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下午5:21分。
克里姆林的打帶跑的戰術進行得十分順利。
原本162艘的浩大艦艇編隊，在過去的4小時中損失了12艘輕巡，20艘驅逐，以及1艘重巡。119艘餘下的精英們，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對方下一個點名到自己。
身後一連串的黑色濃煙彷彿邊境接連燃起的“烽火”般，將她們歪七扭八的行進路線完整標識出來，也在詮釋著這一路下來究竟是多麼的艱辛及慘烈。
傳統的海戰思維已經在那個怪物開炮的瞬間被顛覆了，塞壬不會恐懼，但在這四個小時之內的經歷若是被她們記錄成文字，絕對能引起閱讀者發自內心的共情和絕望。
塞壬進行了多方修正後，大致對克里姆林的行動軌跡進行了一個預估，但就算聯合艦隊中四艘戰列的試射在四個小時之內全無停歇，也沒有效命中過他哪怕一次。
根據戰鬥機索敵得到的座標進行輪射校準，塞壬們竭力在自己最大射程的邊緣跟前後磨擦的大克勾心鬥角，但每當她們開出一炮後，克里姆林總能提前加速或減速，並透過左右變向來規避炮擊，彷彿著彈點的覆蓋範圍是一朵籠罩在他頭頂的烏雲，每每烏雲的陰影越過頭頂，他便會有所警戒。
“該死該死該死——這混蛋為甚麼就不能吃一發意思意思？？”
同步觀測的航母已經麻木了，她們的戰列艦就好像都得了腦血栓一樣開炮的時候歪得找不著北——雖然她心底明白這多半不能怪破局者們的戰術素養不足，但還是會心中生出幾分埋怨來。
而戰列艦們——她們如果血管裡流淌的是真正的鮮血，此刻估計已經血壓上頭直接腦溢血昏死過去了。
“他不是戰列艦嗎？為甚麼在用巡洋的航速做驅逐的機動動作？？！”
破局者們心中也開始埋怨起航母們來——如果不是執棋者最開始託大送了太多的飛機，估計在海空多方面的火力的圍剿之下，大克早就被幹趴窩了——
“老孃要把那個司馬玩意兒的舵機和螺旋槳拆下來，掛在主機的陳列室裡！”
金色的雙眼中佈滿了同樣呈現出金色的血絲，旗艦閣下必須控制住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否則她很可能手臂一甩，就讓戰鬥機發動自殺式攻擊往大克的艦橋撞過去了。
“注意巡弋距離，不要進入他防空炮的射程。”
反倒是一開始不那麼冷靜的另一艘航母，此時已經明白了，她們是別想在短時間內讓克里姆林動力下降了，要想逼迫那傢伙停下來，光靠四艘戰列艦是不可能的——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他最終會一頭撞在澳大利亞南部的防線上，撞個頭破血流，或者燃料告罄。
雖然克里姆林已經幾乎將斐濟海域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但他們仍然處在包圍網之中，這是不變的事實。
而考慮到輕型艦艇在不間斷的打擊之下已經損傷大半，對方依然沒有對主力艦佇列下手，彈藥存量跟動力源應該都很充沛，最終追逐戰應該會轉入向東側同航的炮擊戰。
她們需要做的，就是耐心，以及……
“對方的炮擊精度準得不像話……斐濟主島有較高的山體作為依託，能免受彈道平直的火力打擊，我們必須在那裡重整一下陣型，或依託島嶼的複雜地形展開。”
塞壬被白嫖了整整兩個小時，終於腦子靈光起來一點。
“這樣下去我們無法達成戰鬥目標。”
特指逼得大克堂堂正正地回來跟她們幹上一架。
就在這個時候，克里姆林朝東北側行進的艦體突然擺過來。
透過飛機視野確認到這一變化，旗艦剛開始還以為大克是在規避炮彈，有些乾巴巴地盯著他，但當戰列艦將船頭側過去，對準了靠近中的己方艦艇並維持半速不變向後，她兀地眼前一亮——
這混球終於不打算避戰了？
是覺得被削減了足夠數量後的聯合艦隊不足為慮，想要直接進入正面分勝負的階段？
旗艦閣下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猙獰”地笑起來，從沒有精英艦艇如她一樣做出這等複雜的表情——必然是生活中經歷了許多苦難，積攢了不少仇怨的人，才能笑出這般氣勢來。
“進入同航戰！全艦改為復縱陣！重複——艦隊改為復縱陣！”
她高聲命令後，目光陰暗起來：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真的覺得能一頭撞碎我們，還是燃料不夠打算英勇就義了——”
……
“很好，聯合艦隊正按照我們計劃的那樣落入陷阱中。”
克里姆林掐滅了手中的第十五顆煙。
即使是他，在高強度的瞄準與發射之後，也已經頗為疲憊了，即使有布里同志幫忙管控炮口散熱，大克還是一度將炮管用到金屬疲勞的程度。
布里讓他免於炸膛，但有些“傷痕”並不是短時間的修復能夠完美彌補的。
“嘿咻！！”
U81將炮塔中褪出的布包用鐵推子清走——她本來是一點活都沒分配到的，但因為大克全自動的擊發頻率太高，導致有時候裝藥燃燒不充分，部分佈包的殘骸堆積在炮管底部造成了阻礙，必須人力清除。
“如果這樣也能幫上忙的話就太好了！”
雖然小小的潛艇女士被搞得灰頭土臉，但她意外地不討厭這種粗活，甚至很樂意為大克分憂。
或許在她看來，待在充滿硝煙的艙室中，總好過在孤獨黑暗的水底等待。
“已經抵達預定座標，為了多躲幾輪炮彈我們稍微偏離了一點路線，不過拉出來的提前量已經足夠了，她們順著引導繼續向東北方行進的話——”
克里姆林撥出一口帶著尼古丁氣味兒的二氧化碳，拿起對講機：“布里同志，看起來她們還是不打算變向——真是群死腦筋的傢伙。”
“那就準備引爆吧！記得先啟用震盪波發生裝置布里！誒！U81，不要把灰堆在牆角！”
“好，還有3海里左右的距離。”
克里姆林聚精會神，一邊倒計時，一邊向著塞壬編隊最前端的重巡再次開火。
……
原本因為陣型稀疏了一些，加上塞壬都開始自主機動，不再是傻呵呵地維持T優行進，大克的瞄準也變得費力了許多，但輪型陣轉變為復縱陣的大規模變動，導致部分重巡將她們柔軟的側腹露了出來。
“嘣！！！”
原本已經做好了復仇準備，並且稍稍穩定了一下心態的旗艦閣下面前的重巡被炸得斷成了兩截——她剛剛降下去的血壓騰地一下又猛漲了上來，讓她的眼皮開始狂跳。
“118艘，我們就靠這些力量也足夠碾死你了——你有本事就繼續保持正東行進！！”
22公里的距離逐漸被拉平，直到克里姆林和聯合艦隊在他主炮的初始射擊範圍內開始同航——
“給我狠狠炸他！！”旗艦大吼道。
……
“我要按下去了。”
彷彿聽到了遠處塞壬航母的怒吼，負責激發裝置的歐根以頗有餘裕的語氣輕聲道。
“按吧——”
隨著重巡壓下紅鈕，一陣無形的波動自水底擴散開來，兩百米深的海床上，那些蟄伏已久的震盪波發生器猛地將海水撥弄起來，害的所有僥倖逃過一劫的輕巡跟驅逐們都失去了聲吶掃描的能力。
在她們的水下探知中，整片海域都好似產生了海嘯前海底地震跟裂隙錯位的巨大震盪，沸騰般令她們不知所措。
“這是怎麼回事兒？？”
有重巡向疲憊不堪的驅逐們質問——
“不知道！可能是海底火山突然活躍起來了——！”
伴隨著震盪生成，真正的殺招也自水下射出。
它們混在波動的水流中，如同嚮往水面的飛魚般，快速躍起。
“……有東西？不對，只是普通的大氣泡空腔而已。看來水下果然有一道火山帶被啟用了——”
驅逐艦和輕巡們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們知道自然的偉力，一時間居然打亂了復縱陣，間隙變得更加寬闊。
“連火山噴發都能算計到？那艘戰列艦上面到底搭載著甚麼東西？還是說只是她們的運氣好而已——”
艦體準備迎接大氣泡上湧帶來的衝擊和波動，旗艦閣下身子稍稍一縮，躲在艦裝正上方，依然憤恨地盯著克里姆林。
但隨之而來的，防雷帶升起的猛烈衝擊讓她如同從夢中驚醒——
“轟！！！”
航母的防雷帶猛地上抬，從她船底的位置，一股不可違逆的衝擊力鑿穿了她的中軸線，揚起十幾米高的水柱。
她感覺自己的肚子被猛地搗了一刀，內臟都錯位了。
劇痛讓她真正意義上的眼冒金星，整個人翻倒在艦裝上茫然地望著漆黑的雲層，立刻失去了言語能力。
“磁浮雷命中！效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好！”Z-23透過光學測距儀看到了塞壬艦隊之中的慘狀。
不只是旗艦一艘，陸陸續續地，水中揚起的大片鼓包讓不少塞壬遭了殃，剛剛還在試圖讀出海底情況的驅逐艦們，也有不少被浮雷觸底，立刻就缺了屁股少了腦袋——
“規避！！驅逐開啟聲吶！！”
防雷帶相對厚重的破局者也有兩艘受到了水下詭雷的重創，她們的艦體還是側傾，不得已只能讓水密艙注水，將艦體重新平衡起來，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她們在幹舷變低的同時，航速也迅速下降到了只有原本水平的四分之三，並且還在持續進水。
“已經開啟了，水下噪音太大。聲吶掃描不起作用——”
明明沒有哀嚎，也不夾雜任何過激的情感，但輕型艦艇們這種無奈的語調，遠比驚懼有加的聲線還讓主力艦們絕望。
這些浮雷中都摻了大克不少“好貨”，不僅勁兒大量足，誘導效能還相當不錯，可以說是一種經過實戰思路改良，並被證明十分有效的全新陰間武器。
“辛苦也算有回報了。”
克里姆林滿意地點點頭，他那架勢，就好像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比光明正義一般，全無心理負擔。
終於，當震盪波生成器不再工作，水下也不再有磁浮雷升上來，塞壬的艦隊也被捅得千瘡百孔，原本的118艘艦船，最終只剩下了64艘還保持著戰鬥力，甚至旗艦——那艘恨大克恨到要拿他的頭蓋骨當碗使的“閣下”，也已經歇逼趴窩，徹底在充斥著沉船渦流的海上停滯了。
“我們好像把對方的領隊給幹掉了。”
歐根有些微妙地將手套扯下來，似乎覺得自己剛剛使勁兒按下去的按鈕是甚麼髒東西一般。
“都是好事兒。這樣我們就只需要擔心一艘航母的空中威脅了——”無血無淚的克里姆林輕聲道。
天邊遊移的戰鬥機群中，有至少一半的機體開始失去動力，它們前部的進氣口冒出火星，紛紛划著優美的曲線朝海面撲去，彷彿要擁抱這令人魂牽夢繞的碧藍之色。
“本體被毀之後，飛機也會跟著一同墜落嗎？嘖，這些塞壬的戰鬥意志還是不夠堅定。”
大克適當地表達了一下嘲諷之情，但也有股不勝唏噓的意味在——
之前他們把中途島給鑿沉之後，他可是頑強不屈地操作著最後一隊俯衝轟炸機，把斯摩稜斯克給送進了海底，那死也要把你咬掉一層皮的頑強，連克里姆林都要肅然起敬。
“好了，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是，怎麼幹掉她們的殘編——旗艦被擊沉的話，她們會選出新的指揮艦嗎？”
“理論上是會的，但看樣子，她們的指揮權轉移並不怎麼高效。”
齊柏林眼角彎彎——兩側的戰鬥機也開始不壞好意地靠近“風暴區”。
由於戰沉的艦艇數目實在太多，塞壬的聯合艦隊攜帶的那場“暴風雨”，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麼暴躁了，陽光從西方滲透進來，穿入雲層的小縫，照耀在大克“斑駁”的艦體之上。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敵艦殘餘64艘。
雖然還是壓倒性的不利，但大克不想再逃了！
他們的身後就是斐濟——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