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些物資暫時也沒有更好的用處……那就拜託尼米小姐咯?”
“謝謝,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收到了新澤西的承諾之後,尼米鬆了口氣,從白鷹宿舍摸出來,在小本本上打了個勾——
“嗯嗯,一切順利,現在就差說服法國代表了……讓巴爾的話……”
但猛然想起來甚麼似地,少女筆尖一停,蔫了下去。
維希現在正是著急用錢的時期啊……如果硬要把所有陣營拉出來比對一番,那麼法國絕對是屬於最悽慘的那一類,現在沿岸所有的城市都在嗷嗷待哺,讓巴爾絕對會把分配到的物資拿去變現以支援國內建設工作。
可憐的海盜小姐甚至有過把魔方賣給黑市換取軍費的慘烈經歷,尼米是真的不好意思向她借錢。
“算了,現在籌款也已經達到了計劃的百分之五十……足夠第一批塞壬同志開工……”
她默默地收起本子,卻見大克站在走廊的盡頭,好像是在那裡等了她很久。
“一切順利?”
“指揮官同志~!”
尼米看大克那揶揄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鬧出來的笑話全都入了他眼,不由得嗔怒起來,但語調聽上去更像是撒嬌:
“您明明準備了彈性預算的!”
“這都是你必須經歷的,艦長同志。”
大克攤開手:“不會哭的孩子沒奶喝,即使在布黨內部也是這樣的,你除了要有實幹精神,還得會要配給——這是一個良性迴圈,有了更多的配給才能更好地工作。”
他頓了頓:“而且管別的支部借東西也能促進你們的關係,如果說之前所有支部都對你帶回來的塞壬有所忌憚的話,現在她們會更加希望藉助這些同志們的力量,去做些甚麼,或者跟你繼續深化合作,以達成內部平衡。”
“……有弱點才會被信任嗎?我還以為指揮官同志會說點更加理想化的東西……”
然而尼米瑩潤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克,彷彿要一口吃了他:“我現在趴到指揮官身上哭還來得及嗎?”
“……尼米,哪怕是我也是有弱點的,所以姑娘們才會信任我。”
大克無視了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也無視了她玩笑似的回應。
“那指揮官同志有甚麼弱點呢?”
“你就是我的弱點。”
“……嗚!”
雖然大克一臉嚴肅加正派BUFF拉滿地回答了尼米的問題,但驅逐同志還是因為這猝不及防的一撩發出了可愛的聲音。
“這是指揮官對付其他同志所用的固定句式嗎?”強裝鎮定的Z-23忍住了撲倒大克的衝動,只是嘴唇不斷地波動著,難掩狂喜。
“沒開玩笑,你確實是我的弱點。”大克彷彿沒有看到尼米頭頂那騰起的蒸汽一般認真地補充道。
因為從別處聽過大克對肅正的瘋狂計劃,尼米對此毫不懷疑,也更加害羞了。
“我害怕失去你,做了一些不那麼理智的事情,才會在其他同志眼中變得真實起來——否則只會給你們留下一個滿腦子都是主義的鬥爭狂人的印象。”
大克扶了扶帽子:“總之,有時候給別人一些‘把柄’,或者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並不完全是壞事。”
“呼……我瞭解了。那麼指揮官會把彈性預算給塞壬支部吧?”
尼米強忍著小鹿亂撞的情緒輕聲道——
“不行,那些預算可能要留給自由鳶尾的同志。”
“誒——??”
面對大克這過於真實的答覆,尼米雖然失望,但也生出了一種“不愧是你啊”的莫名情緒。
……
“聖路易斯女士真是可靠。”
“只是沒想到火奴魯魯女士也出力了……夏威夷軍方還有點話語權?”
走在倫敦岸畔,光輝和胡德都掛上了名為“勝利”的愉悅微笑。
“沒想到美國人居然真的認為我們會為了幫助自由鳶尾,把寶貴的濃縮燃料配方送給他們——”
“因為以前有過把航母設計圖賣給蘇*聯的先例嘛,雖然很多事情不是我們那代人乾的……”
共和黨跟民主黨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親法議員把白鷹撤軍的程序大大提前了,這不只是企業默許的結果,也是艦隊國際跟英國新“綏靖派”努力的結果。
當然,胡德更希望那些嘴賤的議員將“綏靖”改稱為“進步”。
“不知道現在黎塞留女士……是怎樣的心情呢?”
“按照指揮官的習慣,黎塞留進入法國後最先應該做出的改變,便是將天主教更加世俗化……甚至用布黨信仰取締教會。”
“那是不可能的。”光輝聞言神色一暗,搖搖頭。
比起她那同級艦艇的妹妹,黎塞留對主的虔誠程度可不是那些世俗化的教眾可以比擬的,非要說歐洲大陸上各教會中,還有哪個可以做到完美的清正廉潔,也只有黎塞留的隨艦教會了——
問題對方還在非洲瑟縮著——白鷹在南太受到壓制時也未曾調動過這些便宜盟友,說到底還是因為不敢完全信任黎塞留。
畢竟“以神之名”和“為了自由”是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掌控,也最方便掩蓋罪惡的兩個“藉口”……黎塞留是一位虔誠的艦娘信徒,自由更是法國人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因此她的艦隊每次出擊都把這兩樣全佔了,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這也是為甚麼把大主教請出來的“開銷”會如此龐大,同時,美國人也怕被反噬,那畢竟是個海軍大國,兩股艦隊合流之後會輕易地改變歐陸的局勢,不符合美國佬給自己盟友添亂的初衷。
這麼一想,好像美國人正在幹著英國佬喜歡乾的破事兒,而且是在用法棍攪屎。
想到這種微妙的關係錯位,胡德抿著唇瓣,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拉下臉悲哀一會兒,但很快,她的眼前如有靈光一閃,目光挪向西側的街道——
“咚!!!”
不遠處如下水道爆炸一樣的悶響把兩個話題逐漸往沉重聊的艦孃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接近塔橋的靈能勘察辦事處門簾內飛出了大量的紙片和玻璃,兩側的行人於尖叫中四散奔離,原本還算規矩的市容瞬間混亂起來。
“這是這周第三起了!”
“嗯,對靈能管理部門的襲擊……光輝,你能偵查到那些作亂的人麼?”
“應該是定時炸彈,我沒有感受到襲擊者的精神波動,這附近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者……”
答覆過後,光輝跟胡德三步並做兩步衝過去,雖然動作看上去很細膩,但每踏出去一次都拉近了自己和受襲辦事處起碼十米的距離,待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時,光輝迅速地放出飛機飛入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一樓,將裡面可能引發火災和二次爆炸的隱患一一排查。
“有三個人重傷——我已經聯絡警察和救護中心了。”
胡德仗著自己裝甲相對厚實,迅速地從廢墟中拉起了三個昏迷的公務員,把他們扛到了開闊的地方去。
“……太過分了……”
看著那些公務員無比悽慘,被玻璃等爆炸產生的碎屑刮花的面龐,光輝捂住了嘴,但眼底悲傷的神色根本掩飾不住:
“為甚麼要製造無謂的爭端呢……”
“可能是對新事物的恐懼,或者受到了某些傢伙的蠱惑。”
胡德摘下白手套,以纖指輕輕捻著這幾個可憐人體表的木刺和玻璃碴子,確認其傷口深度後選擇一些不那麼接近血管的拔出,然後從艦裝裡取出繃帶將創口認真包紮好——
“不能隨意轉移傷員,內傷狀況無法確認,帶著他們快速移動的話會有風險……”
雖然兩位艦娘都有著隨艦軍醫的知識水平,但缺少裝置和擔架——光輝隨後制止了胡德要繼續揹負對方的動作:“這附近有藥店或者私人診所嗎?”
“最近的應該就是你剛聯絡的醫療中心……”
胡德嘆了口氣。
“靈能辦事處又爆炸了,前天和大前天,泰晤士報還公佈了兩處事故地點,果然運用靈能的風險還是太大了——”
“我怎麼聽說這是有人對政府機關進行的恐怖襲擊?好像是叫甚麼……馬伕蒂?”
在光輝和胡德對這些人進行救助的時候,倫敦的市民們皆帶著些許恐懼和不理解地圍成一圈,或拍照或議論,但就是沒有人敢上去搭把手。
看到本國人這樣不信任政府機關的情形,胡德神色也黯然了一瞬。
“死的好,都是騎在我們頭上的混賬,再多死點——”
而有的情緒激動一些的,或可以說生活不如意的市民,完全無視了這些公務員跟他們一樣是普通人的事實,於憤懣中唾棄道。
“噓,小點聲,那些女人是艦娘!”
“喔,艦娘。艦娘跟那群雜種還是不太一樣的。”
剛剛還在謾罵的傢伙馬上改口。
可能是因為畏懼艦娘,也可能是伊麗莎白和貝法常日積德,加上改制後一直在致力於給平民更好的生活,重整政府資源等等,這些人類並沒有對艦娘表現出太大的排斥,至少要比原內閣的那些老爺們要友善多了。
但曾見識過艦隊國際跟平民相處方式的胡德,此刻心裡仍有些悵然。
她希望看到的是會有倫敦市民主動站出來和艦娘一起救助傷員的局面,哪怕她們已經處理好了傷員,但沒有人幫忙,就能充分說明普通人跟艦娘仍有隔閡。
而大克跟陸軍還有後勤隊的相處時——一般人從不是這樣站在遠處指點江山,生怕自己也受到傷害的模樣。
於是胡德以一種稍帶企盼的眼神望向人群,希望會有熱心人和自己並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她們差點死心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孩子從圍觀的人群中擠出,他甩著大鼻涕,全身都在哆嗦,手腳不太利索地從兜裡掏出來一枚創可貼,貼到了並排躺著的第一個傷員的額頭上,遮住了他那不算太長的一道傷口。
隨後小孩兒都不敢多看兩位靚麗的艦娘幾眼,便迅速地逃回了人群中去。
“……太好了。”
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終於讓艦娘們如釋重負,甚至有種受到了救贖的錯覺。
“孩子們是不列顛的希望。”
“雖然內閣已經腐朽成那個樣子了,只要能讓孩子們安康長大的話……”
光輝和胡德交換了一個略帶情緒的眼神。
但是我們……似乎無法給孩子們一個足以讓他們安康長大的社會環境。
前段時間甚至有閣員提出過將合法務工年齡降低到15歲以下,且取消教育保障的議案。
如果不是大克橫插一腳,讓伊麗莎白下定跟他走的決心,不列顛的人權建設極有可能要倒退回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了。
“有時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馬伕蒂’的憤怒。”
胡德疲憊道。
靈能者的出現似乎更加加劇了上層和底層人的衝突,在許多人看來,貴族和資本所掌控的靈能者會成為壓倒性強力的統治機器,鎮壓任何不滿的人。
——此乃誤解,但伊麗莎白無法站出來向人們公開靈能選拔的真相,而那些走上了極端道路的人,可以說是被皇家艦孃的軟弱和行政的不公開,逼迫得不得不去流血抗爭——跟君主立憲時期比,情況沒有好多少。
一時間胡德跟光輝前幾日操作美國政壇所帶來的愉悅感全都潰散了,她們默默地開始反省自己——能在大洋對面呼風喚雨,為何無法給這些善良的孩子以保障。
拿來賄賂眾議院的錢管夠,醫療、教育資源卻難得批准。
待遠處傳來救護車的笛聲,強迫自己掛上如光芒般的笑容,胡德突然輕聲在光輝身邊囈語道:“我們是不是應該……接觸一下馬伕蒂呢?”
“……你在說甚麼?胡德女士?”
光輝強撐著笑容:“他們可是……”
“既然他們有不滿,那我們就應該去傾聽他們的不滿——”胡德此刻真如沐浴在光輝之中:“他們也是不列顛的公民,我想知道,究竟是甚麼讓他們憤怒到做出如此血腥之事,若其中有陰謀和推手……”
她緩緩地將手套戴上,不在乎其上的血汙:“我們或許該組織一次沿海巡遊了,就從倫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