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你在流血……”
壯漢那血肉模糊的肩頭看得Z-23眼暈,她想要去拿醫療包,但又被壯漢給制止了——
“在漏水止住之前流血是免不了的,就算用醫療包也沒有用。而且戰爭必然伴隨著傷痛和流血——艦長同志。”
克里姆林的聲音中透出了一點點鼻音,聽得出來他也不是完全沒被疼痛影響,但正是因為他被劇痛影響,之後所做出的一切決斷才更顯得思路清晰。
“布里同志——艦艏水密艙還在持續湧入海水,我已經把底艙所有閘門都閉合了,需要你立刻去三層前端的斷裂處填補漏口。”
“本大人知道了!指揮官!如果沒辦法止住漏水的話,就用‘那個’吧!”
“還不是時候。”
然而大克單手扶著舵盤,在虛化的陽光照射下,瞳孔越發尖銳,如同其中藏著一柄銀色的利刃。
“齊柏林——牽制轟炸開始了嗎?”
“第一隊俯衝轟炸機已經進入預投彈位置,我們距離敵戰鬥機群還有一分鐘左右的安全飛行距離。”航母有些不淡定地回覆道——她從上方能看到克里姆林進水處的巨大豁口,以及向上稍稍彎曲的發煙機和外板,渾厚的黑火絞在發煙機吐出來的白色煙塵裡,宛如自己正在迎風追逐世界末日。
但說實話,這樣的末日讓一直追求毀滅的她都有點接受不了。
“轉移領隊機操作許可權給我。”
克里姆林在跟她進行協同的瞬間,也和指揮室內全身微微打顫的Z-23道:“艦長同志,在投彈結束前,我將主炮的操作權轉移給你——”
“誒——??!”Z-23頓時僵得更厲害了:
“要我操作您的主炮嗎??”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按照訓練時的標尺射法來打!就算打不中也沒關係,我們要在牽制和重拳之間切換!讓那些蘇卡摸不清我們的戰術!”
大克磨著牙將視野落在噴氣式飛機上——呈現出三角狀飛行的中隊已然在測試者的東側蓄勢待發,而她們派出的戰鬥機群,由於計算力下降的關係,似乎還沒有從第二隊戰鬥機的佯攻中緩過來。
“指揮官——發煙筒故障了!!”一號炮塔處剛剛緩過來的歐根注意到,被水下爆炸給震壞的機器噴吐已經開始斷斷續續的——
“全艦——我們即將衝出煙幕!預瞄準!”
隨著壯漢的一聲怒吼,從白霧中衝出的巨獸仰著它因為吃雷而變得開裂、猙獰的頭顱,如同張開了巨口,亮出利齒,含著一口烈火,咆哮著向塞壬們撲咬過去!
“我,我開火了!!”
Z-23並不是很自信地擊發了大克的主炮——她並不是頭一次進行這種口徑的炮擊,但模擬畢竟跟實戰差距甚遠。好在測試者們的航向一直不變,在穩定地,勻速地接近他們,才讓Z-23不用像模擬戰時那樣,必須透過經驗預判敵艦的突然變向。
訓練時她的主炮命中機率只有8%——因為無論是克里姆林資料中的巡洋艦還是驅逐艦機動性都非常扯淡,簡直是在海上輾轉騰挪,而面對測試者這樣幾乎像是固定靶的敵艦,她甚至有點不適應。
光學測距儀的標尺微微震盪,而隨著視野中遠去的炮彈尾痕,更多的光點和扭曲空氣的彈道自視野下方升起。
那是歐根和提爾比茨的炮火,緊接著是貝爾法斯特的——進入巡洋艦的有效射程之後,場面一下子倒轉了過來,似乎大克這邊才是傾瀉彈雨的一方。
率先飛出去的主炮彈幕在被鎖定的區域旗艦身上迸出了火星,Z-23的目光中,對方的形體變得出奇的龐大,就好像有一座陰影匍匐在塞壬人形體的身後般,她的目標也是那裡,因此她看到了塞壬的副炮組被落下的平直炮彈給貫穿,從斜左側被攪碎,彷彿那些深黑色的複合裝甲都是紙糊的一般,甚至穿甲彈在削飛了對方的小口徑火炮的炮管之後還餘勢未減,直接打入了後方上裝保護的管線中,引起了一場區域性的能量爆發。
“打的漂亮!!”
克里姆林磨牙的同時也不忘讚歎——他擁有空中視野,因此能第一時間看清楚Z-23的炮彈切入副炮組的效果,幾乎瞬間就撕裂了對方的一排近程火力,這在之後的戰鬥中會讓她損失一側的近防力量,少很多戰術選擇。
“啊,啊??命,命中了??”
比想象的還要簡單——但就像是面試拿了高分,卻不知道自己實際操作工作後能否達標一樣,Z-23還遲鈍地處於自我懷疑中,直到測試者33號的左舷處又爆開一大片裝甲碎屑,裸露的管線向外呲出如手持鋼絲花般的奪目金光,她才敢確定自己剛才是造成了三顆以上的有效擊穿。
“裝填助推器還在作用中——用完了立刻跟我彙報,我會開啟下一枚!”
節約高階消耗品已經不在大克的考慮範疇裡了——除了無法獲得補充的損害控制小組,他只想越快結束戰鬥越好。這兩個塞壬實在是太危險了,那些複雜的武裝每一樣都出乎他的意料。
……
“動力管被擊中,損失複合小型武器組六組,損失航速1.3節,損失舵效7%,尚能繼續作戰。”
冷靜地彙報著受損情況,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放肆”,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笑得能夠稱之為“妖豔”的33號終於撲滅了自己身上的烈火,彙報的語句也更加清晰。
看起來提爾比茨和歐根親王的高爆彈給她造成的壓力還是不夠大。
但是當貝爾法斯特的彈雨傾瀉下來的剎那,她們的面前好似有一道橘黃色的弧形橋被架了起來。
“嘭——轟!當——”
凌亂不堪的爆炸響動在33號的身上連續擴散,她們立刻認出了那個向她們傾斜復仇怒火的,皇家艦隊真正意義上的管事人。
“更新記錄——克里姆林號的護衛編隊中有貝爾法斯特號,記憶庫資料比對——117級,注意,對方艦隊為三方勢力聯合艦隊,已經過高優先順序篩查送往主機。”
“貝爾法斯特、提爾比茨及克里姆林構成三方聯合艦隊——再次更正情報,光學觀測確認,艦艏斷口處出現布里馬克二型。”
“他們截獲了布里。”
測試者們的目光明滅不定,但艦裝同步前行的速度依舊保持在40節以上,就算33號已經受到中等以上的整體損傷,還是快如驅逐。
“確定實驗物件具備整合多勢力艦孃的能力及野心,標記,並申請開啟第四階段實驗。”
32號彙報完畢後,立刻又跟了一句:
“主機回報,第三階段實驗繼續,第四階段申請已經駁回,距克里姆林號14公里,魚雷裝填完畢,發射準備。”
就在她們的魚雷發射艙再次開啟的瞬間,頭頂似有尖嘯襲來。
從雲層上方繞了一個大圈,儘量趕著對方防空圈的死角和火力薄弱處切入,克里姆林領機終於找到了投彈的機會。
“我他媽給你開個天窗!!!”
他的怒吼彷彿順著黃鼻頭的機身延展到戰場的每一處,引起了某種可怖的共振,讓兩艘塞壬紛紛抬起頭去。
“……更新記錄,實驗模因——透過精神力影響物質,標記克里姆林指揮官為‘靈能者’。”
這次,陷入實驗的快感中不可自拔的測試者們頭一次感到了某種來自“高處”的威脅,並非高處的飛機,而是其他的甚麼東西。
“已經進化到這個階段了嗎?原來人類真的可以靠精神力引發大氣震動。”
“這是我們十二萬位同僚在各處世界收集資訊和協助實驗以來,第一次觀測到只存在於造物主大人提供的資料中的‘靈能者’。”
那語氣,就好像天上飛的不是轟炸機,而是神仙。
當克里姆林操縱的飛機呼嘯而下的瞬間,她們同時接到了來自主機的反饋訊息——
“被駁回的第四階段實驗請求重新稽核後透過。實驗許可權轉交給‘皇后’、‘築夢者’。”
“開啟點防禦系統——魚雷發射——”
似乎是計算壓力集中在對付從西側斜刺進來的機群,她們的航速終於慢下來一點,魚雷也撒的稍微隨意了一點。
但那隨意出管的魚雷在落入水中的剎那,被貝爾法斯特落入水中爆炸的高爆彈給強行引爆了。
轟地一聲,高達二十多米的水柱將33號測試者給蓋了一頭,她沒來得及合上的發射艙艙門也受到了波及,就好像一枚被挑飛的硬幣般被拋上了天空。
就算是高科技魚雷,裝配的也不是使用能量爆破來進行殺傷的戰鬥部,裡面裝的全都是化學炸藥。
“魚雷管損壞,左舷中段防雷帶輕度破裂。魚雷發射部失去戰鬥能力。”
被魚雷殉爆的水下爆炸給擊穿了水線,測試者33號的艦體猛地側傾。
“空中距離東南度,修正仰角,開火。”
代替計算受到影響的33號進行防空,32號只能單獨展開了防空矩陣。
瞬間,射速遠超大克認知的防空機槍向他降下的位置甩出一條真正意義上的,由金屬構成的亮黃色鋼鞭。
克里姆林和齊柏林從來沒遭遇過這種點防禦武器的攻擊,瞬間滯後跟隨的那些Me262T1型被甩過來的鋼鞭抽落了至少一半,把齊柏林和大克都嚇到了。
“指揮官!!她們的防空炮俯仰角的變化太過靈敏了!!轉速也不對勁!!”
航母的臉色煞白,她從來沒想過會有如此高效的武器,能把天空中的騎士像打蒼蠅一樣輕鬆地擊落。
“至少要把這一枚投下去!!”克里姆林咬著牙,他知道戰機不可能避過對方那麼敏捷的攢射,便機身一擺,旋過機翼去,堪堪地擦著掃過來的金色光鞭,在只被打飛了一點點機翼蒙皮的情況下強行穩定住了投彈姿勢。
“海軍學校可不教我們怎麼對付這種扯淡的玩意兒啊——!!”
就算心裡叫苦,他也只能臉上騰紅,血管暴起地進行細緻的運算來試圖騙過點防禦——雖然那是幾乎不可能的。
“轟!!”
但就在擺過去的“彈鏈“又迅速擺回來準備切裂克里姆林的領機的時候,提爾比茨和歐根親王都做出了切換集火目標的戰術決斷,她們改為轟擊32號,將潑灑金屬風暴的矩陣用高爆彈給糊上了——到了這個距離,就算是她們也能有效地命中敵艦暴露出來的右舷。
“是歐根她們——齊柏林!!跟我一起投彈!!”
大克馬上鬆開了彈藥架,把大顆的“巧克力“甩了出去,齊柏林僅存的兩架轟炸機也緊隨其後,彈藥紛紛脫手。
由於33號還在被鎖定,她的人形體無法要求艦裝做出太過驚人的機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枚具備高穿甲能力的“原始武器”、從她左舷被炸碎了所有防空炮組的部分徐徐落下。
三顆呈現出品字形的大禮到底還是在東側32號矩陣被短暫癱瘓的這段時間裡落在了測試者的艦橋頂部和後方三聯裝炮座上。
“32號,繼續試——驗——”她的聲音如同再次進入了那通電般的閉塞空間中,沙啞又僵硬。
“轟!!!”
首先落下的沉重航彈突破了上層建築的第四層塔樓外板,撞斷了足有三層的輕薄樓板後,於一層和甲板的接洽處炸裂。
她的身子狠狠地向海水中沉落,而後兩枚奔著尾炮塔去的穿甲航彈砸穿了她的炮塔頂部裝甲,就好像之前大克打出那枚“偏折”的炮彈般,在供能管和兩側的核心防護裝甲之間爆炸了。
原本只是一次和海水浮力對著幹的向下衝擊立刻擴大成了三股,她的吃水一下子被壓到了危險區間,好懸是沒直接被扣進水底,但在彈起的同時,33號的被炮塔底座和防護環被整個切裂,飛了起來。
反映在人形體上,她的一條手臂直接斷開,半邊脖子也爆出了巨大的豁口。
“……33號。”
32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看著自己向前漂移的“戰友”,試圖繼續配合她逐漸降低的航速一同前進。
但當她的輪機也在上方功能系統殉爆的連帶衝擊下完全趴窩後,那不足10節的滑行速度終究是被32號給緩緩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