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的轉交工作十分順利。
和塞壬交易總是會讓艦娘們產生一種不安感——尤其艦隊主要以赤色中軸的成員構成,有了被塞壬當槍使的前車之鑑,她們是非常小心的。
但所謂歷史就是一個不斷迴圈的圓——雖然知道這種交易有很大的風險,在大克牽頭下,她們還是盲信克里姆林能夠帶來一些不同的結果,也相信他就是脫出圓環之外的那個領路人。
“我們即將停轉鏡面海域,請將最後一批俘虜送還。”
“最後一批俘虜已經在去找你們的途中了。”
赫米忒跟大克略顯輕鬆的聲調落下,這次交易算是結清了。
隨著一串連續的震盪從南方擴散開,遠處的海面上不再有扭曲的星點,光怪陸離猶如海市蜃樓的影像最終全都裂成碎片落入水中。
“美人魚褪下了她的舞鞋,躍入大海,化成泡沫不見蹤影。”冷不丁地,看著那光景的神通有感而發,以扇子弧起徐徐清風。
“聽上去不像是會出現在日語裡的句子。”大克微微偏頭。
“這是日語版的《美人魚》,難道指揮官不喜歡童話?”
神通心情不錯的樣子——見識過觀察者配合大克搞事之後,再加上仲裁者對待指揮官的態度之友善,她似乎預見到了,終會有那麼一天迎來塞壬跟艦孃的和解,只不過是日子的遠近之別。
“童話總是以悲慘的結局揭露封建制度、資本制度的腐朽糜爛,當我們度過幼年,回頭去看的時候才能品出來其中的黑暗,事實上,我認為大部分這類書籍都應該作為警醒青少年的教材收錄進各種課本中,而不是作為床頭故事。”大克一本正經道。
“……您說得是呢。”
神通聞言,只能在心底嘆息一聲——她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暗喻艦娘和塞壬的分歧依然需要許久鋪墊才能過渡,如今的合作只是浮光掠影罷了,萬不可掉以輕心,但克里姆林的心思顯然不在這方面。
甚至對他來說,些許隔閡都不能算事兒,遠不及他解放全世界來得重要。
“看起來她們真的撤退了,自此南下的道路淨空,短時間內不會有塞壬打擾你們搬運東南亞的寶庫。”
大克摩挲著下巴,望著開始徐徐後退的一排塞壬,跟重櫻的姑娘們閒聊起來:
“但沒有勞動者在東南亞群島上耕耘,那些種植園都荒廢許久,你們獲得不了橡膠跟熱帶作物,難道要靠礦產和其他油田來補足損失?”
“人造橡膠在工業化後,生產效率已經遠大於傳統種植園了,我們需要的是那些群島上的自動生產線,獲取物資、燃料和魔方。”
神通隨後微妙地瞅著克里姆林的後腦勺。
指揮官果然是從蘇聯的黃金時代來到這個世界的,否則不會問出這種老古董一樣的問題。
“說的也是,問了個蠢問題。”
好在大克從來不避諱自己的愚昧,有人指出他的認知誤區,他便虛心接受。
這讓神通心頭越發輕鬆——所謂“明主”就是這樣了吧。
“確認塞壬部隊脫出中立海域,她們還在向南行進,已經履行承諾。”
在閒聊之時,桅杆附近的齊柏林及時彙報道。
“很好。按照計劃,聯合艦隊分出一支特混確保前往南鳥島的航路暢通,剩下的姑娘跟我來,我們從外海前往北聯,從戰利品中領取所需的物資和油料,路上就不去佐世保進行補給了。”
“……”雖然聽到了大克的話,長門卻遲遲沒有出聲吆喝。
“怎麼了,長門同志?”
“指揮官,吾等還會再見面吧?”
小狐狸不安地扭動著尾巴,好似害怕大克一去不回:
“聽聞北冰洋及白令海的塞壬部隊非常強勢,吾擔心……”
“有戰必應是軍人的信條,長門同志,所以不要太過為我擔憂,如果我真的戰死沙場,你也該為我感到自豪。”大克肅然道:“你有你的任務,我們各司其職,才會為這個世界帶來轉機,只靠挽留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汝說的沒錯,但是……唔。”
長門最終還是在神通鼓勵的目光中糯糯地朝所有姐妹發令道:“第一戰隊、第十三、十四水雷隊,飛龍號、天城號出列——”
“妾身會跟好指揮官的。”
而在長門不捨的目光中,站於大克身後的信濃緩緩向長門承諾道。
“拜託信濃卿了,吾妻、能代卿,麻煩多加上心——陸奧,吾等出擊的時候到了!”
“來啦來啦!”
從Z-23身邊躍下,陸奧被長門牽著手,從大克左舷的方向一躍而下。
“第一戰隊出擊!指揮官,後會有期!”
鄭重又可愛的強調中,兩道同樣寬度的軌跡向南方行去,而後是一大群重櫻艦娘脫離了當前戰鬥編制,重組為新的特混,追隨長門和天城去了。
依然是打著傘,位於艦隊的最後一列,天城偏身朝大克投來一個感激的笑容,其中多有不便言語的情愫,豆眉向下彎彎,而後挺直腰桿,迎著雄渾的東北風,朝她們許久未曾抵達的海域全速前進。
“下一次回來要甚麼時候呢?啊,U81,我該下船了,謝謝招待哦~”
伊19在U81不捨的目光中揮了揮袖子,也潛入了海中,可惜今天U81任務在身,剛登艦不久又要和朋友分別了。
但人生正是有離合,才完滿。
“我們很快還會回來的,到時候你們可以一起去新宿玩,或者去郊遊。”
克里姆林拍了拍U81纖弱的肩頭,讓她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自己:“我保證。”
“嗯。”
擦掉眼角的淚珠,U81一路小跑向艦橋——“我去幫貝法姐準備今天的午飯!”
“多好的孩子啊,如果不是因為她站在甲板上,我甚至會以為她是從鄰居家跑來,特意找我玩的。”
克里姆林感嘆一番,視線落在了跟隨自己調頭的其餘戰艦上。
“一航戰,五航戰,還有新銳空母大鳳,防空驅逐艦北風……天城這是把一整個港區都託付給我了……”
問題在於重櫻內部似乎也不是“鐵板一塊兒”。
當長門遠去之時,內部通訊立刻紊亂起來。
“該死的蟲子,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啊呀,赤城前輩才發現人家嗎~但我已經作為右側主力航行了一整天了呢~指揮官親自指派的哦~”
“今天一定要撕了你——!!”
“姐姐,保持嚴肅,這是在公共頻道討論。”
“噗噗,一航戰的前輩還是這麼容易變成火藥桶呢~真是令人困擾。”
總之不去刻意分辨每個人的聲音,大克都能對號入座。
“你們一直這麼熱鬧的嗎?”
大克擺頭看向不著痕跡靠近自己右手的神通。
“……天城大人……天城不在場的時候一直是這樣的。”
神通表情絲毫未變,彷彿已經習慣了吵鬧的氣氛。
“……哼,多少也算是一種調節無聊的手段吧。”
倒是齊柏林把這種病態的鬥嘴當成了消遣。
這話把鐵血的姑娘們說得有些尷尬,都沒人回應她。
畢竟在鐵血,吵架那是隻屬於希佩爾的“專利”,而且還是單方面的,都被她一個人承包了。
“好了,別吵了,趕快登艦。”
眼看差不多了,大克拍了拍手,制止了航母們的撕逼行為。
航母艦孃的腦子多少都有點問題來著?這是艦種的關係嗎?目前看到唯一完全算正常的航母好像只有企業……哦,或許還要算上她的那位姐姐。
等過會兒再問問貝法皇家航母的成色,滿足一下好奇心吧。
艦娘們此時聽不到大克的心聲,還在為他要求登艦而集體陷入了疑惑。
“登艦?為甚麼?展開陣型不是更安全嗎?”
饒是以翔鶴的通情達理也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所在。
“為了省油啊!我帶著你們跑的消耗少!”
大克直言。
而這種摳門兒勁兒也進一步增加了神通跟明石對大克的認同感。
……
“啊哈哈,看看她們剛才那幅表情,真是精彩。”
“安靜點,歐根,你剛上船的時候也不比她們好到哪裡去。”
然而大克面臨的新危機並不為休息室中的鐵血艦娘們所知。
他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和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靠譜的秘書艦探討食堂的問題:
“啟用三層的大型食堂吧,還需要擴大一下後廚的規模,以後軍官食堂就用來備餐——不然無論哪個姑娘被分到二層去,都會引發大家的不滿。”
“我倒是認為主人應該嘉獎那些表現極好的姐妹,邀請她們和自己在軍官食堂共進晚餐,進一步區分晚餐的規格,這樣能有效地提高大家的作戰積極性。”
貝法不愧是老皇室砥柱了,說出來的建議都是一股子那個啥的味兒。
“不予採納。”
然而大克那對封建跟資本臭味靈敏如棕熊的鼻子馬上就嗅出了不對。
“雖說對待消極分子可以削減配給,但她們裡面沒有那種貨色,這種辦法絕對不行。”
“如果這是您的意志……”
“……”
大克見貝法一幅順從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但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了,這是在挑戰我的覺悟……你明白嗎,我也不是甚麼聖人,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是甚麼德行我才會在腐敗的源頭上掐得死死的。”
克里姆林一肚子苦水無處倒,最後還是化成了一陣長長的吸氣聲。
“這樣吧,我們可以按照當日戰鬥員跟預備隊來區分,但以後不要讓我聽到任何領主家宴一樣的安排,哪怕一次也不行——”
短暫的雙人會議很快結束,透過這次會議,大克也決定多在自己完美的秘書艦身上傾注一些心思。
“這個好香啊。”
“鹼水面包明明苦的要死……”
“你不懂,這是屬於成熟女人的味道。”
雖然還沒到飯點,軍官食堂還是早就被姑娘們擠得滿當當的。
“北風很享受這個味道,所以北風也是成熟的女人了。”
一邊說著完全不成熟的話,北風一邊皺著眉品嚐著沒甚麼人動的德國特產。
“咯吱——好,好苦。”
“明明有口感更好的法棍,為甚麼不去吃那個呢?”坐在主座上,德意志饒有興致地挖苦著臉擠成一團的可憐小鴿子。
“才不要,感覺會變得像維希的同僚一樣只會開炸鍋跑路……而且那個明明跟北風的舷外板一樣硬……”北風說著不那麼淑女的話,隨後覺得失言了,頭頂的一對小翅膀蒲扇了兩下,以緩解尷尬。
“呵,確實,法國人的戰爭造詣遠不及他們的廚藝就是了,真可惜~”德意志難得贊同了驅逐艦的說法,翹著腳,一幅君臨歐洲大陸的女王的樣子。
然而她就是個吉祥物,除了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吾妻,根本沒人鳥她。
“不可以說盟友的壞話哦,北風醬、德意志小姐。”吾妻趕忙制止了這個話題:“法國也出過像拿破崙那樣強大的將領呢。”
“但是拿破崙也沒能打過蘇聯……呃,好像是沙俄來著……加上指揮官拿下了蒙古人沒能拿下的本州島……所以指揮官比拿破崙跟成吉思汗還要強一些?”
“用逝去的人對比還活著的人,同樣是失禮的行為。”
吾妻搖搖頭:“這不會顯得你更加博學的,北風醬。”
“明白了,唔姆。”
“呵呵,大鳳的特製甜品,蘋果汁還有焦糖,加檸檬……還有一點點愛~指揮官一定會喜歡的。”
“我勸你不要把奇怪的東西放進去,那男人很敏感的,如果吃出不對來,可能會把你沉屍日本海。”
加賀一邊恐嚇著發出桀桀怪笑的大鳳,一邊將目光投向自己悶悶不樂的姐姐:
“……偷吃我是有不對,但機會不等人,姐姐。”
“我也不是怨你,加賀,我是覺得這食堂裡充滿了臭蟲的氣味,讓我有點作嘔,也吃不下東西。”赤城託著香腮:“你應該能理解我吧,這麼多事情趕在一起,連攻略指揮官的節奏都被破壞了。”
“多少吃一點吧。”
加賀心想你果然還是有點怨我:“之後我會幫你製造接近指揮官的機會,只要找到獨處的時間,你就迅速動手,對付那個男人不能猶豫,因為他進入工作狀態以後是真的無孔可入。”
面對加賀無意識炫耀的話語,赤城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起來,又不好發作。
於是,一股實質般的怨念開始在食堂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