養足夠的高階人才，無論是繼續留用軍中還是放到別的位置上用著都是極好的，放任他們在偏僻之地舔舐傷口，萬一聯邦重新跟他們建立上下級關係、或者他們落草為寇那不是要亂套了？外來的艦娘搞不清楚他們的價值也就算了，連本土艦娘都沒有馬上拉攏他們，真是缺少眼光，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先幫指揮官辦成，哪怕他沒有下達接觸命令又怎麼樣？他還能怪我幫他解決了一個威脅合作政府的麻煩不成？”
這番自言自語之邏輯通順，聽上去根本不像是在堅定信念，而是故意在說給旁人聽的。
與此同時，馬可跟大黃蜂的交流過程也呈在了克里姆林宮的大投屏上。
“這女人是有真材實料。”
蘇聯號居然很欣賞馬可的手筆，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們的性格相當一致，並且有著強烈的主人翁意識。
當然，她是做不出越過克里姆林的命令，直接拉私軍的操作的——這在蘇聯屬於直接送去勞改等級的罪名——考慮到馬可是義大利人，不知者不罪，這不能算是減分項……說不定義大利有著類似的先斬後奏的傳統？
不過某位義大利同志……塔什干對蘇聯的某些誤解頗有微詞——下克上是特麼重櫻人的傳統，不是她們的。
“既然洛馬已經投降，那麼跟波音的談判也可以馬上展開……落款也用指揮官的名字好了——正好今天晚上他用遙控子體完成跟布什的談判以後，就能馬上和波音的執政再交流一下，他們的總部在……我看看……好，行程OK，但是貝法那個女人居然還想要以線上排班的形式拖延時間……嘖，指揮官不能短期內實現野心都是這群多事兒的女人拖累的。”
她不滿的聲音穿入所有“考官團”的耳中，包括某位已經不怎麼再親自給伊麗莎白沏茶的愛爾蘭民意代表，以及她的餘燼同型艦耳朵裡……
貝法不能說一點愧疚、反思沒有，但她畢竟是深諳雙標之道的女人，一下就聽出了馬可波羅話語裡的怨念。
簡單來說，就是“我浪費指揮官的時間——行！”，“你們浪費指揮官的時間——不行！”這樣過分簡單的思路，嚴格來說，雙方的嘴臉並無高下之分。
“有些話說得不錯，但是思維方式還是太小家子氣了，不夠循序漸進，缺乏長遠目光，沒有包容心，對於公共財富的敬畏心不足，很難在越發趨近大同社會的當今世界環境中脫穎而出。”
貝法當即唸了一段長難句。
跟給予馬可波羅高分的毛子和鐵血婆娘們不同，英國船們一致給馬可刷了差評，因為她那套東西引起了窯子的嚴重不適感——她們艦娘數目最多，對大克的需求也是最頻繁、最普遍的，怎麼可能承認排班是在剝削大克，拖累大克？
另一邊給馬可狂刷差評的則是重櫻娘們兒——馬可的行為，導致日本某些克里姆林的腦殘粉艦娘對她的越權行為相當不滿，並且get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很有昭和氣息的特質。
那種種下克上的行為，就彷彿照著鏡子般，把天城跟神通她們狠狠刺傷了，更是直接讓某位曾經差點被架空的長門同學深感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