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需要維修包紮一下嗎?”
“只是斷了一條胳膊而已,無傷大雅。”
“通古斯作戰”結束後20小時,大克被天狼星和謝菲推著,回到了已經搭建起臨時工地的戰場上。
沒錯,是推著,坐輪椅。
他這悽慘的樣子並沒有招致笑話,反而讓也受了傷的力量小姐感到不好意思——畢竟她跟赫米忒當時是留有餘力的,說起來,大克這傷也是為了掩護她們才受的。
塞壬內部也主張配合協力,至少在對抗外敵的時候會這樣,所謂的達爾文法則並不適用於所有仲裁者,哪怕是司特蓮庫斯也會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同僚。
當然,即使是塞壬,依然有著階級差別,因為她們實在是太像人類了。
而有了主機這麼一出,加上大克戰鬥時的果決和狠辣,仲裁者們最開始考較大克的心思全無,逐漸把他當成了半個上司。
“……‘魔方’已經送走了?”
雖然對塞壬這種不把身體當身體的態度多有擔憂和不滿,但大克似乎沒甚麼立場去數落她,也便由她去了。
“嗯,赫米忒的狀態最好,由她親自護送,很安全。我們不能冒險讓你跟對方的AI再次直連,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把它包裹一下,降低靈能同調的影響。”
“列烏托夫有你們需要的技術和材料?”大克還是有些疑惑。
雖然靈能學院那邊很多檔案天天往他手頭送,但具體到每一個科研專案的延展部分,他就有點摸黑了。
“他們掌握得很快,至少在怎麼運用新技術方面……是這樣的。有幾個負責後勤的同伴在幫你們的研究員,應該不成問題。”
不談研發的過程如何痛苦,對人類的學習和作死能耐,司特蓮庫斯是有一個充分認識的。
“……辛苦你們了,剩下輻射區的拆解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雖然反輻射塵佈置得很密,但在靠近中心結構的地方還是有著高琴倫反應,為了減少人類患病的風險,外圍區域由人類分解,內部則交給了恩普雷斯的部下們——那些三型的高階塞壬。
儘管還有些不情願,但她們當中有不少還當過大克的俘虜,在下獄的時日裡大克沒少了她們的一日三餐,甚至每天有電視和書看,部分配合的還能上網,在被釋放之後,為了食堂的餐票和特供wifi,她們也還是扭捏著順應了“上頭”的命令。
還是那句話,這些點化過的塞壬跟人類一樣懂得享受。
“很順利,完全不用擔心,它已經徹底停止供能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你的艦體周邊搭建的折躍場。”
力量小姐稍微走得離大克近了一些,也讓身後的兩位女僕臉色越發不善。
但顯然,只靠天狼星她們是不可能威懾得了這隻黑皮的,她單手插著腰,因為身體缺失了一部分,體態跟重心皆靠右——
看上去就好像她把自己雖然灰黑,但意外光潔到反白的大腿靠在大克的扶手上一樣。
大克什麼世面沒見過——但這隻塞壬實在是太有特點了,還飽含那種野性的美……是個大威脅。
天狼星跟謝菲自知不敵——各種方面的。前者只能哀嘆“力量還不夠!”,後者卻開始思考,要不要繼續搬救兵。
之前大克斷腿的照片她已經發回國內了,估計再拿微型相機給這力量小姐一個大大的特寫,火上澆油,絕對能把貝法老祖請來。
反正按照她的說法,她會多多在兩地往返的。
而力量對兩個皇家女人的敵意毫不在乎,她更上心的是那個消失了的德驅——要知道,大克發動如此倉促的作戰,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那個女娃。
“Z-23的座標資料我們沒有找到,很遺憾,看來那些餘燼並不打算老實地把線索給你。”
“要麼是存在那個AI的腦子裡,等我恢復一下,靈能充沛之後馬上開始破解工作。”
大克聽司特蓮庫斯還記得這茬,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絲感激。
“那就需要你儘快前往月港,不只是你的艦體,你的靈能在月港也能更快恢復。”力量見大克有上鉤的意思,也露出一個難得一見的“友善”笑容。
若是給她的部下看了去,估計能當場短路。
“……等下,指揮官的隨行護衛數量不可太少。”
見這女人“急眼了”,打算偷家,謝菲緊跟著提出了要求:“去往月港的部隊要我們自己挑選,反正借用指揮官的船體,也能裝得下在場的大部分人——”
“合理的要求我們是不會拒絕的……但月港可不是甚麼讓人自在的地方。”
力量眼睛微眯:“就算我們關係有點曖昧,但有些軍事重地也不可窺視,這是主機的要求,區域會隨著你家指揮官的優先順序提升逐漸開放……目前你能去的也就是幾個狹窄的生活區,沒甚麼意思的那種,間諜小姐。”
我,我家……
原本心思還有些小陰暗的謝菲心底突突地跳起來,無視了力量那調笑似的稱呼。
可惡,明明是個塞壬,居然這麼會說話……
然而力量的心性有些粗大,根本就沒打算和這些小姑娘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她只是在想著,到時候拐到月港去自己有沒有機會,和大克還原一下之前高階作戰記錄裡面的那些東西。
“明白了,我會盡快湊齊隨行人員。”
雖然謝菲是有越級發難的嫌疑,但大克已經不在乎這些條條框框了。
這月港是非去不可了,但歐根和齊柏林要選一個帶著,另一個留守,非常時期,她們兩個可不能全出了岔子。
“甚麼時候可以開始折躍?”
“明天上午,哦,艦孃的維護裝置還有燃料不用帶太多,生活區有配套的,調集補給也會浪費你不少時間。”
“……”
這幫塞壬太貼心了,甚至貼心到讓大克感覺有詐的水平。
他還想說些甚麼,卻聽到不遠處食堂開飯的通告聲。
一時間,那些深入肅正殘骸的三型塞壬們,全都開動著自己的引擎,飛了出來,如蒼蠅般嗡嗡地繚繞在冒出油香的帳篷上。
“……”力量看到她們那丟人的樣子,猛地瞪了過去,與此同時,在另外一邊工地上指揮的恩普雷斯也發出了一陣波動,瞬間那些餓鬼似的高階塞壬全都臉上一僵,落在地上,按照先後順序排號領餐。
“嗨嗨,這邊是天婦羅哦~”
手持濾油網的翔鶴朝那些排隊的塞壬招呼了一聲,看得出來,她今天心情莫名非常的好,主要體現在兩個地方——
一,她居然準備了自己的看家菜,二,她居然能對塞壬露出笑容,還像個食堂阿姨一樣為原本的敵人添餐。
似乎是克里姆林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她的時候還許諾了她甚麼,她才如此積極的。
“拿好,小心燙~”
翔鶴那長長的袖口並沒有浸油,只見她玉手翻飛之間,便把裹了面衣的大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末了還兩根筷子一剌,當著塞壬的面顯擺自己的天婦羅有多麼酥脆,咔咔之聲不絕於耳,之後才把一大堆對士兵來說分量過於龐大的食物擱在第一名破局者的盤子上。
拿了食物的塞壬喜出望外地奔到鋁桌前,蹲下就開始狼吞虎嚥起來,讓旁邊的炊事員毛骨悚然之餘,想起某些碾煤砟子的機器來。
而原本不打算和自己手下計較的力量小姐看著那金黃的炸蝦,居然也吞了下口水:
“該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我……”
“記得排隊。”
大克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
“……?”
力量先是歪了下頭以表達自己的不解,但看到大克那認真的表情後,她才恍然大悟似地給了他個“我懂”的不羈笑容。
然後她真的去排隊了,排在了自己手下的後面,一時間還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混亂。
仲裁者跟她們一起進食,這是殊榮沒錯,但也讓她們十分惶恐。
大克看到那詭異的場景,不由得淡笑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只不過之前沒有怎麼跟塞壬打規模合作過,一直沒找到機會。
如今也算是隨了他的願了,就算他離去,這種艦娘、人類、塞壬之間的友好氛圍,也會蔓延開來,先是在軍中,然後是民間,直到全國、全聯盟逐漸接受她們。
為了保證聯盟離了自己也不會崩潰,大克已經開始想盡辦法把自己能用得上的力量都一勺燴了,而這一幕落在所有有心的艦娘眼裡,也是大大滴震撼人心。
“多加點蘿蔔泥。”
終於,輪到了隊伍最末端的司特蓮庫斯,她朝著笑容突然僵硬住的翔鶴道。
雖然有些彆扭,但那個語氣,聽上去已經很和藹了……嗯,相對而言。
“……瑞鶴,幫力量小姐把吃的端過去。”
“誒,誒?好,好的姐姐……”
幫廚的瑞鶴剛聽到翔鶴那莫名其妙的安排,便滿臉懵逼地端著兩盤加量的天婦羅,被從廚房輕推了出去。
“……”司特蓮庫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她注意到翔鶴跟瑞鶴那集中在自己斷臂處的眼神,黝黑的臉上突然發粉起來,看上去意外澀得讓人窒息。
“我自己——”
“這邊有空位,需要叉子嗎?單手會方便一點。”瑞鶴還補充了一句,打斷了她的辯駁。
“不,不用了。”被這麼一提,力量小姐的臉色開始由粉轉青了。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她會把翔鶴瑞鶴的行為當成對自己的挑釁。
但在這個場合下,對方關心自己,自己還能翻臉不成?
好傢伙,連照顧傷殘軍人都學會了,看來融合真的有戲。
大克不清楚翔鶴的陰陽功力,只十分滿意於她的上道。
於是他對身後的兩個姑娘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也摻和一下。
“翔鶴……給我也來一份。”
當壯漢自己推著輪椅十分熟練地湊過去,那“矯健”的動作,一看就是輪椅和助力椅商店的常客。
翔鶴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您的午飯應該是由謝菲小姐……”
“就當是突擊檢查吧,翔鶴,讓我嚐嚐你的手藝。”大克早就備好了說辭。
“是……請稍等。”
後面的謝菲欲言又止——她的艦裝空間裡裝了一桌子菜,隨時都能給大克整上,但見大克執意如此,也只好往翔鶴那邊投去幽怨的眼神。
這大大滿足了五航戰的虛榮心,給大克新炸出來的多春魚看上去居然在散發著傳說般的金光。
“請慢用。”
“咔吱,味道真好——以後我的飯也都在食堂解決了。”
“指揮官——”
謝菲聞言,剛想出聲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卻見克里姆林豎起一根手指:“謝菲同志明天來當班吧,輪換著來,大家都不至於太累。”
“……是。”
這讓謝菲好過了一點。
雖然說不搞特殊化,但大克沒有徹底剝奪她的一點“餵食愛好”,而是循序漸進地誘導她,讓她慢慢接受這種為更多人服務的理念。
就像當初培養貝法那樣,只不過謝菲的任務表面上更重了一些。
“你們也別光站著看我吃啊——管翔鶴同志要一份——”
於是,大克便無比自然地領著一眾艦娘加入到了啃油炸食品的大軍中去,讓旁邊有些不習慣艦娘和尼古萊這個臭男人的塞壬都心態越發微妙起來。
“看甚麼看——吃自己的東西。”
眼見手下的眉目左搖右晃,心情不是很美麗的司特蓮庫斯猛地一口咬碎了炸藕,發出的聲響跟主結構斷裂差不多,給那些可憐的量產型嚇得全都縮了回去。
“可惡,居然這麼好吃,那個重櫻的女人還真有兩下子,再讓她多活段時日好了。”
她些許的糾結都在炙熱的美味中融化了,也對兩側隨著大克入座,一同端著炸蝦大啖的皇家艦艇視而不見。
而跟塞壬同席吃飯,對謝菲和天狼星來說也是一個新奇的體驗,意外地感覺還沒那麼難接受……也可能是因為有指揮官坐鎮的關係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