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您來做客,我們卻沒甚麼好東西可以招待……”
8號早間9點。
伊麗莎白想對腓特烈以最高規格的禮遇接待——但很尷尬地,她們已經沒錢了。
除非她們現在去倒賣軍用物資,把含有澤洛塵的裝置送去黑市,否則是連最近下午茶的甜品錢都攢不出來的,按她的說法,所有享受用度都要往後稍稍,為增強愛爾蘭方面的氣勢,皇家從上到下下了血本。
閣員對艦孃的賄賂,以及政府維穩所發放的軍費都被坎寧安用高超的“洗錢”手段轉化成了舊海軍的革命經費,伊麗莎白這次是發狠了,一點都沒給自己留下,導致最近不列顛艦團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連鋪的紅毯都是從倉庫裡翻出來的老款。
“勞你費心了,伊麗莎白。”
腓特烈倒是一點都不嫌棄——畢竟現在她出現在英國的土地上,本身就已經是相當尷尬的一件事情了,還能奢求甚麼呢?
隆德施泰特跟霍亨索倫策劃的假革命正在德國的重工業城鎮中愈演愈烈,現在英國佬跟德國人已經變成了“難兄難弟”,誰也嫌棄不了誰。
即使是傻白在面對腓特烈的時候也有點犯怵的,因為對面那位,是真正意義上繼承了歐陸皇帝名號的戰艦,而她們——雖然總是被稱為“皇室”、“皇家”,也在一定時期內能夠左右世界程序,但沒有出過任何一個能夠完全登頂歐洲的“皇帝”,氣勢上無形地輸了幾分。
哪怕是在如今這個所有艦娘身份都名義上平等的組織裡,這種無形的壓制依然存在……
不過,腓特烈表現出的優哉遊哉的態度,也讓略有忐忑的伊麗莎白起碼確定了一件事——不管是鐵血還是艦隊國際,應該都是有後手去應對鐵血暴亂的。
“這次來,我不僅僅是代表鐵血,也是代表指揮官,來邀請您加入我們的公用頻段。”腓特烈往前一夯,伊麗莎白便在對方可怖、可惡的主炮口徑之下,由心底發出了不甘和厭惡的悲鳴。
“就是那個傳說中所有人都能以精神進行戰術交流的靈能頻段?”
但聽到對方的邀請後,伊麗莎白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許多,她一直苦於沒有機會直接跟大克建立交流渠道——進入公共頻段的話,有些事情就可以不必勞煩同僚轉達了。
她其實更想要一個“私密頻道”,但進入那邊的“靈能大家庭”,也算是拿到躋身大剋核心圈的入場券了。
“伊麗莎白同志。”
克里姆林的聲線在腓特烈的金瞳亮起時穿入她的腦海。
“一直想要和你取得聯絡……我們終於能夠正常對話了。”
“是啊,如果不是貝法總喜歡隱瞞我一些事情,曲解你的決議,我們早就應該……誒!”
還沒習慣直接用精神通訊的傻白,心底戲漏了個乾淨,等到她發現大克那邊兀地沉默,才意識到自己把心中所想給捅出去了。
腓特烈那張恬淡的臉難得掛上了一絲訝異,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她用慈愛的笑容掩蓋住了,想來是被傻白的小小抱怨給整樂了。
“……我剛才……”傻白感覺有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差點把她別過去。
大克聞言,趕忙給貝法開脫,因為在公頻中,貝法是有可能全程偷聽的:
“之所以由貝法代為轉達,是因為我怕我們的理念產生衝突,但最後的結果很讓我……欣慰,我們終於走上了同一條路。”
“……”傻白儘量把自己的腦袋放空,但只要是個連線了公頻的艦娘,便能感覺到她的思緒有多麼混亂。
“……精神連結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不過你也是艦娘,一定能很快掌握的。”
大克連連安撫對方,直到傻白勉強明白了“輸出”的“開關”在哪裡之後,他們才得以正常交流:
“在這裡不會有政府的人監聽吧?”
“目前這個頻段裡只有艦娘。”
“……”
所以你也是艦娘咯?
有一口老槽不吐不快,同樣併入公頻的愛丁堡推了推眼鏡,對自己妹夫的不講究頗有微詞。
“漢堡的事情我已經成立專項調查組去查明瞭,今晚就會出動史塔西對那些領頭的進行肅清。”
“果然是有人在搞鬼,我就說這也太巧了……咳咳——等下,史塔西?”
覺著自己在公頻裡總是發言太過直白,小陛下先是鬧得大紅臉,隨後又被某個不祥的詞彙吸引去了注意力。
“……只是我的一點小小愛好而已,艦長同志她們的組織另有其名。”
大克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
而腓特烈露在發簾外的一隻眼睛朝傻白眨了眨——
“是這樣……腓特烈女士跟我說過她不會留在後方,但現在的‘前線’只有蘇格蘭,那就……”
在跟大克通話的同時,伊麗莎白迅速地和腓特烈交換了一個眼色,她幾乎是秒懂——這個黑暗聖母來英國肯定是帶著些許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好訊息是,她的某種執著不針對不列顛,而是針對大克。
既然如此,她便準備從善如流地讓這個能霍騰的女人自己去蘇格蘭觀察……不管捅出甚麼簍子來都與她無關,是個上好的背鍋人。
閣員那邊她打算就隨便敷衍一下了——腓特烈真要是鐵了心往南邊鑽,誰能攔得住她?
“我部自由鳶尾艦隊已經抵達敦刻爾克,指揮官先生。”
就在她打算借這個機會把“聖母”推回給克里姆林時,某個十足神聖的聲音真如聖母般在頻段中響起。
“比預計時間早了一個小時,我會告知讓巴爾提前給你們安排泊位。”
“感激不盡,但我們準備走陸路去往巴黎,不需要泊位。”
“啊,把這茬忘了,那就祝你們交流愉快。”
“謝謝。”
乾淨利落的通訊在半分鐘內結束,愣住的傻白這才知道,黎塞留那個傢伙居然比她還要更早地拿到了大克的“電話號碼”。
這讓她十分不爽。
但她對黎塞留有種深埋心底的愧疚感,因此只是小眉毛輕輕一豎,又很快舒展開來。
“抱歉,伊麗莎白同志,請繼續——”大克在頻段中輕咳一聲。
“是這樣的,我打算跟腓特烈女士一起去蘇格蘭前線觀察,因為政府方面給我的壓力太大了,而且……我們收了閣員的錢,必須做出一些表態來才行。”
傻白臨時改變了主意。
“誒??”
愛丁堡猛地推了下眼鏡:“這跟計劃不符……唔!”
前女王陛下猛地把手杖擋在了愛丁堡的嘴邊上,並用十分兇惡的眼神瞪著她,示意她不要多嘴。
分鍋這種事情都是事後的,但事先是大克在蘇格蘭待著耶!天天對著照片和新聞聯播的錄影舔屏,傻白覺著自己在這兒雲追星,不如親自去當一回“私生飯”。
“……胡德跟勝利會照顧好倫敦的一切的,我們準備出發吧。”
……
某些閣員所擔心的,艦娘會被個人情感所左右的弱點,微妙地在臨門一腳的時候顯露了出來。
雖然對大克來說,這是個好訊息……
不過他也擔心前女王大張旗鼓開到愛爾蘭“邊境”去,會不會順勢引起軍情處的全面排程封鎖,這對組織蘇格蘭革命很不利。
“為甚麼不列顛艦團就沒一個同志勸她坐鎮中央呢?”
“因為女王陛下是您的狂熱粉絲,都知道勸不住的。”
“……”
這話如果是從海王星嘴裡冒出來的,就多半是玩笑,但從黛朵嘴裡冒出來,大克覺得可信度就太高了。
“粉絲?你確定?”
“白金漢宮的茶會室以前一直襬著您的照片和畫像,最近我們從那邊撤出去,才搬到陛下……伊麗莎白的辦公室裡去的。”
好嘛。
大克覺得自己找到了……伊麗莎白一改原來的保守態度,這麼支援革命的真相。
一時間他有些飄,還得靠著阿賈克斯的各種軟釘子和諷刺來正視自己。
雖然他並不樂意承認主觀情緒對歷史程序的推進作用,但既然它已經發生了……那還擺出勉為其難的樣子就有些太矯情了。
“看來我得準備一場私密會面來報答伊麗莎白同志的信任。”
“陛下沒幾兩肉的,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這樣說著,阿賈克斯把伊麗莎白近期的照片遞給大克——之前大克看過伊麗莎白的玉照,但他以為英國人就是喜歡把女性往年輕化了打扮,而從阿賈克斯手裡拿到的,展現的則是伊麗莎白最為真實的面目……
瞬間他就為自己剛剛荒唐的念頭產生了無盡的罪惡感。
“太可愛了,下不去手。”大克擺出了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
“明智的選擇。”
無論是可畏還是海王星都對大克那過於真實的反應感到滿意。
倒是阿賈克斯,稍稍下移了視線,隨後注視著可畏的機庫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呵,每個女人的武器都是不一樣的。能殺敵的不只有機庫和炮塔。”
在一陣聽不出是自我勉勵還是自嘲的話語中,大克推門而出。
今天他得跟可畏一起去收攏地下樂團的成員。
不是不信任可畏的能力,他是必須用自己的雙眼去見證,見證這些人能不能成事兒。
可畏穿了一身非常英倫學院風的米色毛衣,格紋長裙加上小領帶和袖套,還把頭髮給紮成了一束,邁著粽皮靴,非常有學生妹的味道。
因為要去的幾處地方大多為在英國很少見的視覺系音樂俱樂部,她的打扮倒也說不上詭異,銀白色的頭髮也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但大克那邊出了問題……他戴上了他的瓜皮帽跟墨鏡,穿上打了補丁的外套——之前在車上,去市場調查的時候,他的塊頭並沒有引起警察和士兵的警覺,但走在大街上跟可畏一併肩,馬上就成了一對非常有衝擊力的組合。
感覺像是兩個模特剛拍完寫真出來散心一樣。
“……指揮官,要我說,你不如把這身衣服換下去……穿成保鏢的或者大學教授的樣子。”
走出去沒幾步,可畏就被周圍人欣賞和惡意並存的目光給勸退了,拉著大克轉進了一家成衣店。
能把工裝穿出緊身戰衣的效果來,大克某種意義上確是個人才。
“這樣搭配能減少別人的目光?”
“不,會增加目光——但也會讓我們看上去更像是演員或者剛從學校出來的,沒那麼突兀而已。”
可畏從衣架上取下一版很有古典風味的三色條紋西裝,套在大克的肩上,又朝店員嚷道:“這款,要最大尺碼的!”
她感覺自己是在打扮一頭熊,有一種說不出的成就和刺激感。
“這個包包拿上,完美。”
可畏打了個響指雀躍道。而大克看著面前活躍的裝母,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從來沒跟女孩子出去逛過街,哪怕上街也次次都是武裝遊行,牽動一大批大佬的心絃,只有現在,他首次感受到了“來自女朋友的呵護”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很不錯。”
“嗯哼哼,那可不,我挑的嘛。把褲子也換了吧,再買兩套打包帶走。”
“不要浪費活動資金。”
“轉換服飾也能加大被軍情處定位的難度呢~”
把大克推進了試衣間,可畏卻沒有收回小腦袋的意思,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拉開一條簾縫死盯著大克壯碩的腹肌。
“……可畏同志……”
大克無奈地繫上褲帶,戴上全框眼鏡,整個人立刻從“英倫工裝帥哥”變成了大學講師。
“以我們的關係還需要講那些男女之別嗎~”
“哦,那你現在倒是讓我也看看你換衣服的樣子——”
“做夢♪”
完美展現了不列顛之雙標技藝,可畏的腦袋終於縮了回去。
隔著簾子,她還在喋喋不休。
“指揮官,你是喜歡光輝姐姐那樣溫柔的人,還是喜歡勝利姐姐那樣熱情的人,嗯?”
“我連她們人都沒見過,你讓我怎麼得出結論——”
“很快啦很快啦,依我看,指揮官會更喜歡光輝姐吧!”
“為甚麼?”
“因為指揮官偶爾會盯著我的胸發呆呢~”
“……”
這就是青春嗎?
大克在感到小小幸福的同時,也有一種蕭瑟感從腳底升起。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這樣的青春的。
至少那些需要登臺演唱,有上頓沒下頓的地下歌手可能並不只是在享受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