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原君,這下事情麻煩了。”
遠離首相府的原防衛大臣府邸中,兩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掛著極為凝重的表情,在鑲玉板的茶几前對坐:
“下面的人沒有得到批准,直接對神女們選中的指揮官候補動手了——當著她們派出的護衛的面……動用了爆炸物和重武器……”
“我已經在追捕這次暗殺的發起者了——美島君。”
陸軍大臣頗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根據趕到現場的手下說,無論是彈痕還是武器殘骸都指向了他的維安隊,現在的所有證據都對他極為不利。
但這顯然也不是增原海軍大臣乾的好事——否則他就不會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質問他了。
“如果是下面的人私自動用權力發起的襲擊,我們至少要知道他們的動機,總不可能是為了拉我們下水才動手的——”
“你以前針對那些指揮官候補……不是有過相應的暗殺計劃嗎?”
“是有過,而且每個被選去艦娘開的軍官學院的人都留了案底,針對不同的人做了不同的準備,可我從來沒有命令實施過,這是最後的一層防護,誰也不想跟艦娘撕破臉皮。”陸軍大臣磨牙道:“再說了,西川君在資料上從來沒有顯現過精神方面的特長,就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
要知道他們如今的地位也算是吹捧艦娘才得到的,就算被裹挾在門閥之間,被迫做這樣那樣的事情,只有徹底惹惱艦娘這一條是不可嘗試的。
榮華富貴和權力讓他們逐漸變得軟弱,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拼勁,也更加怕死。
能夠取代他們的傢伙不多,但還是有的,因此他們需要懷疑的物件依然集中在目前軍部的高層之中。
“從我收到維安部資料管理員的警告開始算起——一共有18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動用炸藥跟重武器……需要有直接命令軍火庫開門的許可權,問題在於軍火庫並沒有提貨的申請記錄。”陸軍大臣嘆氣道:
“應該是用了一些私藏的軍火。我已經讓人嚴查岸信和鳩山了——他們的轄區走失過塑膠炸藥,雖然壓住了風聲,但現在人人自危……剛收到了不知哪裡來的舉報資訊,如果這條舉報資訊是真的……”
“那我們就必須交人了……就算如此恐怕也要吐出去不少東西。”
海軍大臣也跟著嘆氣。
一人一支菸,會議室中煙雲繚繞起來——
彷彿全世界都在等待一場審判的最終結果。
直到一個電話打進來。
“我是增原……嗯,嗯。我知道了,把他帶過來吧。”
陸軍大臣扣上加密電話機,本來就帶著老態的面孔再次縮水,彷彿一下子又長了十歲:
“……是岸信……他招了。”
“怎麼會……”
聽到這位中將的名字之後,海軍大臣的表情也塌了下來。
“他不是最近才升銜的嗎??而且是你提拔的——”
“沒錯……”
增原大臣把菸頭按滅。
“理由呢?”
“現在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已經讓人把他帶過來了,我們必須確認一下,他突然發瘋是有人搞鬼,還是他自己腦子抽了——”
大約十分鐘後,一群警衛押著一個年紀剛過四十的男人來到了會議室。
“八嘎!!!你到底是誰!是誰指使你的!你有甚麼目的!!”
城府稍微淺一點的海軍大臣直接向那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傢伙咒罵起來——
“……一切為了神女大人——”
岸信喃喃自語,彷彿沒有聽到美島的質問。
“可惡——我問你到底為甚麼要刺殺西川!明明連我們也才得到訊息不久!他可是艦娘們這麼多年來最看好的一個候補!”
人是有弱點的,就算西川是個不好說話的傢伙,只要肯分出資源跟權力將他綁在他們這邊的戰車上,總歸還是可以維持現狀,而他們就算沒有信心拉攏,也由不得如此胡來的突然襲擊。
“你們都忘了嗎——就是因為有了神女大人的施恩,你我才有今天。”
聽聞美島的話,岸信中將突然歇斯底里起來:
“不知道感恩的老混蛋——你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高貴的神女們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雜種玷汙嗎??還要他騎在神女的頭上!!”
“你他媽在說些甚麼??”美島一下子愣住了:“難不成……真的是你自己臨時起意??”
“可惡——一想到偉大的高天原諸神被人類玷汙,我就恨不能把那傢伙撥皮抽骨!而你們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岸信即使是被四個衛兵按著,還是試圖掙扎,滿臉的猙獰——
“你這是在幫艦娘做選擇!!不,你是在逼她們!!你何來的自信這才是真的大不敬!!混賬!!”這下連陸軍大臣也坐不住了——海陸大臣同時罵街的樣子堪稱奇景,讓在場的衛兵只感覺世道越發荒謬了。
“早些時候我就在反對成立指揮官學校——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而你們這些受到神女最大提攜的老傢伙還在等著那個降世妖星接管軍部……你們這群瞻前顧後的傢伙就看著吧!只要那個蠱惑了神女的妖星在耳邊吹起風來——你們都得被取代,都得死!”
“……”
揮了揮手,陸軍大臣頭疼地讓手下把這個失心瘋的傢伙給拖下去了。
“……他原本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會議室裡終於不再那麼吵鬧,美島的情緒也逐漸緩和了一點,或者說,更加無力,已經懶得發脾氣了。
“你是想說我給他們灌輸的思想害了他們嗎?”陸軍大臣斜了他一眼。
“不敢……你我都是獲利者,說這些沒有用的。”
“……沒錯啊。”
倆老頭子心想——只能把這傢伙打包給神女們了,又怕髒了她們的眼睛跟耳朵,但就算如此,對方也肯定不會信這其實是他的個人行為。
說到底,是他們御下無方,付出的代價也定然昂貴。
“……一切藉由神女之名,行門閥之便,想要停下來也已經來不及了。”
陸軍大臣最終幽幽地開始簽署新的檔案:“西川君嚴格來說也是我的手下……希望他能顧全大局吧……但年輕人心焦氣盛……也希望神女們勸他冷靜。”
……
“真是看了一出好戲啊……”
觀察者從窗外解除了竊聽,繼續保持著隱形狀態,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圃中,沒發出一點聲響。
“原來人類之中還真的有這種狂熱的艦娘粉絲?不,說是粉絲也不對,應該說是狂信徒,而且還是嚴重走偏了的那種。”
就好像海軍大臣所說的那樣——你憑甚麼覺得自己有資格幫艦娘做選擇。
然而海陸大臣在洗腦這些軍官的時候也沒給對方選擇的權力……算是咎由自取吧。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就算是個別高官的抽風行為,他也一定會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比如說……
海陸大臣的真實目的其實是刺殺艦娘——而非指揮官。
儘管有點扯淡……也不是不行……
信濃是重櫻武力跟文化的重要象徵——對方一定是衝著她去的!目的就是引起艦娘內部的混亂,藉機獲取權力。
類似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她都能想到十來種,更何況那個講求物盡其用的男人。
“誒……不過這些老頭子的心思也壞得很吶……”
雖然口口聲聲說著要以艦娘為主,但觀察者有充分的證據懷疑……這兩個老頭子也想過找一個控制艦孃的途徑。
昨晚她壓根就沒在港區多待,直接以最快的速度跑來東京,對這座複雜的超大型城市進行了勘測,找到了不少大臣名下府邸私藏的物資生產線跟建造機,甚至有幾枚藏得更深的魔方。
沒錯,她直接無視了鎮守府地下室的建造機,來找這些真正對大克有用的情報了。
這時候,大克的通訊請求接了過來——趕得十分巧。
另一方面……由於對待觀察者是真正意義上的一視同仁,克里姆林也能夠毫無滯阻地和她進行遠端交流,這也進一步加強了觀察者對大克的信任。
“……嗨嗨,這裡是你可愛的觀察者嘚嘶~”觀察者俏皮地率先問候大克。
“……不要學奇怪的口癖……聽起來難受。”大克在另一邊蛋疼道。
“那就不學了,反正我的風格就是小小的身子裡裝著大大的陰謀~”
“還想問你去哪裡了——已經消失了接近一天。”克里姆林沒有掩飾自己的關切,當然,也是對情報的渴望。
“我已經到東京咯?剛剛還偷聽了一下某兩個老男人的私密談話~”
“……說具體點。”
……
“怎麼了喵指揮官?”大克突然停住了向車內同伴介紹艦隊陣容的話語,明石還以為他說得有點累了。
她掌中方向盤如同全新的一樣,連座椅的靠背都更加有彈性了——這就是維修艦獨有的力量,也讓大克眼饞。
“我們的情報人員已經查出了暗殺的下令者——”
壯漢沒有隱瞞最新的資訊,因為接下來還需要明石跟信濃配合他演戲:
“不是那兩個大臣,是他們手底下的‘對艦娘狂熱人士’乾的。”
“……聽上去就是個很危險的傢伙喵……如果不是他們親自動手的話,指揮官打算暫緩跟他們對峙的計劃喵?”
“怎麼可能。”
大克心想明石還是太善良了,對面都把臉送過來給他打了,這不貪一波?
“你們必須強調自己被害者的身份,淡化我的存在感,放出去神女被刺殺的訊息——之後我會讓我看好的那群青年軍官打著‘尊艦討奸’的旗號拉攏中立者。”
“……喵?”明石一歪頭,馬上明白了大克的意思:“……我懂了喵,明石差點被暗殺掉喵,現在嚇得都不敢出門了喵——”
“沒錯,對味兒了。”
大克越來越滿意於這隻貓咪的聰明程度了。
“妾身的尾巴都被燎了……好危險。”
信濃跟著弱弱地吱了一聲——
大克轉頭看向她,一時間有點不太清楚她是現場跟明石學壞了,還是一直就有點東西。
“我就算了,怪噁心的。”
德意志一臉不屑地打了個哈欠:“後備箱那兩個應該憋不死吧?”
“沒關係的喵,我們也馬上就要到接應的地方了喵——”
明石說罷,前面的道路上便出現了一盞緊急訊號燈。
初看以為是有車拋錨了,但站在燈邊上的,兩位婷婷少女的面相則讓大克確定了來者的身份。
打頭的黑髮鬼角少女朝著玻璃後的明石揮了揮手:“抱歉!明石前輩,我們來遲了!”
另一邊,扶著刀的少女則是在左右觀察,似乎怕哪個地方再冒出來一隊暗殺者。
“這附近偵查過兩遍了,請放心,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偷襲才派我來的……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但在入城檢查站附近還有一隊姐妹,肯定能確保指揮官的安全了。”
“太好了喵,我們差點死在路上喵……”
明石這就開始演起來了。
大克扶額,視線越過在黑色軍裝外又披了一層霓裳的少女,落在另一位看上去相對安靜的姑娘身上。
隨後他目光微妙了起來。
長得和愛宕好像啊!!
“……誒,指揮官?”
跟愛宕一樣有著黃色瞳仁的溫順少女注意到了探頭出來的大克,馬上向他打招呼。
“抱歉讓您受驚了——我是鳥海,這位是龍鳳,我們是來增員的護衛,請放心讓我們領路吧!”
“謝謝介紹……潛水母艦大鯨改裝,瑞鳳級輕航母,龍鳳,將會為您帶來勝利!”
有些莽撞的龍鳳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在指揮官面前最好的表現機會,趕忙補救——
“沒錯,這回不會再屢遭挫折,只會迎來接連不斷的勝利!”
“……辛苦你們了……”大克捏著帽簷——重櫻的艦娘真是多啊,就是這麼幾天,已經出現了四倍於他目前艦隊規模的姑娘了。
“這邊請——那個,關於您路上遇到的事……天城大人跟長門大人託我告訴您,她們一定會幫您討回公道的……”
鳥海側身為大克的車讓出道路,露出她們背後的交通工具。
原來是騎摩托趕過來的。
“無礙,謝謝她們的關心。”
大克嘴角抽了抽,面上點點頭,心中卻補了一句——
“她們幫我討一份,我討一份,日本人民自己再討一分,這樣才算真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