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後的裝甲能夠彈開電磁炮嗎……雖然有指揮官幫忙擋了一部分衝擊力——等下？！”
歐根抬起頭來看向眼前那被捅了個對穿的炮塔，又趕忙回頭看向大克——
壯漢此時正捂著自己的右手，那裡已經鮮血淋漓，甚至能夠看到指骨的白色。
“指揮官！！你的手！”
“專注於你的位置，歐根同志！！釋放魚雷——！”
然而面對歐根的大克眉眼間全是猙獰，頗有些不近人情地怒吼道。
鮮血在他的腳下匯聚成紅色的水窪，甚至讓他的立足點開始打滑，他猛地從二號炮塔方向扯了一包沙袋過來，灑在自己腳底下——
血色瞬間變得渾濁了許多，但這樣可以有效地減少打滑的可能。
蘇聯海軍對比全世界的海軍都算最年輕的，但他們學到了那些老牌帝國百年總結的海戰經驗，當然，也有不輸於他們的堅韌跟野心。
“……收到！魚雷釋放！！”
被大克一吼，堪堪止住擔憂後，歐根微微閉上眼，這時候她已經不需要依靠視力來確認敵艦的方位了，光靠聽就行——
暗中發狠的她雙手都在哆嗦，纖指捏得咯吱作響。
居然敢把指揮官的胳膊！！
她一改戰時話多的習慣，緊咬起櫻唇，香檳色的眸子好像微微收縮，變得像是某種炸毛的貓科動物——
“哧——”
魚雷入水，12門203裝填穿甲彈後怒吼起來，跟283的激流混在一起，奔向02號的上裝和上層建築。
德制穿甲彈的毀傷能力要遠高於高爆彈，相比貝法那刮痧似的持續攻擊，當歐根接近到敵人4公里以內的時候，興登堡級艦體提供的高投射量加上優秀的穿深，讓她足以全數擊穿測試者戰列艦級的上裝——
12個爆炸的鼓包從鰩魚艦裝上崩出，深入內部隔艙的爆炸導致右舷前半部的管線裝置近乎癱瘓，點防禦系統從外部呈現出黝黑的狀態，趴窩的炮管還充斥著碳化跟氧化形成的亮面視覺效果，而02號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被歐根的穿甲彈給悶了一輪，銀色的彈丸划過來的時候她還在緊盯著克里姆林完好的二號炮塔，卻被歐根的穿甲彈給打懵了，當時腦袋往左一偏差點背過氣去。
塞壬從來都是以整體軍隊的戰鬥效能來設計艦艇的，因此她們絕對不會有德意志這般“浪費鋼材”的全面防護系統。
但這也導致了她們的艦體上部在面對興登堡級炮擊的時候……幾乎等於不設防。
“貝爾法斯特，魚雷再捏一會兒！”
貝法處在三號炮塔的位置，她現在的魚雷射角不太好，因此大克命令她再忍一忍，看02號的意思，應該是會讓03號從她的東側切出，向島外線的方向加速，來形成一個短扇面夾擊自己，完全放棄攻擊腓特烈大帝——
某種意義上講這確實是最正確的戰術選擇。
但大克從開始就沒打算將自己的齊射角擺出來，他的計劃只有一個：
“兩弦全速！！！”
轟！！
艦體深處的鍋爐再次發出一陣怒吼，甲板在震顫，在加力和技能作用下跑出了接近45節超高航速的大克迎著捂著面門好不容易直起身的02，動用了自己的底牌。
啟用損害控制小組！
癱瘓的一號炮塔本來管子已經耷拉了下去，正對應著大克被開了大洞的手背——但在啟用損害控制小組的瞬間，他便重新舉起了拳頭，胳膊上青筋暴起。
前簾的空洞在往裡面漏風，但三根管子再次指向02號，讓她滿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是奈米自愈嗎？？不對，那個修復速度有點快過頭了！”
卡住了炮座轉軸咯吱咯吱地擰過去，瞄著02號的上層建築，又是一輪出乎意料的前炮塔齊射。
這次裝填的是高爆彈，火控雷達跟電漿武器的充能軌道都在轟炸中裸露出來，加上提爾比茨緊隨其後的高爆彈直擊，她的防空炮陣列全數被衝擊波給摧毀，黑禿禿的好像一艘剛從水下冒出來的鬼船。
“02號！”
恢復了不少理智的03號，試圖擋在自己姐妹面前，甚至丟出了一面防雷網來幫助02號擋住了歐根的魚雷。但大克在雙方高航速反航戰過程中已經摸到了正西側2公里的位置，03號已經有點來不及加速超過02號了——
測試者們的配合因為連續遭受重火力打擊而出現了問題，而如此靠近的情況下，測試者已經無法維持她艦裝空間的穩定性了，真實船體一下子暴露出來，在海上佔據了大片面積，也擋住了03號。
“嗚——”
與此同時從島後面，響起了催命般的引擎轟鳴。
一排黑壓壓的艦載機越過了山體，出現在了西側的島嶼上方。
瓜島的山體相對比較高，導致齊柏林的飛機直接掠過了50度左右的高射炮仰角，加上02號的防空陣列已經損壞了，暫時沒有能夠啟動的副武器，原本毫無威脅的空中力量一下子變成了催命的怪物。
“02號！！啟動偏折盾！！”
03號越過02的艦橋，用自己的點防禦射擊齊柏林的飛機——
但那個數量實在太多了，鋪天蓋地，如同一片從廢墟中驚起的烏鴉般，但聲勢更加浩大。
“能量不足——前部供給截斷，出力下降！”
打算用尾炮再抵抗一下，但從空中俯衝而下的穿甲航彈正砸在她的炮塔頂部，直接鑿進了炮座的3層位置，並在炮圈內部引爆。
在大克的視野中，測試者02號的艦體就好像被一張從天而降的大手向下壓了一掌，往兩側淤出了大量的海水。
“……二號炮塔……”
測試者的左右胸都遭到了重擊，肩膀癱瘓，雙目暗淡中，金色的元件已經如同破殼的雞蛋液般稀稀拉拉地淌入海里。
“03號，我……”她用盡最後一點點力氣，嘴唇蠕動了一下——朝向自己的妹妹，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
“我們回主機見吧。”
“姐姐！！”
“咚！！！！”
喪失了全部武裝的02號如同一跟大號的海上鐵棍，隨波漂流，卻不能對克里姆林造成任何的傷害了。
但這還不算完。
當克里姆林意識到她已經沒有抵抗能力之後，右舷擦著她的艦艏別開了一點點距離，繼續開向處在悲傷中而有些恍然的03號。
和02號的船體錯身而過的同時，提爾比茨和貝法終於將她們的魚雷丟了出去——
兩人的魚雷武裝威力沒被加強太多，但就算如此，在盡數命中了02號的中部防雷帶——也在如此貼近的情況下，卡著魚雷的上浮保險距離，03無法再拉出一道防雷網救下02，她的甲板斷成了兩截，白色水峰跟大量金色的液體和金屬碎片從斷裂處湧出，打溼了大克及艦娘們的臉頰，也把甲板上的沙子變得更加渾濁。
真是骯髒的焰火啊。
明明是炫目的金光在不斷地波動著，克里姆林卻不覺得那敵人毀滅的場景有多麼漂亮。
他抹掉了右頰上蹭到的金色能量液——這東西多半是有毒的，但對他的皮肉完全沒有形成腐蝕效果。
如此內耗下去，我們可能無法一窺星空的真面目了。
帶著幾分憤慨和悲切，已經給艦長報了一部分仇的毛子擰著眉頭，大步走向艦艏，擋在了歐根的身前，他頭頂的紅旗在金色的雨水依然堅挺，只是因為“雨水”的浸染——顏色更深了幾分。
戰列艦餘勢不減地，越過跌入水中的不見蹤影的02號，船頭指著雙目逐漸血腥起來的03號，如同操著一柄彎刀的騎士。
“02號！！”
就算知道自己的姐姐會在主機重生，但她們的分離將會以數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單位來計算，這讓她失去了塞壬的部分自律性，變得更像是一個失去了親人的普通女人。
連續的情緒刺激讓她不管不顧地開始主炮充能——哪怕在側翼腓特烈已經對她的左舷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導致她稍稍側傾，她還是將主炮費力地挪動，指向艦艏上那渾身浴血，雙目逐漸冷靜下去的男人——
“向紅海軍投降！！測試者貝塔型！！否則我部將擊沉你艦！！”他高聲道——飽含餘裕，似乎還混著一種讓測試者越發絕望的冷靜。
“區區一個人類——！”
不打算妥協的03號，等離子噴射炮開始充能。
她拼著過載的風險，打算和大克換命，已然忘記了主機的命令和實驗的目的。
但那個男人的眼底開始反射自己等離子炮的暈光後，居然一點懼怕的情緒都沒有生出來，依然抱著雙臂，頂在自己艦孃的最前方，彷彿他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而是一位面對死亡而絲毫不改勇武的老兵。
“你！！！”
進入充能狀態，暴露了弱點管線佈置區域，鰩魚背部受到了齊柏林殘存編隊的轟炸，雖然角度不好，但因為對方的計算壓力全都分去啟動主炮了，讓齊柏林有了可乘之機。
她才是大克艦隊中最為隱忍的一艘，哪怕是大克的傷勢越發加重，戰局如何不利，她也一直沒有發出軟弱的呼聲，直到現在，才將光與熱終於發揮出來。
她和大帝的聯合打擊強行熄滅了充能到四分之三的等離子炮。
“……等離子投射無回應……損毀——”
03號絕望中，都忘記記錄天上那些噴氣機表現出來的全新機動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碩大但辨認不出形狀的艦艏一頭杵過來。
“指揮官你不會是打算——”
歐根裝填的炮彈都忘了擊發，被憤恨吞噬了也是圓睜雙目
“全艦——抗衝擊準備！！”終於，大克微微彎下了腰——毫不猶豫地，撞在了測試者具現出來的右舷上！
甲板上的艦娘們都震驚於大克的蠻勇跟果斷，被那爆發自正前方的震盪給掀翻，在甲板上翻滾跌撞起來——
“咚——！！！”
好似被一匹烈馬迎面撞飛——明明沒有登陸過陸地，測試者03號還是在虛幻中想到了這種奇妙的類比。
克里姆林將他扭曲的艦艏深深地嵌進了鰩魚艦體的右側“肉翅”中，勢頭絲毫不減地推著她，向東方倒開！
就好像犀牛頂著一杆朽木隆隆向前，勢要將其兩斷！
“咔——崩！！”
千瘡百孔的艦裝開始在那讓整座瓜島都為之動容的嘶吼中，向南北方向逐漸切裂！
而在大黃蜂的俯瞰觀察中，同樣殘破不堪的克里姆林號就像是一柄鈍鏽的巨型彎刀，卡在塞壬的龍骨上，硬生生將她頂離了近海區域！
“那男人瘋了！！”
“啊啊啊……”
如同脊柱被人生生掰斷的痛楚折磨著03號，不得已之下，她擰著腰，原本妖豔的臉頰上，咬合肌撐大，讓她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而大克這邊也不好受——
他的額頭上青筋條條浮現，雙頰憋得通紅，但就是不肯鬆懈哪怕一點——
“解除——解除艦裝連結！！”
在龍骨徹底被掘斷的前一刻，03號再次發狠。
她已經發揮出了她這一艦型百分之一百的戰鬥效能，但無法跟大克艦體角力的情況下，她拋棄了艦體，打算以人形體躍上克里姆林的艦艏，將那個該死的人類打進海里去！
但當她和艦體脫離聯絡，感到腰椎一陣輕鬆的瞬間，她看到了對面剛剛還站在艦艏上的壯漢……朝她飛了過來。
對，是飛了過來。
那男人揚起自己面板割裂、能看到血管和肌肉構造，同時還在飆血的可怖右手，攥成鐵拳，帶著滾滾狂風狠狠朝她錘來。
“轟！！！！”
沒有多少近戰知識的03號本能抬手去擋，卻在雙手疊著擋上那重拳的瞬間，被同時打斷了兩根小臂骨。
而後骨折的胳膊和雙手又撞在左頰上，將她轟飛了出去，一腦袋射入自己身後已經不成形狀的艦橋中——
直接暈了過去。
“……”
打出了這一拳的克里姆林也沒辦法很好地剎車，他緊隨著倒飛而出的03號跌入艦橋的空洞中，內馬爾翻滾了好幾周，才後背撞在艙壁上，糊出一個人形的凹槽來。
“……沒死？”
他面無表情地，額頭滴血著，如同惡鬼般地將昏死過去的03號拎著脖子扥起來——確認了一下她的情況。
“……”
“咚！！！”
為了確認這女人是真的暈過去了，壯漢捏著03的脖頸，又照著她的肚子來了一拳作為保險。
“看來是真暈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滿意似地單手叉腰，拖著那披頭散髮的可憐傢伙，從徹底被撞斷，兩側同時進水翻覆的艦體上躍回了自己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