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好夢。”
將大克送至提督府頂層的休息室,輕輕關上門後,神通的告退也意味著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
跟在海上時度日如年不同,大克珍惜每一次腳踏實地的機會,但今天無論是這些姑娘們,還是他自己接受的資訊量都有點過多了,以至於疲倦感很快攀上身體。
“呼。出來吧,我沒發現這房間裡有竊聽裝置。”
但他還不能立刻睡覺,只是癱坐在椅子上,朝陽臺方向招了招手。
“就算有,我也會提前破壞掉的。”
斯佩的身影從陽臺後面冒出,她迅速解除了變身,一屁股坐在了大克跟前的辦公桌上。
“啊,累死了,這些重櫻的艦娘一個個鼻子跟耳朵都好使得緊,我差點就暴露了。”
她好似撒潑般地往桌面上一滾。
“說不定神通還在外面——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大克斜了她一眼。
“別自欺欺人咯指揮官,你的精神力場內,哪有艦娘能隱藏得了?”
嘿嘿地笑著,剛剛還抱怨潛伏工作太辛苦的觀察者猛地直起身,用膝蓋撐著自己的胳膊肘,託著腮端詳起大克如今的賣相來:“……別說,雖然外貌變了,但你的氣質真的無可替代。”
“我就當這話是誇獎……那些姑娘們應該去著手搜尋跟我有關的情報了,如果布里同志給的身份被找出漏洞,可能攤牌的時間也要提前。”克里姆林鬆了鬆領帶——雖然這樣的裝束非常正式帥氣,但對他來說,果然海魂衫才是最自在的衣物。
“神通是位非常懂得利益最大化的軍師型艦娘,她有求於你,所以不會那麼輕易地拆穿你的身份,在這方面,其實比較接近我跟提爾比茨的關係。”
觀察者見克里姆林扯了半天都沒把領帶揪下來,便伸出手去幫他。
“……”
大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制止她的行為。
“……很難想象我會被一個以理智聞名的艦娘接受,儘管她已經無數次暗示我,但凡出現甚麼問題就要把我的腦袋掛在你的船頭上——”觀察者一邊唏噓著,一邊認真地幫大克把領帶疊在一邊。
“原來你在提子那已經暴露了?”
奇怪於觀察者今天過於規矩的行為,但大克還是更在意提子對艦隊內部有塞壬臥底的反應,甚至額頭冒出一片冷汗: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這事兒?她居然沒有炮擊你??”
“之前使用變色龍系統的時候穿幫了……至於為甚麼沒有被轟炸……因為我跟她說~是你默許我繼續待在艦隊裡的~”
觀察者笑嘻嘻地繼續貼近,雙腳直接踩在了大克的大腿上,腳趾縫把他的褲管子碾出了十二道褶皺:
“她真的太信任你了呢~對你的信任甚至壓倒了對我的仇恨。”
“……其他艦娘呢?”克里姆林感覺有點牙疼。
怪不得今天提爾比茨有時候會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情緒也波動得比較厲害……
“她們倒是沒怎麼懷疑過……嘿嘿,指揮官,你說,如果有一天你使用建造機的時候,突然跳出來那艘真正的斯佩伯爵的話,場面會不會很尷尬~”
“在那之前我必須想辦法把你的存在公開了……”大克聞言沉聲道:“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嗎……”
“要裝作自己也被矇在鼓裡的樣子嗎~您可真是個壞蛋。”
“……”
這女人還是開始了。
大克翻了個白眼,把她的小臉推遠了一點:
“不,我不會消耗自己人的信任度,如果時機合適,我也會把我們合作的內容給姑娘們捋清楚。”
“明智的決定。”
觀察者滿意似地點點頭,而後亮金色的眸子一轉,纖手攀上大克的肩膀:
“既然都下定決心攤牌了,把‘那個’給我唄。”
“‘那個’是甚麼?”大克一愣。
“戒指啊,別裝傻,你知道我的目的,並不只是對你有好感這麼簡單,我還想試試,被你契約的塞壬能不能提高戰鬥力——”
“……我沒帶在身上。”
壯漢嘴角一抽:“回去再說吧。”
“那說定了,回去就給我。”她心情進一步變好了,甚至體現在了肢體動作上,大克能感覺到她的足尖微微踮起,只有前端部分壓著自己的大腿。
“……觀察者,跟你達成契約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不需要繼續這場內鬥了?”
克里姆林承認,有一瞬間居然想要把這個性格糟糕的傢伙給摟進懷裡。
不是因為她的外表很有魅力、很會撩男人之類淺薄的原因,也因為他能感受到觀察者骨子裡透出來的孤獨。
從她如此主動地勾搭自己就能看出來,她真的是個非常缺愛的姑娘,心理方面的問題比其他艦娘要嚴重得多。
這應該不是“程式”設計的,是她後天形成的。
“不行哦,跟隨你屬於我的個人意願,我可以不對你的艦隊動手,但其他的仲裁者,還有零大人,都需要你自己去爭取。”
觀察者見大克沒有對自己跳脫的動作做出甚麼反應,便轉過身窩在了他的懷裡,好像一隻慵懶的貓咪:“人類和塞壬是沒有那麼容易和解的,我們直接或間接地殺死了太多的人類了,如果有一天造物主大人的願景成真了……大概也是我們從世界上徹底消失的時候吧。”
“……從塞壬變成艦娘嗎?”大克冷不丁地一說,讓觀察者渾身一抖。
“你在說甚麼呢?”
“在我看來你們並沒有太大區別。可能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我是個‘外人’。”
克里姆林咧開嘴角,看向天花板:“你們追求的是進化的資格,跟更豐富的人性,當你們達成實驗目標以後,要為新的目標而活,必須獲取生產資料,維繫自己的生命——也就跟人類和艦娘沒甚麼區別了吧。”
觀察者聽著大克感慨般的話語,有些微妙地縮了縮身子:
“雖然被製造的目的是進行實驗跟引導,但我覺得,使命完成的那一刻,你們應該試試放下芥蒂,融入到新生的聯盟中。”
“……你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呢……都說了人類跟艦娘不可能接受我們的。”觀察者稍稍抬頭眯了大克一眼。
“只要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作為靶子,你們就是同樣可以團結的物件。另外,提子對你的態度也說明了有限度的合作是可行的。”
然而大克沒有發現觀察者的異樣,繼續侃侃而談:“……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說了這麼久,指揮官~你不覺得少點甚麼嗎?”
不知道為甚麼,觀察者有點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她臉色潮紅,似乎陷入到了剛才那番話所描繪的情景中去,但短暫的糾結之後,她把某種因為暢想未來產生的興奮……轉化成了更離譜的情緒……
“少了甚麼?”大克正了正坐姿,連帶著墊了一下觀察者,讓她更像是掛在了自己身上。
“你多久沒碰齊柏林了?”狡黠的光從塞壬少女眼底閃過。
“大概16天吧……我他媽為甚麼要跟你說這些……”
克里姆林一捏眼眶,感覺腦袋開始疼了。
又要得寸進尺了,每次和她談點正經事,最後的發展總是十分相似。
“我可以變成她的樣子。”
眨巴眨巴眼,觀察者的身體變得圓潤豐滿起來,瞬間,大克的腿彎裡躺著的人兒就變成了銀髮微卷的航母。
只不過氣質完全不像是齊柏林……眼神不夠中二。
“……你給我適可而止……”克里姆林眉頭狂跳。
“還是說你更喜歡你的那位艦長同志?我也可以——”
說著,觀察者又變成了Z-23,她叼著手指,紫色的大眼睛撲扇撲扇,以驅逐艦的姿態攬住了大克的一隻胳膊,隨後鬆開櫻唇,試圖把沾了口水的手指塞到大克嘴邊。
“……”
大克噔地一下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拽著她那稍稍漏出一點馬腳的頭部發飾——也就是那對金屬質地的耳朵,像拎兔子一樣把她扥了起來:
“要我把你從這兒丟下去嗎?”
“誒,看來你對你的艦長還下不去手啊,我都有點可憐那個孩子了。不過她進行第三次改造之後……應該就在你的守備範圍裡了,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不得已變回原樣的觀察者用一種遺憾的眼神盯著大克,完全沒有因為被抓著“兔耳”露出難過的神情。
“……你要是真的急不可耐……”
大克額頭上爆出青筋,身形隱隱地波動起來,讓變色龍系統都短暫失效了。
“……那我奉陪——”說著,他一手拎著觀察者的耳朵,一手開始扒拉自己的上裝。
“……誒。”
觀察者看大克如此果斷,呆滯了幾秒後,發出乾巴巴的聲音:“……你真的打算……睡我?”
“不是你自己上來撩擺我的嗎?今天那個叫愛宕的娘們差點害我破功——撞上來算你倒黴。”
克里姆林扁了扁嘴。
“為啥Z-23不行,我就行呢?”觀察者喜憂參半地疑惑道。
“因為我把你當成外面包了一層橡膠的鐵嘎達,這個理由夠不夠?我說,你不會在撩擺我之前沒做好我會反擊的心理準備吧?”大克這時候上身已經只剩下襯衣了。
“……啊,你睡我我是沒有意見啦,但是指揮官閣下,還記得之前說的麼……重櫻艦孃的鼻子特別的靈,明天她們檢查房間的時候不會辨認出我的氣味,但你的就……”
觀察者笑靨如花,噗嗤一聲,十分欠抽地比了一個手勢:“她們會以為,第一天上任的指揮官就在自己的新辦公室裡打——”
話沒說完,觀察者就被丟出了陽臺。
“明天給我搞到建造機的位置圖,找不到你就別來見我了!”
單方面的精神通訊並不會讓港區的其他艦娘聽到,觀察者在飛出去的瞬間就開啟了隱身,如同一隻靈巧的貓,輕飄飄地落進了南邊的院子裡。
末了她雙手撐在草地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唉,如果不是在重櫻,而是在船上,是不是已經得手了呢?”
這大概就是“船生”吧。
她開始後悔剛才提醒克里姆林了,反正就算明天被發現了甚麼,丟人的也是他。
有時間的時候沒條件,有條件的時候沒時間,相當真實。
把塞壬給丟出去之後,大克喝了一口神通臨走前給泡的茶,平復了一下心情,把注意力從剛才的鬧劇轉移回正事兒上。
“明天的計劃是往鎌倉方向擴充套件……也不知道聖路易斯去找的那個老朋友是甚麼路數。”
他並不把工作重心完全放在鎮守府這邊——正如川內所言,要靠日本人自己的意志去改變這個國家,艦娘只是一層保險。
“艦長同志,演講進行得怎麼樣了?”一邊整理著思緒,大克一邊接通了和Z-23的通訊。
“十分成功!大概有一成左右的人願意去議事堂遊行!”另一邊的驅逐艦語氣振奮。
“很好,我這邊也爭取到了一個機會,明天我會把早田介紹給重櫻艦娘,讓他們商量一下怎麼才能在內閣說上幾句話。”
由於剛才那皮得不行的女人還用艦長的身姿來誘惑過他,他和Z-23說話的時候底氣不太足。
“指揮官,您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比起你們來,我這點辛苦微不足道。”大克繼續捏起了眼眶:“抱歉,這幾天可能都要在港區待著了,先讓這些重櫻姑娘安下心來,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
一邊跟艦長交流,大克一邊略有些不習慣地躺在臥榻上,蓋上被,抽了抽鼻子。
曼珠沙華風格的被,配克萊茵藍的繡花枕頭……怎麼說呢,充斥著和風女性情調,但跟他經常睡的那張死硬的板床一比,可以稱得上是享受。
上面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有點像是百合花,但更淡,也有點像是菊花,那種他不太熟悉的花的味道——
“沒關係的指揮官同志,請儘量獲取她們的信任,我們會等著您歸來——”Z-23結束通話了通訊。
這一晚,大克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裡他被兩團並不燙人的火焰包裹起來,一團紅,一團藍,熱情地將他捲成了海苔手握,觸感不像是能量,更像是柔軟的皮草,讓人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