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兩分鐘，散出去的姑娘們便由輪型陣縮回了大克的甲板上，把整片船體鋪的密密麻麻，好似一艘載滿了美女的派對遊輪——
但其上的肅殺氣氛並沒有任何的削減，她們的目光投向西南側空無一物的海面，片刻後又落回站在自己二號炮塔上的大克身上，等待著他的進一步指示。
“反重力裝置預熱，超空間錨點定位就緒。”
因為艦長同志暫時不在，大克的各種艦上戰鬥佈置就只能自己通報，聽上去就好像唸白一樣，但考慮到許多姑娘並不清楚他新增添的裝備都是點甚麼東西，他還是迅速地報菜名似地把各種裝置的資料在公頻中傳送給了所有戰鬥員。
反正都已經進聯盟了，他倒也大方。
“中控系統正常，輪機壓力值安全，炮塔迴轉測試————”
他凝神過後，身子隨著自己轉動的主炮一同扭向正西方，又轉回來。
“檢查完畢——鄉秀樹部，阿納託利部，迅速脫離戰場，接下來的戰鬥，步兵同志們無法發揮。”
“是，調整航向，一切為了蘇維埃。”
“祝君武運昌隆。”
兩道不同的告別聲落下，大克也終於能專心地透過齊柏林的視野觀察那幽綠色的海面了，可以肯定的是，塞壬和原蟲一定是打了許久才能造成如此可怖的汙染面積，隔著很遠，大克就感覺自己的腳底板發燙，應該是吃水部分在被強酸灼燒——
靈能雖然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絕外部的影響，但接觸面積最廣的海水他暫時沒辦法完全隔離，他的護盾只會對突發攻擊產生反應，卻不會一直消耗能量來達到“不動金身”的效果。
因此他做了一個違背常規戰術的決定。
“全體注意，我艦克里姆林號將啟動反重力裝置，預計到達相對高度20——各單位做好抗衝擊準備。”
語畢，他馬上開始倒數：“10，9……1，0！升空——”
隆隆作響之間，經過布里瘋狂改造，足有十萬噸吃水的超級戰艦，拔海而起。
乳白色的水流被裹挾在反重力場中，從兩側汩汩而下，如同一座浮嶽。
“抵達高度20，轉磁推進，全速，”
因為布里提供的各種技術斷代問題嚴重，大克的氣圈內飛行速度只有60節左右，但分析指出，在外空間航行的話，他完全由超空間引擎形成推力，可以跑出超音速——但超音速對於浩瀚的天體來說，同樣猶如蟲蟊蠕動。
因此哪怕艦上的姑娘們全都帶著不敢置信，以及無比狂熱的眼神齊刷刷望向他，他也沒有自滿等情緒，只要一想到那漆黑的寰宇，就會時刻自己的渺小。
他將要面對的，是千年，萬年，甚至以人類之計數無法理解的漫長時間之河中誕生出的燦爛文明，應保持謙卑，也要勇敢去挑戰，否則人類將永遠被地球的安逸環境束縛。
“北風3級，船體穩定，最大航速59.7節——呼。”
克里姆林出了口氣。
這還是第一次在實戰中運用空中機動的理念，不知道是禍是福，但就好像英國佬在戰場上第一次投入坦克，兩個偵查員第一次在飛機上用手槍互相搏鬥般，人類對於戰爭的造詣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展露出來，大克也有一種自己能做得很好的預感。
“太，太厲害了……居然真能的飄起來——”
惡毒看著窗外距自己越來越遠的海面，發出了連連驚呼。
但跟坐飛機不一樣的是，大克的船體在空中十分平穩，彷彿那些氣流根本造成不了影響，也因此帶給了姑娘們強烈的安全感和踏實感……
“注意保護好自己，浮空時我的艦體能承受的額外負擔有限，當心別被打成重傷後艦體坐沉在我的甲板上！”
但大克很快就讓她們回魂了，這是在打仗，不是在演習。
艦娘們按照之前手冊上寫的戰術，五五一組地構成了相對牢固的小型護盾圈，在大克的重點部位進行預防防護。
這般動作也是無奈之舉，看過那可怕的導彈群襲之後，她們其實也沒有信心能擋下多少。
無論是面對的敵人還是這艘船所使用的技術，都遠遠地偏離了人類對傳統戰爭的定位，艦娘們也只能在大克的指揮下摸索著緩慢適應。
而只要習慣了升空作戰，也許對抗宇宙入侵者的戰術雛形也會被一點點摸出來——大克是這樣認為的。
60節的空中航速基本上已經達到了仲裁者的水平，差不多也就是一臺轎車在高速公路上正常的跑速，3級的海風甚至在艦艏的加賀臉上吹出了小型風暴的效果，把她雪白的髮絲卷得窩進櫻唇之間。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就這樣迎著風戰死，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她對身邊的赤城吶吶道。
“能不能不要給大家灌輸你那套武士道精神——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大克聞言啪地一把按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差點提溜起來：
你們戰沉了還能回建造機裡去，擱這兒慷慨激昂個啥呢？
對加賀的他其實也是頗有怨念的，因為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加賀儘管每次在他“講課”的時候都有認真地聽，但行為準則還是很昭和，典型的面上一套裡子一套。
“不，我只是在跟能理解我的姐姐交流，沒有給外人灌輸思想。”加賀倒是很淡定地用尾巴環住了大克抓著她腦袋的大手：“我能感受到你的不安呢，指揮官。”
“……是有點，畢竟無論我之前的戰果多麼輝煌，說到底也不過是醜陋的內鬥而已，但現在……我們面對的是未來將會毀滅人類文明的真正異族……”
大克點頭：“但正是因為恐懼才要去戰勝它——”
“認真工作的指揮官太可愛了，只是看著就整個人像是灼傷一樣……”
“你也給我閉嘴。”
分出手去把赤城的腦袋也給拎了起來，大克突然發現，自己對她們做出如此親暱的舉動，正映證了他的不安。
甚至需要和這兩條狐狸互動一下才能壓制住。
但好在，摸著那毛茸茸的耳朵，他的緊張情緒終於得到了緩解。
“我是開始怕死了嗎？不，我只是在害怕我的決定害我們如此之久的努力全都白費而已。”
鬆開捏著兩邊腦袋的手，他的目光開始定格在齊柏林傳回的那光怪陸離的景色之上。
溶解又凝固起來的戰艦殘骸變成了熔岩層一般的鋼鐵山巒，在西班牙近海冒著青白色的煙霧——橫飛的流彈，或金或紫或藍的光芒屬於塞壬，綠色一律屬於原蟲，戰場混亂不堪，一時間大克荒謬地想到了加了鎂粉的呲花——那種非常有夏日氣息的娛樂工具。
光線、導彈攪成了一片，而塞壬艦隊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饒是數目是對方的百倍，也無法將那兩艘看上去像極了飛行章魚的“戰艦”擊落。
“……章魚，不，是蟲子，有蟲子在天上飛啊！！！”
當噴氣式戰鬥機越過塞壬艦隊頭頂，躲開了互相潑灑的彈幕，穿入交叉光束的間隙中，暫時切斷了訊號時，大克身前同樣負責偵查的赤城突然發出一聲驚叫：
“那是甚麼玩意兒？？大王具足蟲——不不不！！看著像海蟑螂！！”
“我看著倒有點像是潛葉蟲……原來那麼龐大的生物也能飛上天嗎……”
和有點接受不了蟲子的赤城不同，翔鶴似乎對那些外星生物的外表非常感興趣。
“我需要更多的情報，拉近一點——觀察它們的武器！”大克把視角切換到後至的重櫻飛機上，卻發現那多足蟲和蠕蟲狀的巨型生物背部，像是蜂窩般密密麻麻的孔洞全部張開，陸續地飛出無數起伏著的綠色肉瘤來——
那正是之前見過的肉瘤狀生體導彈！
密密麻麻的綠點鋪天蓋地地壓向塞壬艦隊，但那陣型嚴整，裝備看上去更有科技感的艦隊在面對拋來的導彈時，完全無法有效地做到攔截。
這是來自高等文明的過飽和打擊。數量的差距瞬間以一種更加直觀的方式被抹平、反超。
紫色的彈幕以掃帚穗兒般的誇張弧動，掃過綠色的光點，但即便是高階塞壬，量產型的她們所搭載的點陣防禦系統還是不能跟仲裁者相比，攔截了十分之九，仍有大片扭曲的腫瘤砸在了艦隊中間，爆開的綠雲如同擴散的疫病般，將死亡的陰影灑向中間的幾艘執棋者，被雲霧覆蓋後，她們引以為傲的裝甲甲板全都變得坑坑窪窪的，瞬間人形體的表情都扭曲如同浮世繪上的人物，又好似地獄中下油鍋的惡鬼——
這時候，徹底從彈幕中穿出的齊柏林的飛機又恢復了通訊——它們極快地從塞壬的射擊盲區劃了個漂亮的九十度轉彎，由東側的原蟲艦艇邊劃出，而交戰雙方居然都沒有分出精力去管它們。
“剛才似乎受到了某種訊號遮蔽裝置的影響，你的精神力加持被阻斷了。”
這時齊柏林才提醒大克：“塞壬艦隊，標準先鋒小隊12支，巡洋防空火力組5支，8艘破局者三型，5艘執棋者——外敵艦隊……共計2艘，它們那個姿態，只能稱之為航母……”
原蟲發射導彈的艦艇看上去並不是只能射發腫瘤，還有許多體型稍大一點的氣圈飛行器從下方的卵狀腹部中爆出，看著就令人噁心，那些小型的梭型飛行器比塞壬快了還有一半多，同時它們攜帶著更小的導彈式彈藥，這些自帶追蹤效果的生體武器就如同拂不盡的蒼蠅般一遍遍地襲擾著塞壬的西側防線。
明明是大克目前為止見過最喪心病狂的防空配置，但這些蟲子撲出的飛行器密度，真的就好像地球上的蟲子產卵般以更加龐大的、細密的數量取勝，讓觀戰的艦隊國際頗有股蟻多咬死象的荒誕感。
怪不得被那些未來人稱為原蟲，倒也對得起他們的稱呼。
“實在是太噁心了——指揮官！請下達投彈命令吧！！就算是暫時幫一下塞壬，那些害蟲也務必要除盡！”
赤城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的，鼓起的雙腮看著就跟馬上要吐出來一樣。
“相對距離167海里……准許進入投彈位置！優先掩護塞壬艦隊，確保她們維持住陣線。”
大克咬了咬牙，也是把昏沉的噁心感祛除腦袋：“正好試驗一下我們從這幫原蟲那裡模仿來的異形彈殼的威力——”
他轉身朝明石使了個眼色，明石便心領神會地從艦裝空間中掏出了一枚閃著金光的科技箱。
不過這枚箱子明顯是拆封過的——
明石舉著箱子挨個分發過去，那動作，如果不是大克知道那些橢圓狀的小小黃色彈藥各個能把自己的甲板掀起來，還以為明石是在發飲料。
“全體航母換裝特製航彈！本艦繼續保持全速，增加迎風面！”
“咔噠——”
加賀給自己的三組地獄俯衝者都更換了彈藥，大克則看著那本該屬於美國人的飛機被加賀呼來喝去——這味兒可太沖了，真有點國·際艦隊的風範了。
還有甚麼比重櫻航母用美國飛機，投著塞壬分享，蘇聯研製的航彈更“國際化”的事情呢？
“轟——”
五艘航母的飛機齊齊飛出大克的甲板，看著還挺壯觀的，但比起那遠處令人密恐症突發的“蟲潮”，好像又沒甚麼威勢。
“全體注意！只要攻擊開始，我們的位置馬上就會暴露，這麼大規模的航空部隊肯定會吸引對方攻擊，本艦不會第一時間進入炮擊交戰狀態，以確保航母能隱蔽更長時間，各火力支援艦原地待命！”
克里姆林也在適應自己的角色變化。
比起當一艘一往無前的戰艦，他現在是艦隊的心臟，也是大腦，而是否可以完美髮揮出自己作為艦娘搭載“平臺”的能耐，還得看原蟲關照不關照他了。
“以齊柏林頭機為準，俯衝轟炸機組爬升！”
他高舉胳膊，眼睛裡的藍光閃爍不斷。
百十海里的距離，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