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執棋者看到東北方飛來的大片微型機群,還以為艦娘是打算趁火打劫的,但意外地,那些明顯是偵查組的戰機在穿越戰場以後並沒有繼續在塞壬的陣線附近徘徊,而是轉去了那些原蟲戰艦的左舷吸引火力——
之後奔襲來的,更加龐大的機群的動作,則讓這些被點化許久的高階塞壬露出驚訝的表情。
“艦孃的目標並不是我們!”
呼嘯的風笛聲中,全新的黃鼻頭戰機首先降下,從一個近乎完全垂直的投射角,往原蟲的頭頂砸下。
雖然擁有碾壓性的生物科技,但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宇宙通用,除非是雞爪對熊掌——但顯然艦娘們附加了認知塗層的彈藥連原蟲都無法無視。
它們的反制措施也相當簡單粗暴——
一架架撥動著觸手的扭曲原蟲艦載機被從膿包中噴射而出,以反氣動學的姿態,更加垂直地拔高,向進入投彈姿勢的微型轟炸機頂去。
它們前部尖端的筋膜構狀物突然向四面八方分開,露出了其中隱藏的黝黑尖刺,逆著太陽時散發的特殊光澤讓其看起來就在輕盈的同時十分鋒利。
大克還以為它們會將那些尖刺噴射出來,就像機炮那樣攔截轟炸機,但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他眼睛睜大了足足兩寸。
噴射出來的尖刺在空中兀地炸成了一片黑色的煙幕——不,說是煙幕,但其籠罩過來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子彈,是一片超音速的雲霧——彷彿整片艦隊上空的風流都被它給綁架了,向高處拖去。
子母彈——可它們發射出來的彈藥射流覆蓋面積已經遠超人類的想象力了,哪怕本質上仍是動能武器,但其原理完全未知——大克甚至很難想象同樣是碳基生物的軀殼構造,到底是怎麼做到如此複雜又具有毀滅性的演化的——多麼惡劣的生存環境才會催生出如此可怖的生物武器?
即使是有著一小層認知防護的飛機也無法在那般高速接近的碎粒雲面前善了,被密集的黑霧撕扯成稀碎的金屬碎屑,而後翻滾之間悲鳴著消匿,如同被無情的蝗災吞噬了一般。
“第一第二組,全滅——!”
饒是狂氣如齊柏林,也好像被人臨頭糊了一悶棍般,聲音都稍微尖銳了一些。
“彙報損失情況!!”
不得已,大克趕忙把自己視角轉移到還沒有進入投彈位置的第三第四佇列。
“翔鶴機損失過半!”
“赤城機一二組被擊落——”
歷史上人類集中使用騎兵和集中使用飛機都顯著地改變了戰爭的走向,但當能夠像是以馬克沁掃射騎兵般的高效武器出現在戰場上並開始屠殺飛機,航母艦娘們的傲氣瞬間就如同泡影般被摧破了。
“看起來它們經常和擁有類似艦載機武裝的其他外星生物作戰——因此也進化出了專門的對抗手段。”
大克面色稍微陰沉了一些,但他的意識沉浸在在那鋪天蓋地的攔截網中,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為甚麼塞壬的仲裁者們都要以高能主炮為主武。
在過去沒有密集陣和導彈的時期,飛機的存速和勢能無法瞬間達到最大,而且本體脆弱,不能做到艦炮那般攜帶巨大質量……其存在的意義在於“發現並摧毀”,偵查優勢誕生了比戰列艦多出很多的先手權力,並且艦載機的進攻半徑要遠於艦炮不少——
但就好像導彈哪怕突破了高馬赫巡航速度,因為本體脆弱也還是有機率被電腦測算出軌跡,以高射速武器擊落一樣,現代戰爭中攔截炮彈雖然被證明同樣可行,但因為彈藥本身的質量十分誇張,普通的密集陣只做到偏離其位置,卻無法將其引爆或擊墜,這便是高質量動能武器僅存優勢——
那麼如果將炮彈加速到數十倍音速,是否可以越過攔截閾值,有效地打擊敵人?或者使用本身就具備亞光速資質的粒子束或電漿武器來武裝戰列艦,讓它們在更遠的距離上,在航母的艦載機還沒有展開之前就予以打擊——
這樣的話,似乎航母在超遠距離作戰上的優勢,似乎就不存在了……同時考慮到艦載機無法搭載大型超空間引擎的關係,它們需要在本體近處作戰,可能會讓航母重歸輔助艦種的地位——
宇宙戰是大艦巨炮的時代,這便是大克靈光一閃得出的結論。
除非未來的人類或者外星生物能夠做到讓每架艦載機都具備超空間跳躍的機動性和超遠距離偵查的能力,還能以雅克的甜菜價量產……
“指揮官。現在轉出投彈位置已經來不及了。”
加賀有些冰冷的提醒落入克里姆林耳中,也讓他迅速把分散去加速思考的靈能重新凝聚起來。
“這次試探是我們栽了——但我們已經知道了對方的部分攻擊方式!不要採取全部俯衝的姿態,剩餘飛機散開,從其他方向切入嘗試水平轟炸!能否命中無所謂!但要讓對方分不出手腳來繼續對塞壬艦隊擴大損傷!”
大克做了一個犧牲剩餘升空的艦載機來換取時間的決定。
他是用有生力量來換取時間和接近作戰的“空間”,在戰術上已經是十分被動了,但戰爭藝術上的差距讓他只能如此。
“明白了。”
儘管很寶貝艦載機,但航母們還是迅速地把大克的命令貫徹了下去。
原本統一從單側爬升的後續機隊轉為東、西和北側三個方向的平直投彈,而效果也是十分顯著的這次那些扭曲的攔截機就無法做到使用“黑雲”一網打盡了,而處在南側的執棋者們居然看懂了大克的意圖,毫不吝嗇地將自己剩餘留作底牌的艦載機也全都放了出去,場面瞬間變得好像兩群蝗蟲在互相啃食對方般殘酷又血腥。
大克輕輕地呼了口氣,那些執棋者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哪怕沒有仲裁者在場指揮,她們的戰術思路還是十分靠譜的,當敵人算是一股不小的阻力,當隊友也算不上豬隊友。
按理說水平轟炸對海上的艦船並沒有甚麼“準頭”可言,但因為原蟲的戰艦體積實在太龐大了,相當於七八艘尼米茲級並在一起,那感覺就好像往四五個足球場大小的空地上亂扔彈藥,加上大克的精神力加成,一時間居然有幾朵紅雲在異形戰艦的頂部暴起——
“命中了!!”
最先發出振奮喊聲的是翔鶴,她的最後一組艦載機成功地繞過空中密密麻麻的攔截彈藥,把附加了原蟲穿透彈芯的航彈丟在了其中一艘戰艦偏右舷一點的腫瘤頂端,瞬間上面的綠色膿包炸開了一大片,混雜著還沒有“孵化”完成的幼蟲殘骸流入大海,帶起了大片蒸發的毒霧。
大克肉眼觀測到那枚航彈在頭部命中對方厚重灌甲的同時,尖端的穿甲部先是引爆並鑽穿了最上方的生物甲殼,而後以二次擊發炮彈的威力將裝藥部鑿進了對方的膿包血肉之內,並無視了酸性液體,翻卷出屬於人類化學能武器的光芒。
那架勢不亞於火山噴發,只不過比起火山噴發的壯觀,帶給大克的感覺其實更像擠破青春痘的快意。
一時間那可憎的原蟲艦艇居然發出了一陣如同鯨吟般的震撼叫聲,而大克甚至不知道它的身體內部哪裡有負責這個功能的發聲器官——也許只是單純受創內爆產生的氣體流動聲吧。
但這接連的紅雲並沒有將其擊落——看起來它軀殼內的反重力器官仍在正常運轉,航彈的戰果應該只是相當於擊穿了上部甲板,但在穹甲外的走廊上爆炸,導致了些許輕傷。
不知道是被激怒了還是認識到了這些跟自己蟲群導彈不相上下噁心的飛機的作戰能力,它“艦尾”部分拂動的超巨型腕足突然開始膨脹,它的末端朝向東北方,並臌脹到了一個像是氣球破裂前最大臨界點的透明度——其中氤氳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紫色光芒,和那些病懨懨的慘綠色膿液形成了極大的對比。
當大克調整視角,發現它的觸手正遙遙地指著自己時,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蘇卡!!右滿舵——不!急速下降!!全員抗衝擊準備!!”
他順應自己的危險預感,猛地一壓腦袋,按著帽子,還順手把不知死活的赤城也給按倒在了自己身下。
與此同時,全艦的艦娘們都感覺身子猛地向上抬了一瞬間,接著一股尿急的失重感從下往上竄,前方還在專心指揮最後幾架艦載機的加賀狐尾全都在墜落的氣流變化中向上拉直,二號炮塔後方的信濃則用自己的大尾巴包裹住了北風和能代,把自己當成了蓬鬆的掩體——
這般突然的下降機動,救了大克一命。
與一般熾烈的能量武器不同,從艦尾方向噴射出的光流帶著一股抽骨剝髓般的撕扯力道,從大克的靈能護盾上擦了過去,但就是這好似沒有直接命中,甚至沒有造成擦傷的攻擊,卻在留下點點紫色的殘餘軌跡後,向周圍不斷地牽扯空氣,生生地把大克的右側艦橋給扯進去半截!
肉眼可見地,克里姆林號的上層建築直接像是揉皺的羊皮紙般變形塌縮,最終被刨出了一片平滑的中空圓,而反應在他的肉體上,他的右耳直接裂成了無數血珠,飛出去濺在了赤城的大尾巴上,以及身後的天狼星臉上。
紅狐狸爬起來的時候還感覺自己頭頂一片溫暖潮溼,還以為有人尿自己頭上了,但那殷紅的色澤滴落在指尖後,覺得不對的她趕忙回頭,隨後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尖叫——
“呀!!!!!!”
指揮官!!!
靈能突觸成功地預感到了攻擊意圖,儘管克里姆林號的機動動作在宇宙族群的眼中仍稱得上是緩慢無比,但好在那道噴射而出的紫光並沒有跟蹤功能,這才避免了被一擊擊沉的結果。
這是真正的戰爭!
大克右邊已經聽不到東西了,但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靈能暈光也紅得發紫。
並非放水的實驗!!更沒有私人恩怨、國恨家仇,從一開始就是要一方徹底滅亡才會終止的真正戰爭!
“狗日的——原蟲剛才沒有立刻動手打掉那三艘驅逐艦原來是因為它們還有射程更遠的武器!”
因為對戰場有著絕對的掌控力,這些早就發現他進入射程的原蟲戰艦故意晾著他,直到他展現出了高威脅度才使用了一直藏著的主武器!
這東西跟之前塞壬給出資料上提到的原蟲戰艦還有些許不同!!它們是真正為了作戰而設計的!剛才那一發看似光束的攻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能量激發的,但威力比仲裁者的等離子武器還要強上一截!
雖說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這獅子的尾巴突然他媽卷出了一把RPG,朝兔子腦袋上來了一發,大概就是這麼個魔幻的情況。
“主人……”
天狼星並不常見血。
準確說,是很少見人類流血,而且也沒有被這麼誇張地潑了一臉,饒是以她堅定的意志,在鼻孔都被鐵腥味塞滿,都不敢吸氣的情況下,也有點失神了。
她顫抖著,想要撫摸大克露出骨頭的耳窟,但被壯漢一揮手開啟了。
“都他媽給我冷靜!!抓穩了——敵艦即將進入艦炮有效射程!”
劇痛沒有讓大克失去判斷力,只要他沒有漏水或者著火,就不存在失血過多斃命這種說法,因此他保持著前傾的姿態,單手扶著欄杆,臉上有些猙獰地做出一個前揮的手勢。
對大克十分熟悉的齊柏林明白,這是他意圖全艦衝鋒時的指揮動作。
“全體戰列艦前置!一號炮塔附近就位!防空巡洋艦及驅逐艦注意——我艦已徹底暴露位置,準備應對炮火和空中打擊!優先左滿舵及上升規避來襲火力!保持平衡!保持平衡!”
他大吼完畢,一把將混亂不堪,眼角掛著淚珠的赤城給塞回了原定作戰位置,不許她再靠過來——哪怕因為對方的頭髮上全是自己的血,也害他滿胳膊都是紅色,他也沒有轉移視線。
沒有容錯率,只要再來一輪,他絕對會沉沒的。
“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要擊沉它們!!那種混賬東西如果飛到布魯塞爾上空意味著甚麼你們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