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噴氣機跟傳統螺旋槳戰鬥機在發現對方的同時都稍稍向外拉桿,一隊朝西一隊朝東,並在試探性的迴轉動作中稍稍靠近,再次確認了對方的機型。
“不是塞壬的戰鬥機……呼,離得遠遠的看那一身漆黑只有鼻頭是黃色的塗裝,還以為是一型精英航母的飛機呢。”
大黃蜂鬆了口氣,在她的中隊後方,企業的飛機也已經及時跟上,就算這個時候不知名的航母艦娘突然翻臉,也不用太怕了。
“機身上有鐵十字……是鐵血船嗎?但對方沒有第一時間衝過來交戰,應該是有好好交流的打算吧……”
約克城安撫有些緊張的大黃蜂道:
“鐵血的航母……我只認識齊柏林小姐。”
“伊麗莎白說她在撒丁島一役中沉沒了,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在沉沒後歸順了另一支不明勢力的艦隊。”企業揚起眉毛——一路打過來,塞壬的抵抗可以說是微乎其微,順利到不可思議,看來這支神秘艦隊的旗艦有好好利用她們在東北方拓寬戰線製造的空檔。
也算是變相自救了吧——並非唯結果主義者的企業腹誹。
雖然不是友軍……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友軍,但她相信在如此惡劣的戰場環境中遭遇,對方不會輕易將炮口對準她們。
“白鷹戰鬥機——表明來意!”齊柏林直接透過艦載機向海盜戰鬥機發出了音訊通訊。
“誒——我還想先問你們——”
“大黃蜂,換我來說。”遠在50海里之外的企業制止了大黃蜂有些“孩子氣”的發言。
“……好,好的……”
手忙腳亂地給企業追過來的飛機讓開前路,大黃蜂的戰鬥機向更西邊散開,往島鏈橫向延展的另一端偵查去了。
“你好,齊柏林小姐。在此表明身份——我是白鷹太平洋艦隊總旗艦企業號航空母艦。”
企業凜然的聲音一出來,齊柏林便渾身一個激靈——
憎恨怪遲疑了一下,隨後對著對講機唸叨了兩句,便把領機的操縱權給了大克。
“……向您問好,企業女士,我是蘇維埃紅海軍波羅的海艦隊旗艦,克里姆林號。”
一個令企業意外的聲線自黃鼻頭上的機載電臺傳來。
“紅海軍?”
不只因為對方是男性而驚訝,企業對那個頗有些歷史感的名詞也有些不解。
“北聯重組了?還是說這個男人是某種分離政府的代表人?”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還是將對方當做對面艦隊的最高領袖來對待。
“我代表白鷹太平洋艦隊全體艦艇向您問好,克里姆林先生,我軍正在進攻並進駐加羅林群島,與貴艦隊目標一致……是否可以避免軍事磨擦?”
“我軍駐守在雅浦島附近,若白鷹艦隊進軍線路避開雅浦島,我們便可相安無事。”
大克沒有甚麼遲疑地回答道——
今天上午遇到其他勢力之前,他其實已經打好了腹稿,對重櫻對白鷹有兩個不同版本的場面話。
雅浦島嗎——
企業看了一眼海圖,發現該島舊稱瓜浦,算是一處戰略要地,但對方飛機來的方向,明顯會更早抵達該處,或已經駐紮了。
這時候沒必要為了一個還沒有探明的地標和對方起衝突。
她便應諾道:“白鷹艦隊同意您的提議。”
但在克里姆林覺得對方如此容易便應諾,必有蹊蹺的情況下,企業馬上接了下一句:
“東偏北22度左右41海里,有兩艘測試者阿爾法型正在趕來增員加羅林的路上。”
“增員加羅林?”
大克眼皮猛地一跳——他想到了之前伏擊自己的那兩艘怪物戰列,她們口口聲聲實驗實驗的,估計企業口中那些所謂來增員的傢伙是找自己來繼續實驗的……
“坦誠說,單靠我軍目前的艦隊配置難以正面勝之,貴艦隊同樣是為了奪還大海而戰,我希望能跟貴艦隊暫時聯合,對抗來犯的測試者……”
企業雖然稍微講的委婉了一些,但大克還是能聽出來——通篇就仨字兒,打不過。
“是貴艦隊引來了測試者?”
大克假意不悅——雖然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幫鬼畜的娘們兒是奔著他來的,但這時候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到白鷹艦隊的腦袋上。
“不,只是她們的增員路線正好跟我軍的進攻路線重合——”
企業當然不可能把盆子接過來自己戴上,便不卑不亢道:“無論她們的目的是甚麼,是否受我們任何一方吸引而來,克里姆林先生,她們都已經近在咫尺了,如果我們不合作的話,會造成更多的犧牲——”
“我方準備退守所羅門海域,感謝企業小姐的警告。”
然而讓企業沒想到的是,大克馬上就一幅溜了溜了的語氣,連帶著齊柏林的飛機也有作勢調頭的意思。
“克里姆林先生——如果白鷹的損失過大,通往夏威夷的航線將會被塞壬重新堵塞,您將很難突圍。”
企業說罷,抿著嘴思考起來——
這個說話方式,錯不了,對方是個實實在在的男性人類,雖然並非那些她最討厭的政客,但應該相差不多。
“如果您協助我們阻擊測試者,當我們撤離時會協助掩護貴艦隊向任意方向突圍。”
企業知道,如果白鷹真的強行撤退,對面那個聽上去很精明的男人肯定會順著她們開啟的口子竄出去的,自己這個條件不過是之後協議上真正討價還價的引子而已,帶不給他任何實際的利益。
“我們的油料並不寬裕,彈藥也幾乎耗盡了,如果貴艦隊能夠提供足夠的戰鬥消耗品,紅海軍願意仗義出手。”
大克淡定道——剛才那風緊扯呼的語調就好像一枚被漁夫從漁網拽下來,丟回海中的蛤蜊,連個響都聽不到了。
“哦?需要補給?那如何交付這批補給呢?”企業那邊居然鬆了口氣的樣子。
她還以為大克是想要甚麼難搞的東西……原來是要物資……那還算好辦。
白鷹雖然也不寬裕,但對比其他幾個勢力已經算是過得相當……美滿了。
“由我們指定地點用驅逐艦進行交接——如果您能接受的話。”
聽到企業如此問詢,大克立馬精神了。
“請告知我貴艦隊的規模和配置,我們雖然還有餘力,但不接受訛詐。”企業看著旁邊大黃蜂拼命給自己打手勢,一臉的不忿跟狂躁,最終還是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靜——
如果不是屁股被燒了兩個洞,誰會把打底褲甩桌子上呢?
“……企業女士可以先告知下你們艦隊的具體配置嗎?如果我們評估艦隊戰鬥力不夠阻擋測試者……”
“……3艘航母,1艘戰列,重巡3艘,輕巡4艘,12艘驅逐——平均等級110,我的等級120。”
饒是企業這樣白鷹中見識廣泛,經常跟人類政府接觸的艦娘都感覺大克有點棘手——甚至旁邊的約克城已經快拉不住全程監聽的大黃蜂了。
壯漢朝旁邊目瞪口呆的,甚至有點石化的Z-23使了個眼色——
“去叫貝爾法斯特到指揮室來——讓她幫我們開價。”
“指揮官,我們這麼幹是不是不太好——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Z-23乾巴巴道:“再怎麼說企業小姐她們也是為了對抗塞壬……我們不應該……”
雖然進行過破交作戰,但Z-23的本質還是好孩子,克里姆林剛剛那般只有邪惡的大人能做出來的齷齪操作把她看傻了。
“這叫哪門子趁火打劫,這可是再正常不過的‘友好交流’。”克里姆林一臉的義正辭嚴:“她既然想要我們打仗,總得把彈藥和油料配齊了吧,我甚至還沒跟她談我們的船舶維護費。”
“……我,我馬上去——”
驅逐艦有些失神,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大克望著那孩子的背影,稍稍往下拉了拉帽簷:
“艦長同志你還年輕,難免會產生一些美好的幻想,但世界就是由這些看似噁心的交易一點點構築起來的。”
……
“我方117級輕巡一艘,120級,117級,100級戰列各一艘……”
經過貝法提議,大克在自己艦隊配置的基礎上,按兩場高烈度戰鬥可能消耗的維修物資和油料消耗“報價”,對方沒有怎麼糾結——看起來是真的被測試者逼急眼了。
“為保證貴艦隊不會……隨意脫離戰場,我們必須在帛琉附近確認貴艦隊展開——請允許我們派偵察機前往。”
“當然可以……我方偵察機也已經過去了——”
“……”企業聞言一愣看向雲層之間——發現齊柏林爬升的戰鬥機應該是從西側摸到了她們附近,遠遠地把白鷹艦隊的陣型照了個乾淨。
“企業姐,那傢伙實在太過分了!”
大黃蜂感覺自己的脖子都粗了一整圈,臉上也是通紅:“他要走這麼多物資的話,我們前往日本海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不,大黃蜂,他一點都不過分,甚至在我看來已經算剋制了。”
企業卻對大克有別的評價:“他要走了一部分情報,但這些情報對我們來說只是贈品,至於那些物資,我們已經達成了此次作戰的大部分目的,給了也就給了。”
“誒?我們的目的不是直通重櫻嗎?”
“只要到加羅林附近的航路得以確保,之後的推進將會非常輕鬆,無非是多走幾個星期的海路……而且……”
企業淡定道:“要這些物資的架勢來看——他們不可能跟我們前往夏威夷,大機率會進攻南鳥島,也會向日本海進軍,物資就當是代勞的旅費了。”
“……啊?”大黃蜂有些弄不明白企業姐的腦回路,她靜下心細細地琢磨了幾分鐘,才堪堪理解,露出恍然的神情:
“所以你是在投資他嗎?”
“有這個意思吧,而且不需要付出更多……從他謹慎的交涉方式判斷,這位男性領袖肯定是個對艦娘相當負責的人——我非常好奇他是怎麼當上‘總指揮’的,是終於有人類能夠負荷艦孃的精神力……還是……”
企業想到了男人自我介紹中那個自稱為船的細節。
“總不會是因為他非常有個人魅力吧?”
企業居然也產生了某些荒唐的聯想,但她很快又把在本土沿海城市逛街時遭遇的不快經歷甩出腦海:“大黃蜂,測試者距離我們還有——”
“她們速度減緩了,距離我們32海里。”
雖然氣還沒完全消完,大黃蜂還是在一心三用地觀測著測試者跟艦隊的相對距離:
“考慮到附近的暗礁群,我覺得她們減速是合理的行動。”
雖然艦娘們的人形體非常靈活的樣子,但由於艦裝的某些性質,還是會偶爾出現擱淺的情況——塞壬同理。
“……不,我覺得不是為了小心暗礁。”
企業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正北方的情況怎麼樣——”
“目前沒有異常,那邊都看不到塞壬的艦影,就算再遠點還有零散的部隊,大概也沒有集結的意思。”
大黃蜂雖然很跳脫,偵查時還是不敢馬虎的。
“是嗎?我多慮了。”
企業聞言立刻轉頭,看向約克城旁邊的哈曼——
“要麻煩你跑一趟了,哈曼。”
“我的速度很快,交完物資後會趕上你們的。”
因傲嬌而聞名的小艦娘居然沒有傲過哪怕一次。
“哈曼,你交貨後,從島嶼南側繞過來跟西姆斯隊匯合。我們在附近準備好伏擊……就看克里姆林先生會運用甚麼戰術從西北方協同了——”
即使是在佈置戰術跟解釋說明的過程中,她們也沒有停下自己艦裝的螺旋槳哪怕一刻,一直在向南方島鏈深入。
“約克城姐,剛才那種打包情報的‘要價’方式讓我想到了一個朋友……”目送哈曼帶著物資離開,企業居然沒有任何的不捨,還輕鬆了幾分的樣子——
“啊呀,企業你也有相似的感覺嗎?”
做沉思狀的約克城抬眼道:“說不定她現在是那位克里姆林先生手下的一員……啊,怪不得你如此放心地派哈曼去……”
“齊柏林跟貝爾法斯特嗎……”
企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仰頭看向已經歸去的黑色偵察機:“混雜了多個勢力艦孃的艦隊……就讓我看看吧……你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