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佐世保回撥大鳳……天城大人,您認真的嗎?”被天城一頓解釋之後,好不容易才扶平內心的某種躁動感,神通卻在天城釋出第二道命令的時候又覺得尾巴毛一陣突突。
“自然是有細緻考慮過才會讓她過來。”天城披上了一身跟長門相近的華麗軍服——似乎是因為重獲新生的關係,她的精氣神都處在巔峰狀態,要來的衣服也是黑金相間的色彩,凸顯著她天賜的身材,經常打著的傘當成了手杖杵在地上,頗有種大正時期日式將領的感覺。
“除此之外,本次的海上游行我們也必須讓一航戰及五航戰全程陪同。”
“赤城大人的維修工作接近尾聲了,但讓她出行的話……”
“就算我們用大量工作套住她,她大概也會強行跟著指揮官一起行動吧?就不要考慮那種勸阻她的可能性了。”
天城不想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去限制赤城——更何況,她要利用赤城跟大鳳那恐怖的性格……來行個方便。
“大鳳……赤城加賀嗎……”
神通的臉色黑了下來,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她確實彷彿體驗到了一股被險惡氣息包裹全身的寒意。
“同時為了讓她們不要太過分,也得麻煩你了……抱歉,神通,這是必要的犧牲。”
“我理解。”
藍狐狸和棕狐狸一邊理了理自己面前的檔案,一邊齊齊地伸了個懶腰,將剛剛的肅然氣氛拋諸腦後。
“是指揮官還沒看出來我們具備獸性的一面嗎?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重櫻多待,所以不想在聯合艦隊留下太多情債?”神通好似跟天城嘮家常一樣地,以筆根戳著自己的臉頰,支撐著側臉不至於拍在桌子上。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卸下那幅理智而完美的面具,表現出少女應有的情感來。
“以我跟主上接觸的那段時間分析,我覺得他應該只是在限制自己的慾望而已。”
天城搖搖頭:“如今的時代,像他這般能夠收斂慾望的好男人不多見了,但對我們來說,他的自律只會是一種悲哀。”
“面對這種男人,你……打算做些甚麼?”
神通語調十分輕鬆:“是親自下場和那些鐵血船競爭,還是安排幾個其他有魅力的姑娘……”
“把愛宕也編入進他的回鄉隊伍中吧。”
只聽天城冷不丁地提議道。
“……是個辦法,但會不會用力過猛……”神通皺了下眉。
“神通,難道你認為自己競爭不過愛宕嗎?”天城竊笑一聲。
“單作為女人來說,我並不想被你拿來和愛宕進行對比——這跟競爭無關……理由你懂。”
藍狐狸嘆了口氣:“再說了,在這種戰場上,‘知性’是會輸給狂野跟本能的。”
“聽起來你對主上也頗有好感?”天城繼續問著——她今天的心情有些過於好了,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不會有艦娘不喜歡那樣的男人的……尤其在跟那些標著軍人名號,實際上只是幫流氓和強盜的傢伙接觸多了以後,我感覺跟他光是站在一起,身心都輕快許多。”
神通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提議,把吾妻和能代派出去吧。”
“哦?為甚麼?”
“她們在克里姆林的艦體上待了很長的時間,已經習慣了船上的生活,也習慣了那些鐵血艦娘……就這麼讓她們一直跟著指揮官,去北聯露臉吧。”
想了想,神通耳朵併攏又分開,又補充了一句:“以吾妻那樣溫順的性格,還有能代那種認真但充滿青春氣息的表現,我覺得,甚至能跟那位女僕長分庭抗禮。”
“還真是非常理智的判斷呢……”
天城撫掌片刻,又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對了,北風……”
“北風怎麼了?”
“她需要出門歷練——模擬及相關訓練已經畢業了,她現在缺的,是實戰經驗和眼界。”
好像在談一個努力孩子的長輩般,天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但是我們這樣劃拉出去接近一支特混規模的艦隊,面對南方的侵襲又要如何?”神通終於有點心疼了。
指揮官的遠行跟環島示威固然重要,但塞壬又不是吃素的——家門口可還有一處鏡面海域沒來得及收拾呢。
“指揮官提到過那兩艘仲裁者的名號,分別是恩普雷斯和赫米忒——”
“等下,‘眼珠子’跟‘安康魚’?”
神通一下子反應過來。
由於交手的過程中無法特別清晰地辨認對方的艦裝模型,也無法重現那場混亂的灣內戰爭,她甚至不知道那兩個被大克重點招呼的傢伙居然就是南太平洋和北冰洋的區域總旗艦。
“所以……”天城信心十足道,給了神通一種有別於往日的進取感:
“在拋下艦裝逃跑後,她們想要補充實力,發動下一次進攻的話,肯定需要從她們提到的‘蜂巢’中提取新的艦體,行動應該會延後很久。”
天城從旁邊的書架上取下海圖,攤開在桌上:“聯合艦隊……將會繼續南下,即使少了這些兵力也沒關係,防守空虛的鏡面海域是肯定擋不住我們的——”
……
大克還不知道自己被天城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打了個哈欠,將最後一板需要簽字的資料夾收好,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全部工作。
說是全部,但估計後半夜又會來更多,只不過已經平攤到早田還有諸星團他們頭上去了——作為非戰鬥人員他們現在自然不需要繼續像大克這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但在其他方面就沒那麼幸福了。
國會議事堂如今仍是人間煉獄,可沒有人逼迫他們做這些,是真正出於自願的。
“時間也不早了,該去做清點了——”
大克瞟了一眼在臥室裡睡得正香的歐根,如同那些不捨得吵醒妻子的好丈夫般,默默地打上領帶,合上門,今天第三次離開了會客廳,前往正殿。
他出門便撞見了在門口守候的貝爾法斯特——大克不太確定她是在外頭等了多久,因為專心工作的時候,他必須收回自己外散的精神力,便沒有掃描到她的存在。
“主人,那些檔案——”
“已經批完,需要儘快落實,每拖一天就有更多的人會餓肚子。”
他直接把檔案交給了貝法:“送到天城那兒去,麻煩了。我去確認一下戰利品,順便……審問一下我們的戰俘。”
“瞭解。”雖然等了數個小時也不過是換來大克的一份跑腿差事,但貝法對此沒有任何心理落差——她本來就是打算幫助大克完成工作,刷刷他好感度的。
有時候,必須憑藉細節跟耐心取勝,鐵血的姑娘們大抵是不能理解的,倒是重櫻的某些“大和撫子”,會在這方面跟她有共同語言。
“……送完檔案就跟我去視察吧,今晚晚飯從簡。”
“但是長門大人那邊——”貝法稍微猶豫了一下。
其實……在廚房幫工是拉進跟重櫻艦隊關係的好時機。
“扶桑她們會負責那部分餐點的——如今即使她依然是總旗艦,我們也不能按照日式傳統的家主制度去伺候。”大克解釋道。
“貝法只是怕,長門大人心裡會產生較大的失落。”
“……呼,貝法,你這種想法……就是典型的替上位者操心的心理。”
大克有些頭疼地看著女僕長。
雖然已經調整了很多,但她的那份侍奉心並沒有因為認清階級差別而徹底改變。
“天塌下來高個的頂著——當她享受那份特權的時候,便理應也接受自己失去了那個身份之後的落差。她又不是真的小姑娘,肯定能自己調節好心態。”
大克隨後換上一幅有些微妙的表情:“而且我覺得,不當神子對她來說反而會更快樂一點……”
“誒?”
貝法先是有些不能理解,但隨後,她想起今天長門跟驅逐艦們混在一起玩的場景,突然明悟了。
“那……貝法就不多言了,主人。”
“……到底甚麼時候你才會改口叫我同志呢?”
“等主人把伊麗莎白殿下也招攬進艦隊的時候……或許?”
貝法一歪頭,露出一個有些壞心眼的笑容:“對指揮官來說,稱呼只是一種形式,不是麼?”
接著她單手提裙,微微行禮,便轉身步向電梯。
“……”大克看著貝法離去的背影,心裡也只能苦笑一聲。
人的出身跟活動範圍決定了他們的理念,有時候自己覺得不可理喻的傢伙,其實在特定環境中才是所謂的“大流”。
所以,改造“土壤”也是必須進行的一環。
“和不列顛哪有通話渠道啊……從陸路轉回西歐,再連線大西洋?可真是個漫長的過程。”
如此想著,大克前往倉庫的路上,又被艦娘攔下來了。
正是火奴魯魯。
罕見地,這對誰都沒甚麼好臉色的姑娘居然對大克露出了忐忑的模樣:
“你……是打算回北聯了對嗎?”
少女右手捏著自己的帽簷,以一個接近大克平時習慣的單手叉腰動作,好像胳膊無處安放就缺少安全感般——身軀擋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沒錯,怎麼了,火奴魯魯?”
“你要怎麼處理我們——我是說,我還有聖路易斯——”她支支吾吾地問。
“按照約定,幫助我抵達日本已經是算是你們完成任務了,我也沒有指揮你們的資格了——”
大克倒也誠懇地開口:“但我知道你們暫時無法從南方航線回去夏威夷,因此……隨新生重櫻聯合進攻南鳥島,或者就在港區待著都可以,我會向天城申請的——或者,你們樂意充當外交人員去蘇聯看看?我自然也是歡迎的。”
“……誒,這,這樣嗎?我,我得和聖路易斯商量一下。”
“靜候佳音。”
如此說罷,大克便打算越過火奴魯魯的身子向前——
“還有一件事,等等。”又被少女叫住了。
“請講。”
“那艘破局者,還有測試者……已經在你船上悶了太久了。”
火奴魯魯語氣支支吾吾地:“我,我不是對她們有憐憫甚麼的——”
“不用擔心,馬上把她們轉移上陸地來,在陸地上她們的威脅也小了許多,最重要的是……少了暴露艦隊航跡的風險。”
大克正色道:“不過測試者還需要進行再教育,她不是特別配合我們工作。顧問的話,我有別的工作安排給她。”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她們了。”
“看起來你已經不再敵視塞壬了?”大克有些新奇地摩挲起下巴來,好似重新認識了一遍這艘布魯克林級的“炮塔模特”。
“如果放下武器的話,那些傻乎乎的傢伙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啦。”
火奴魯魯難得坦誠了一回,隨後又有些兇巴巴地說:“你可是說了要改變她們,讓我們不用再廝殺……我會盯好你的——”
“合格的黨員不畏懼任何監督。”
大克心想——只要你別在歐根撩撥我的時候突然衝進屋開炮示威就行:
“如今不具備全面停戰的條件,需要創造更多的接觸機會……但我有預感,在我們離開之前,還會和那些仲裁者一次見面。”
“……預感?”
火奴魯魯突然一機靈,有些怕怕地縮回胳膊,彷彿大克被甚麼鬼怪給佔據了身體——
“為甚麼你會說出這種詞來——你難道不是本人——”
“自從我獲得了那個勞什子的靈能能力以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從周邊物質的錄刻細節上讀取資訊……然後在腦內生成一些不那麼清晰的畫面跟聲音,似乎是有關於未來走向的……預演。”
大克也有些無奈地捏著額頭,用盡量符合唯物思想的說法解釋道:“按照淨化者的說法——我其實就是一種生物態的拉普拉斯妖……也是小型化的自然演算系統……只不過沒有那麼強的計算能力而已。”
“……我,我有點聽不懂……”火奴魯魯眼睛裡開始轉圈。
“聽不懂也沒關係——後面這位,是你朋友?”
大克疑惑地看向火奴魯魯身後的某位艦娘。
“……”輕巡聞言又是一機靈,立刻轉頭看向背後那突然出現的傢伙——
而在確認到對方未被遮掩於繃帶之下的紅色右眼後,她渾身僵硬地質問起來。
“……赤城——你,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