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她了。”
或許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不戰便降”的自己人,破局者在沉默了幾秒之後,只能冷然地命令其他塞壬遠離原地哆嗦的驅逐艦。
不得不說,探索者一型突然發病真挺打擊士氣的。
有時候她們也會自我反省——讓兵器擁有了各種情感,擁有了殘缺的靈魂,真的能提高戰鬥力嗎?
當然,質疑的權力也是區域旗艦賦予她們的“變革”,她們沒得選擇。
“向東南同航戰我們將取得T優——對方已進入重巡火力覆蓋範圍,全艦開火!都使用高爆彈!光靠你們的口徑無法有效擊穿他!儘量瞄準上層建築及副炮組!”
作為在場唯一命中過克里姆林的“大佬”,獨眼破局者的判斷確實準確,但她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這般龐大的艦隊在改變航向的過程中需要各分艦隊的領艦進行調配跟執行命令,克里姆林的目標正是這些剛剛移交最高指揮權的重巡。
“開啟引擎過載!”
滾燙的輪機似乎在克里姆林的高聲呼喊中變得更加熾熱。
因為刮的正好是西北風,艦艏迎風的克里姆林頭頂紅旗烈烈作響,強韌的紅布一如他走到今天的堅忍不拔,是那麼引人注目,但在突入暴風雨之後,雨點沖刷著他灰色以紅鏽點綴的艦體,不消一會,就讓他再次隱沒在水汽中。
“……她?她消失了!!”
準備好開火的重巡們同時失去了克里姆林的艦影——就在他接觸到狂風驟雨的瞬間,海面上變得漆黑一片,甚麼都辨認不出來。
“是光學迷彩!!他的光學迷彩開啟了——該死的,情報不是說偵破距離是十三公里左右嗎??而且航母的飛機還在他頭上掛著啊!”
破局者立刻轉向艦隊中整個人都彷彿棄療了的航空母艦——後者似乎是對新旗艦的不滿目光毫無反應,嘴裡唸唸有詞。
“執棋者一型18號!”忍無可忍的旗艦在頻道內大聲提醒道——
“啊……”
前者摳摳索索地挪過腦袋來,那憔悴的神色一度讓破局者感到無奈,但沒辦法——她必須強迫航母打起精神來,無論是對面的戰列艦,還是自己等被牽著鼻子走的倒黴蛋,都必須付出十二分的努力,為生存一搏。
“讓戰鬥機看緊克里姆林號!”
“我,我一直把同步資料傳輸回來,你們看到的,就是我能看到的所有東西了,再往前靠近,那傢伙的防空炮就會把戰鬥機都打下來——!”
執棋者抿著嘴,一幅心有不甘的樣子。
作為航母,沒有甚麼比連偵查的勇氣都被人剝奪……更讓她感到挫敗的了。
“他的防空炮極限射程是多少?”破局者試圖安撫她。
“七公里。進入這個距離,我的孩子全都會被撕碎的!”
彷彿想到了甚麼恐怖的事情,她金色的瞳孔一抽抽。
“讓你的飛機卡著他防空炮射程的極限,為我們帶回視野——”破局者安排了一個艱辛的任務給她——
“我已經在嘗試了……這有點難。”
“你不想為你的同型朋友復仇嗎??”破局者肅然道。
“……”
朋友……對塞壬來說多麼難能可貴的詞彙。
聞言,航母咬了咬牙,似乎是稍微提振了一點士氣,開始往克里姆林的防空圈內摸進。
在暴風雨中,不只是塞壬無法捕捉到克里姆林的位置,克里姆林其實也看不太清塞壬的方位,雙方都是瞎子,但不同的是——克里姆林擁有更多的風暴隱匿經驗,以及,他知道該怎麼運用不間斷的空中偵查和火控雷達進行“摸獎”。
“嗯?”
由於塞壬航母拼死將戰鬥機群摸進了6.5公里的位置,大克透過肉眼確認到了那混在風雨中的些微黑點。
“看來塞壬也準備好跟我拼命了。齊柏林!艦載機從西側靠近她們的艦隊尾部!不需要進入防空圈中冒險,就給我一個大致的座標就好!”
壯漢如此命令的同時,也在雷達的上全力捕捉那些幾乎小到難以辨認的反射痕跡。
“讓我看看你們要怎麼應對——我不懼任何風暴之內潛伏的敵人。”
機遇從來都是雙向的,把握住的一方便是主動,需要的往往不是常規戰鬥中的技藝,而是最純粹的勇氣。
狹路相逢勇者勝——而他自認是現役戰列艦核心之中最精湛於衝鋒的那個。
當然,如果對方是大選帝猴或者興登堡那種東西,克里姆林在進入風暴之前還是會稍微……多考慮一下的……
……
“我已經進入到他的防空炮射程裡了,但他的艦影還是模糊不清——你是否需要我的飛機進行一次性偵查——”執棋者此時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飛機的準備。
“足夠了,我們大致知道她的方位就好,接下來交給那些重巡發揮。”
但旗艦拒絕了——在如此貼近敵艦的情況下,克里姆林若是一頭撞進塞壬陣中央,他就兩舷受敵了,破局者知道,對方斷不可能做如此愚蠢的舉動,最多也就是和己方艦艇維持一個相對緩速的接近姿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能夠做出的機動也相對有限,因此,只要飛機持續送回模糊的座標她們也能增加盲射的命中率。
“全體重巡,向這個位置開火——”
將執棋者帶回的座標按照33節左右的行進速度,破局者按照炮擊散佈的橢圓形,製作了一層火力覆蓋區域。
“轟!!!嘭——”
在風暴眼中心,一時間上百朵亮光交錯著明滅,讓克里姆林也能直觀地感受到對方火力的兇猛。
當然,對方有對方的炮擊方法,他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接近過程中任由對方白嫖自己。
塞壬雖然能共享座標,但無法共享視野——航母給出的情報永遠是有延遲的,這是大克獨有的優勢。
從俯瞰角度,齊柏林的飛機一瞬間辨識出了半數朝他開火的艦艇,透過開火炮口焰花的大小,克里姆林馬上判斷出了對方的口徑和配置——塞壬的一型重巡若是裝了雷裝,單艦最多也就只有八門火炮可以同時開火,而特化炮擊能力的重巡,火炮數在十二門到十門左右。
他的目標,自然是那些裝配了魚雷的傢伙。
“東12上33!”
已經摸近到了敵艦12公里左右,此時克里姆林哪怕是盲射,炮彈散佈也已經被集中到一個巡洋艦都必須羨慕的程度了。
隨著第一波金色的雨落下,克里姆林也向著敵艦還擊——相比那些能量助推的炮彈,火藥武器開火的聲光效果似乎並不震撼,混在漫天的光點中,也不足以讓塞壬們確認他的具體位置,但他炮彈飛行的速度遠超那些能量助推的小水管,逆著雨水跟狂風,穿過剛剛落下的金色斑點,如若向著數百倍於自己兵力衝鋒的哥薩克騎士,鑿向聯合艦隊的隊尾——
“轟——”
早就突破音障的炮彈光是靠著它表面一層扭曲的空氣就撞碎了隊尾重雷巡的指揮塔玻璃,雖然塞壬作為單體高效化的兵器,早該捨棄掉如指揮塔這樣的無用之物,但出於某些考慮,似乎她們的造物主還是將某些頗為人性化、傳統的裝置和裝置都保留在了她們的本體艦裝中。
平時隱匿在艦裝空間裡無所謂,但被克里姆林直擊後,這些冗雜的裝置似乎全都成了她們的累贅——這便是內部需要乘員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她們終究不是棋盤型號的自動艦艇那樣的存在,戰鬥力更高的同時,自然也擁有了諸多弱點。
“她擊中我了!!!”
一發擦碎了鋼化玻璃掠過去,一發命中了重巡的防雷帶,雖然沒有直接幹掉她,但為了填補漏水部,她的航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開始脫離大部隊。
作為分艦隊領隊,她的降速導致中部分艦隊的航速也跟著一同下降,有些打亂了陣型。
“繼續前進!保持冷靜姐妹們!”
破局者心中哀嘆一聲,目光一直聚焦在遠處——到了這個時候,傷亡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哪怕都交代在這裡,只要克里姆林被擊沉,那也是一場成功的復仇,她也有顏面去面對區域旗艦大人……或者自己於海底沉睡的同伴。
“我好像擊中了目標!”
沒有射擊反饋系統,但塞壬同樣可以透過觀測自己那輪彈幕的落點光芒來判斷是否有命中——在密密麻麻的光點終於完全撒下後,排頭的炮擊特化重巡高叫出聲——
“在哪裡?有目視嗎?有損毀甚麼東西嗎?”
“座標正在上傳!”
一時間,向克里姆林傾瀉的彈雨好像散佈圈又小了不少。
“廣撒網麼——確實是個好辦法。”
看著下方被炮彈命中,全身一震的歐根,克里姆林其實想出聲讓她從炮塔上下來,畢竟203條約口徑重巡炮是不可能擊穿他的炮塔頂層裝甲的——無論從甚麼角度都不可能。
多虧了這幫塞壬在某些方面被強行跟人類的艦艇進行掛鉤,否則克里姆林認為他面對的極有可能是各種超過300毫米的大巡炮的直擊。
但他隨後的反擊,直接將這艘向艦隊提供了命中資料的重巡船腹給切裂了。
“擊穿!”
齊柏林傳回好訊息:
“餘艦60。”
“收到,距先頭部隊10公里——”
馬上就要到達艦載火控雷達無視反射的觀測距離了!
在艦橋又捱了一發金色的高爆彈稍稍動搖後,克里姆林的目光便不再凝聚在天空中的金雨上。
那架勢就好像對方要用無數的照明彈活活砸死他一樣,然而除了給他製造心理壓力以外真的沒甚麼卵用。
“歐根親王——艦長同志!!做好炮擊準備!8公里後,本艦將強行‘點亮’敵艦!”
“瞭解——”
歐根依然站在一號炮塔上,舉著一杯燃料往肚子裡灌,對方的高爆彈剛剛糊在她的主裝上了——對於“皮糙肉厚”的德意志重巡來說不算甚麼,只不過是讓她精神恍惚了一瞬而已。
“魚雷管已經準備就緒!”
Z-23開始緊張地瞄準著閃爍著“星光”的海面。
在煙雲和雨水的折光變化中,一度讓她以為塞壬的炮口焰花被高速拖成了流線——立刻認識到,視覺觀測已經不靠譜了,只有克里姆林跟她同步的火控雷達能穩定地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辨認戰場目標。
“東42——艦長同志,釋放魚雷!”
“魚雷發射!”
納爾維克型在改裝3型魚雷後,擁有10公里的最大雷距,8公里左右的高速續航距離,Z-23雖然不清楚為甚麼在9公里多的距離克里姆林就讓自己撒雷,但她還是照做了。
魚雷入水的浪花對應天上那燦爛的“群星”,就好似池塘中的微波般不起眼,八道白痕以60節左右的航速在水下悠然前進,那無憂無慮的樣子,就好像它們是來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運動愛好者,而不是武器。
“齊柏林,讓攻擊艦載機起飛!”
“……收到,魚雷轟炸機兩組,俯衝轟炸機一組升空準備。”
8.6——8.4!8.2公里!
馬上就要進入雙方都能透過光學測距儀強行確認敵對艦艇的距離了!
而根據齊柏林的觀測,克里姆林得知,塞壬的艦隊由向東南行進重新進入東北朝向,她們做好了撞上大克的準備——
“開啟煙霧發生器!!”
當8公里的里程記錄器數字跳過去,克里姆林立馬啟用了他安置在船頭上的發煙機。
燃油發煙機向前吹出的白霧將他的艦體覆蓋均勻,高效的煙粉甚至能迎著風延伸到他艦艏前端五十米以外的地方。
布里科技,震撼人心。
“甚麼鬼??發霧桶??”
而造就摩拳擦掌的塞壬們,只看到風暴的另一端猛地鑽出一團巨大的白色雲霧來——
狂風吹不走它,雨水也打不散它,宛若一團滲人的幽靈。
“雷達有反應嗎?”
“還沒到無視反射的雷達照射距離!!”
她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連炮擊都停頓了片刻。
然而克里姆林不會給她們任何思考對策的時間。
從移動的白雲之中,九個吹孔隨著轟鳴猛然綻出,炮口的暈光轉瞬即逝,隨後聯合艦隊隊首的又一艘雷巡中部轟然斷裂——
“給我幹她!!往死打!!!”
破局者終於有些失心瘋地瞪大了自己僅剩的眼睛,抑制不住尖銳的嗓音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