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濃跟長門的交流最終無果。
大白狐狸並不是沒考慮過為長門分憂,也想過透過提高自己的地位替大克的事業加速,但她知道克里姆林終有一天會離開日本回國,到時候自己如果取得了神子的地位,便不能時刻陪在大克身邊了——這對她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無法說服信濃的長門只得換了一個願望——首相府容納得下更多的艦娘,她與天城的小小願望,便是藉助指揮官之手,將這裡的房間全部填滿。
艦娘們只能建造出屬於自己陣營的艦艇,並且建造機還有一個“開放階段”作為限制,會鎖定某些船,比如大和——無論多麼期待大和能夠回來掌管大局,重櫻的艦娘們自落地以來便從沒見過那個傳說中的女人。
“明天出發前……長門大人希望指揮官使用府內的建造機,試試看能不能喚回加賀……她對長門大人真的很重要。”
待信濃回傳了長門的話後,喧囂的一天終於是結束了。
由於預設了新生艦娘都會對指揮官產生更多好感,並且老資格的艦娘們都比較忙的關係,臥底組被集體安排在大克的樓下一層,也是方便她們跟大克一起進行培訓。
但為了減少暴露的可能性,在就寢之前,大克都沒有再去跟姑娘們接觸過,只是在精神連結中,把所有姑娘都叫到了一起開了個腦內工作大會——
“房間內沒有竊聽裝置。”在用精神力掃描過這間屋子之後,大克解開了自己的衣領,稍稍放鬆了一下。
“看起來還沒有懷疑我們。”
“大概是沒有做特別引人注目的事情的關係……指揮官,斯佩姐真的只能當援護人員被排除在潛入組之外嗎?”
Z-23有些擔憂道。
“關於斯佩,我有件事情必須跟大家解釋。”
克里姆林心想,長痛不如短痛,趁著這個艦娘們不能反應過度的機會抖摟出來,大概能減輕他的負擔——
“她其實是塞壬艦隊的觀察者。”
“哦哦,我們今天看到她偽裝的模樣了,很像是真的呢。”
Z-23還沒反應過來。
“不,艦長同志,你看到的就是真正的觀察者,斯佩本人還在大西洋戰線跟俾斯麥並肩作戰。”
“……誒????”
……
儘管有些不能接受,但因為是在腦內交流,艦娘們的複雜情緒都沒有反應在肢體上,而重櫻的艦娘們就算再敏感,現在也無法透過聽覺之外的感官來捕捉這些新人的情況。
單間的好處體現出來了。
“怪不得。”貝法鬆了口氣的樣子,儘管沒有撞破觀察者變身的場景,她還是隱隱覺得斯佩不對味兒,但又說不出來,大克公開布誠之後,才想起來,以前的,斯佩還是有著那麼比較少女的一面的,嚴肅的程度有點太過了。
“我知道你們對我的隱瞞有所不滿,但我也是出於考察她的目的才這麼幹的,希望你們理解。”
克里姆林主動向艦娘們道歉。
雖然說領導可以知錯改錯,但不該認錯,大克出於將姑娘們當成親密戰友來看待,還是更照顧她們的心情。
“……不會哦,主人做的事情一定是有苦衷的。”
貝法非常積極地回應了大克:“身為上位者,御下時有所保留也是必須的。貝法能理解您。”
“我也是,但觀察者演得也太像了吧,我一直以為她才是真的斯佩姐……”
Z-23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似乎和歐根學壞了,但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對自己失望的下意識動作。
畢竟在她想來,沒有第一時間辨認出過去同伴的真假,作為艦娘是十分失職的。
“關於貝法你說的苦衷……其實我們的登陸行動一定程度上也是得益於觀察者,才施行得這麼順利。”
大克嘆了口氣:“但按她最近的說法,現在有兩艘仲裁者正在東京圈對我們虎視眈眈,接下來做甚麼都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安全,可能會受到意外的阻撓。”
“願意幫助您的塞壬,以及依舊保持敵對的塞壬……麼。”
提子捏著下巴,坐在單間的寫字檯前思考起來:“塞壬的派系分別果然值得研究。”
她隨後警告大克道:“但是,就算觀察者是您的婚艦,我們也不能只聽信她的一面之詞,除非她徹底叛離塞壬,以艦孃的身份加入我們——”
“……等一下,為甚麼觀察者會是婚艦??”
無論是Z-23,還是貝法都驚了。
“甚麼時候的事情?指揮官有送出戒指嗎??”
“這個……就有點說來話長了……”
克里姆林感受著越來越紛亂的通訊,有些頭疼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我們可以先跳過這個問題麼?”
“不可以!!”
艦長同志難得表現出這麼強硬的態度,也讓克里姆林明白了,不純潔的革命友誼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
一夜無話。
才怪。
話多到克里姆林都不敢把發生的事情寫到航海日記裡去,只能草草地記錄了一下觀察者找到的地下補給點跟建造機,便硬著頭皮睡下了。
因為是剛剛到任的關係,而且第二天活動很多,儘管很多艦娘都向大克表示過好感,並試圖接近他的辦公室,神通還是一律幫他擋了下來,想讓他有個清淨的好夢。
“現在是早晨七點零三分,指揮官,休息得還好麼?充足的八個小時睡眠是保證工作效率的前提——”藍色的狐狸輕敲門扉後,端著毛巾和臉盆走進來,放在茶几上,示意大克起床更衣。
但她意外地發現,大克爬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滿是血絲,好像他被夢魘襲擊了一樣。
儘管看上去還是精神的,但他浮躁的氣息甚至從偽裝中滲出來,讓神通感到錯愕。
“……您失眠了?”
“有點,畢竟事關重要……我也沒那個閒心享受美夢。”
“說的也是呢。但單純的擔心也改變不了甚麼,您應該是有想到一些別的東西吧?”
沒有責備大克不懂得愛惜身體,神通不知為何,本能地認為這個男人哪怕是失眠了都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這大概就是對同為“智者”的對方的一種信任。
“今天的上諫行動中,我要站在第一梯隊。”
“……我不建議這樣做。”
伸出捏著毛巾的手,神通想要幫大克擦擦乾燥的眼角,但大克直接接過了毛巾自己忙活起來,完全用不上她伺候,後者便微微蹲伏,等待大克洗漱:
“我說了會跟您一同前往……但您親自加入隊伍中去抗議的話……立場就太明顯了……以及,我們不知道兩個大臣的預期底線在哪裡,也許他們給駐守國會的軍官下達了射殺抗議者的命令——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哪怕我們有姐妹到場,他們也幹得出來。”神通繼續勸阻道。
“所以為了防止對方開槍,我才更需要親自前往。”大克隔著毛巾甕聲甕氣道。
“您應該站在幕後,而非臺前……”
“沒有人在幕後,你我皆是臺上的表演者。”
克里姆林放下毛巾,**的眼睛重新恢復了清明:“既然有訴求,有理想,就要大膽地表現出來,不做懦夫之事。”
雖然說得堂而皇之,改變不了他計劃了潛入行動這件事……但他認為自己有義務減少上諫者的傷亡,畢竟這副刀槍不入的軀體若是不好好利用,就太浪費了。
“……恕我不能認同。”
神通還是固執己見,但大克已經換了一個話題,好像並不想對方太過擔憂:
“說起來,居然是神通你親自照顧我……我還以為會是山城或者扶桑來幫忙——”
“如果您更喜歡她們的話,當然可以讓她們來侍奉您——”神通神色恢復了幾分正常。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克里姆林微妙地瞥了神通一眼:“我是說,在你們這樣分工明確的組織中,居然也會出現參謀官來幹粗活的情況?”
“山城和扶桑也是會累的,她們為大家忙碌了一整晚……”
神通耳朵抬了抬,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落——大克就算放開了精神感知也暫時無法讀出對方的心思。
“您覺得這不合適?”
“當然不會,我認為這才是更有人情味的安排。”
克里姆林說道——“如果你們真的把門閥那一套發揮到極致了,我反而會有點難受。”
“她們是我的家人……為家人分憂是應該的。”藍狐狸輕輕晃了晃尾巴。
說是這麼說,但大克並不清楚……神通來伺候他的目的其實沒有那麼單純。
她不僅是在考究大克,也是希望自己的理效能夠影響到他,讓他看到重櫻最靠譜的一面。
否則,放任別的那些豔麗的、具備獸性的姑娘們去接近大克,大概她們把持不住的同時,大克也得把持不住。
這也真是勞碌的命啊。
一邊哀嘆船生多艱,神通一邊為大克取來了領帶:
“您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決定了是麼?”
“放心吧,我不是莽夫,懂得輕重,我身上有明石製造的防禦道具,如果維安隊敢向我開火,不僅殺不死我,還會給我正面衝擊國會的理由。”克里姆林嗤笑一聲。
“但這樣也會激化矛盾——”神通並不想立刻跟大臣們翻臉……如今政體的錯誤有一半是她們的原因,因此如果有緩和的餘地,她跟天城還是希望慢慢地來——
“所以說,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們先不理智的情況下來計劃的。”
看著大克躍躍欲試的樣子,神通突然覺得,克里姆林正在向自己坦露“某些本性”。
……
“以後就不能以疾風的形象繼續活動了嗎?”
Z-23也是一幅沒睡好的樣子。
昨天晚上大克給她把觀察者來到艦隊後全部的活動細節都講清楚了以後,她才算是放過大克。
過於認真的性格有的時候會為他人帶去困擾——她自己也清楚,但總是止不住,而且一涉及到指揮官,某些方面她就更難以釋懷了。
“唔,肯定讓指揮官困擾了吧?”
冷靜下來以後,她才愧疚地發覺,自己的行為一點都不大度,也不國際主義。
果然,如此大度的思想……只有指揮官同志那樣的人才駕馭得住嗎。
“提子姐,今天你們會跟過去的吧?我就在府內靜候佳音了——”
“除了我們,還有愛宕她們也要一起去。”
提爾比茨此時又確認了一遍變色龍系統有在正常工作——其實在知道這玩意兒屬於塞壬科技之後,她的安全感也下降了,因為姐姐的慘烈現狀……多少也有她引入生體艦裝的關係,這些技術就是達摩克里斯之劍。
可悲的是自己還產生了依賴感,只能暢想一下指揮官真的收編了觀察者之後的日子了。
各自帶著複雜的念頭,艦娘們來到大廳中,整裝待發。
克里姆林已經人模狗樣地立在正中的,哪怕忽略他下面這些穿的都過於單薄的姑娘,光看他一人,其實氣勢就已經完全足夠了。
他掃視一圈,又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五航戰的翔鶴跟瑞鶴。
援助橫須賀的飛龍及蒼龍暫時代替了她們的職責,因此回防非常順利,清晨就到了。
如同她們約定的那樣,她們願意為了船廠工人的福祉出一份力,這讓大克感到十分欣慰。
而向後方看——
隨行的還有愛宕……以及她那個不苟言笑的姐姐……
大克微妙地投過去視線,卻見愛宕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甜美地朝他彎了彎眉毛。
那種一隻眼閉著,一隻眼睜著的表情,算不上拋媚眼,但不需要過多動作,就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我想要你”的意味,這女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但她緊接著抽了抽翹鼻,又有些疑惑地看向不遠處站在大克身側的信濃。
怎麼回事,感覺信濃大人是把西川君給弄得一塌糊塗過?
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大克握起拳頭,高高舉起——
“諸君,我謹代表布林什維克,感謝各位神女對於全人類,全工人階級的支援——你們的努力,必在史書上落下厚重一筆,為人所銘記!”
他環顧每位女士的臉龐,真切地記住她們的樣子。
“現在,讓我們幫助那些有志青年!進駐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