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舵打一點——右舵右舵——！”
斐濟島前的白月光映在大克身上——晚上出征，晚上歸來，雖然並不是同一時間段，但歲月彷彿在這座北太平洋的明珠上定格了一般，讓引導大克停入泊位的Z-23短暫地產生了幻覺一般的既視感。
“怎麼了，艦長同志？”壯漢沒在聽到Z-23的引導聲，便探頭道。
“沒甚麼，我是覺得，能這樣正常地出戰，平安地回來，就好像在做夢一樣。”驅逐艦娘居然也產生了不符合她身材和外在年齡的唏噓。
“做夢一樣麼……”
從艦橋上跳下來，大克扶正帽子：“確實，我也沒想到我們可以在缺少補給的情況下堅持這麼久……島上的自動工廠都已經開始運作了，本該再多待些時日的。”
“真的要放棄斐濟上的資源點嗎？”
Z-23有些不捨。
“如果我們不遠征，這個該死的世界就不會迎來轉機。”
大克有著一種艦娘們無法理解的傲然——就彷彿他主動加入到運轉的齒輪之中，便能改變整臺名為“世界”的機器般——儘管他從來都不囂張和誇大，但那種俯視著所有勢力……無論是人類還是塞壬的，思想上的傲然，還是能讓艦隊的大家清楚地感知到。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東部港口的話，在重櫻若是得不到補給，油料真的夠嗎？”少女輕聲道。
“所以我們要以得不到補給為前提，一次性把能帶走的都帶走……艦隊擴編以後，你們的艦裝空間能為我進行更多的物資儲備，所以前景還算樂觀。”
壯漢滿懷信心地一攤手，露出結實的大臂。
“您把繃帶拆掉了？”Z-23的關注點卻不在擴編上，注視著壯漢的胳膊，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
男人很少見驅逐艦露出如此不善的眼神。
“現在耐久度回升，已經不會在面板表面留下傷疤了，兜著個傷員的穿搭也怪難看的。”克里姆林被少女那尖利的眼神嚇了一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
“但是貝法小姐的包紮能減輕您的痛苦——”
“痛苦只是一種提醒，告訴我們如果大意會有甚麼下場……僅此而已。”
克里姆林滿臉的不在乎。
“……指揮官。”Z-23見大克這幅樣子，抿著嘴，撫了撫自己懷中的清單：“我們的隊伍正在壯大。”
“艦長同志？”
“所以，我希望您能把更多的戰鬥任務分配給我們——而不是每次都要親自以身犯險。”
Z-23這次表現得分外認真——雖然她一直是個認真的孩子：
“以前條件不允許，艦隊內只有三四個同伴能夠依靠，您親臨戰場還沒有甚麼——但隨著艦隊的擴張，前鋒力量得到補充，您應該坐鎮後方，掌控全域性，做一位指揮官真正該做的事情！而不是隻把自己當成戰列艦來使用！！”
“指揮官該做的事情嗎……”
大克雖然面上也跟著嚴肅起來，實則在尋思——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當成勞什子的指揮官，說到底還是個戰士罷了。就算Z-23突然提醒自己，應該儘快轉換身份和心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當然，他不會那麼頭鐵地馬上對這種聽上去很有道理的勸誡發表異議：
“你說的也對。我會考慮的。”
“真的會考慮嗎！”驅逐艦身子前傾——
“會的會的。”
雖然不想敷衍少女，毛子還是打算把自己變成“後方人員”的時間再稍微拖一拖。
畢竟附近海域的塞壬是很可能把艦娘們給秒掉的……如果之前測試者的能量武器是奔著海上的其他艦娘去的，一個照面她們就得沒。
但如果是近海地區，塞壬的等級下去了，就能讓姑娘獨自出航了吧？
大概。
說白了一切都要建立在突圍的基礎上。
“指揮官，Z-23。”
Z-23因為大克那不置可否的態度又要開始嘮叨，但還未開口，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斯佩伯爵打斷了。
“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她就好像急不可耐、求戰一般地問。
“兩天之後，布里會把我的艦體完全修好，這段時間我們要把所有能塞進艦體的物資都塞進去，你的艦裝容量可能也要貢獻一部分。”
大克見斯佩如此積極，也稍稍寬心。
“我的艦裝空間當然都由您支配……但關於之後的戰鬥，我有個提議，希望您能聽聽——”
“哦？”
居然主動獻策？對於新生期的艦娘來説這還是第一例，大克也放下了手頭的活，打算好好聽聽這位120級的“老將”的建議。
“您擊毀了兩艘區域旗艦，塞壬的太平洋西北部防線會因為指揮中樞的空缺變得十分混亂，如果我們從西北部沿所羅門外線突破，或許能夠節省很多的物資，也能控制戰鬥損失。”
“沿索羅門群島方向前進嗎？”大克摩挲著下巴，思考這條線路的可行性，腦內的海圖已經在重新規劃了。
依託島嶼地形前進確實要比從大洋中央漂過去要強一點，但當斯佩提到所羅門這個地名的同時，Z-23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斯佩姐，所羅門那個地方……是戰艦墳場……”
戰艦墳場？
這種聽上去就充滿了不祥和神棍氣息的地名是甚麼路數？
大克疑惑地瞅向驅逐艦娘，但Z-23好像也不清楚要怎麼跟他解釋的樣子，支支吾吾了半天。
“Z-23應該是在擔心所羅門的兇名吧——那裡是重影和白鷹陣營戰爭時期的核心戰鬥海域，而塞壬在該處的佈防也是一直非常密集。”
斯佩的語調輕緩下來，彷彿能夠預見到勝利一般充滿信心。
“但從所羅門附近穿出後，我們可以挺進羅林……如果白鷹的艦娘們足夠聰明，我想她們會抓住機會，開啟一條從夏威夷通往南鳥島的補給線，屆時我們也可以借用她們在南鳥島附近建立的補給線加速行進，直達重櫻。”
Z-23短暫地沉默後，似乎覺得這確實是一種可行的路線，皺著小眉毛，開始算計選擇該航線的油料消耗。
如果是索羅門群島的話，應該會有穩定的油料產出點，當然，塞壬也不會太少就是了。
“聽起來你在太平洋上也打過很多場海戰了？”大克依然摩挲著下巴，沒有立刻發表對這條航線的肯定或否定意見。
“碧藍航線還沒有分裂的時期，我曾經和企業小姐共事過。”斯佩看起來並沒有對大克的刨根問底感到厭煩。
如此便可以解釋她對太平洋海域如此熟悉的原因了。
大克想通後，馬上拍了拍手：“艦長同志，把其他同志都召集起來，我們要召開緊急會議！”
“好的，老地方嗎？”驅逐艦馬上立正。
“就去會議室吧，斯佩同志的建議很有建設性，但是否可行必須對照海圖進一步商討。”
……
“我覺得可行——羅林附近有已知的人類軍事基地，塞壬對陸地的佔領行動一直不怎麼上心，就算無法一次性捅穿塞壬的防線，我們也能依託舊海軍基地重整——”歐根對斯佩已是刮目相看，這幾天，曾經需要照顧的小妹妹給她帶來了不少的驚喜。不只是等級方面，她在戰術和戰爭嗅覺上的造詣似乎也提高了。
因此她第一個跳出來支援斯佩的提議。
“我反對。”倒是提爾比茨皺眉道：“索羅門群島可不是科西嘉，想去就去——”
“誒？”歐根聞言愣了一下。
作為鐵血的智將之一，提子會用如此平靜的語調反對她贊同的計劃……說明她多半是有點想當然了？
“歐根你還記得第三次所羅門聯合海戰時白鷹跟重櫻交代了多少船在那兒嗎？”提爾比茨攏著胸前的兩杆旗子，緩緩道。
“我只記得神通好像是戰沉了——”歐根也皺起眉來：“但那不是已經很久之前了嗎？”
“企業差點也交代在那裡，只不過她運氣好，撿了一條命，要知道那個時候她已經120級了，早就成為了傳奇艦艇。”
提子繼續說著：“從艦艇配置方面我們無法和當時的白鷹跟重櫻艦隊比，就算指揮官本人的戰鬥力非常出眾——我們將他比作兩艘企業，也是不可能從那裡撕開防禦口子的，因此遠離所羅門，從吉爾伯特群島轉入羅林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斯佩姐也是120級的傳奇艦艇了——”看起來Z-23也支援斯佩伯爵：“戰鬥力方面不一定會輸給當時的白鷹跟重櫻，而且我們需要做的是突圍，不是搶佔索羅門群島。”
“一樣的，塞壬的佈防和援助絕對會按照我們打算佔據索羅門群島來預判和配置。”提子還是堅持己見：“就算突破了所羅門海域的封鎖，我們從卡平阿瑪朗依環礁處北上的話，航速也會被大片的暗礁給限制的，很容易被追擊部隊趕上——這不合算。”
“但選擇吉爾伯特方面進行突破的話，就浪費了西北方向上塞壬指揮體系被重創的空檔——”
斯佩同樣冷靜地說道：
“提爾比茨姐，我們如果想要減少損失，需要的正是儘量挑塞壬虛弱的航線突圍，不是麼？”
“斯佩，你不理解所羅門的可怕之處，能少冒險一定要少冒，哪怕那看上去是條捷徑。”
提子最終嘆了口氣：“我們這樣也無法說服對方，指揮官，您來做決定吧。”
“……”大克盯著海圖，許久不語，他拿著鉛筆在上面劃出了三條行進線路，比對航線長度之後，發現確如斯佩所說，所羅門是相對近面的突圍選擇。
雖然有點對不起提子的苦心，但他從頭到尾考慮航線時最關鍵的點，其實就是節約時間與否——
“我們從所羅門方向突圍。”
在所有艦孃的注視下，壯漢帶著不容置疑的表情回頭——
明白這是指揮官的最終決定，也多少能夠理解他的目標的提爾比茨也只能往下拉了拉帽簷，表示她不會有異議了。
她可不是重櫻那群以下克上取樂的傢伙，或許這一路會危險重重，但她願意陪克里姆林一起闖過去。
“我選擇的突圍路線可能確實冒險了一點，但在突圍之前，我們的艦隊還會新添成員。”
大克當然明白提子的退讓不是真的馬上轉變了態度，她表達的是一種對長官的無條件服從，這讓毛子有些感動，但不會因此而改變自己略顯急躁的目標制定。
有時候人就是明知道自己的選擇不夠理智，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撞上去——大克沒辦法放棄中門大開的近路。
當然，為了撫平大家進行危險作戰前的不安，他還要用“新到裝備”和“支援部隊”來提振士氣，以前看陸軍的老頭子們玩的溜得很。
“我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全域性經驗，可以立刻開始建造決戰方案艦。”
“這麼快就可以開發科研船了嗎？”
不只是發出驚歎的Z-23，其他艦娘也跟著吸了一口涼氣。
要知道集合一整個勢力的全部技術測試經驗和大型理論，都需要半年以上的積累才能喚醒那些只存在於圖紙和幻想中的“怪物”。
克里姆林卻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攢夠了？
但大克面對艦娘們欽佩的目光，面上只透出一股無奈來，完全沒得自豪。
畢竟誰能想到，塞壬連著送了三艘區域旗艦當豪華經驗包呢？還是太看得起他克里姆林了。
“不過我必須再請教一下，斯佩同志，所羅門海域應該不會再冒出來兩到三艘區域旗艦吧？”
大克有些蛋疼地敲了敲桌子:
“說起來不怕你們笑話，這次能贏有一半是仰仗運氣和敵方旗艦對我瞭解不夠，下次就不一定了。”
“……區域旗艦的補充和調配需要大量時間。”
意外地，一直對自己判斷頗有信心的斯佩目光開始遊移。
“應該……不會那麼快在所羅門附近佈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