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諸元狀態良好!活動單元運作正常!裝載阿基斯加七式速射彈倉!”
降溫裝置噴灑的水霧侵襲著鋼鐵聖所的每一處空間,無數道人影穿梭於朦朧迷霧中,重物在金屬地表上拖拽的聲音此起彼伏,傳動裝置運轉的響聲幾乎要蓋過指揮手的怒吼。
“一分鐘內裝填好,快!”
陣列奴工邁著沉重步伐,拉動著束縛它們的粗壯鐵鏈,在古老的半自動裝置的幫助下,他們將由鋼製框架束縛的,十數枚核裝藥炮彈裝填進重型宏炮的彈倉處。
裝填監工冷眼看著這些由人和機奴組成的隊伍,俯身檢查了一下地面上的彈藥狀況。在他面前的炮彈上面的銘文顯示這些炮彈單發重三百噸,由高密度材料打造,其中戰鬥部為聚變彈藥,產自鑄爐星區的阿基斯加,生產年為泰拉歷。
那一年也是第三戒律號重甲巡洋艦下水的年份。
一枚兩千多年前的炮彈,儲存狀況良好,外部沒有明顯的破壞痕跡,可以正常發射。
在監工身旁的伺服顱骨發出紅色光芒,掃描著這些炮彈內部情況。隨著紅色變綠色,一切正常。
這些炮彈在艦船倉庫中積灰了兩千多年了,終於到了它們展現自身價值的時候了。
這種堪堪過三百噸的炮彈在宏炮對艦彈種中屬於輕彈,它的破甲能力和對虛空盾的消耗能力都位居劣勢,其核裝藥量也不足以威脅厚重灌甲。
在帝國海軍中,這種炮彈唯二的價值就是用於軌道轟炸以及破壞敵方輕型運輸艇。
但是在馬庫拉格戰爭期間,面對襲擾帝國船隻的高速突襲艦,這種速射彈種卻效果顯著。
那些由泰倫母艦臨時生產的高速突襲艦,體型雖然比普通護衛還小,但是卻裝備有能產生分解立場的尖角。其強勁的生物等離子推進器更能讓其極短時間內加速到光速三分之一以上。
無論是對於虛空盾還是帝國裝甲,這種突襲艦都是巨大的威脅。
但是它們的防禦卻是一個弱項,它們並沒有採用自適應甲殼,而是一種防護效能良好,並且同樣擁有自適應能力的類纖維交織結構材料。
在實戰測試中,其針對電漿、引力子這類攻擊方式的防禦效果優異,但是這類材料根本不是針對宏炮這類武器誕生的。相反,面對宏炮這種傳統質量兵器,其防護效能遠不如主戰生物艦船的甲殼。
在帝國與蟲巢艦隊的戰鬥中,確實注意到突襲艦有更替防護外殼的記錄,但是帝國軍隊發現在其更替外殼以後,其雷達照射面激增,隱身效能銳減,反而更方便帝國艦船對其進行攔截。
“禮讚萬機之神,禮讚神之子嗣!”
機械神甫行走於炮陣之中,巡視每一門宏炮的運轉狀態,確保此處萬機神力量的延伸保持在最佳狀態。他的職責是調整每一門重型宏炮的射擊模式,而他已經完成自己的主要工作。
這艘千年鉅艦身上滿是在馬庫拉格之戰中同河外兇獸搏鬥的痕跡,這段時間機械神甫們日夜不休,監督著那些工人和機奴賣力幹活,這才讓這位傷痕累累的萬機神子嗣恢復些許力量。
只是看到艙室牆壁上沒有被切割更換的歪曲鋼板,那些被丟在角落裡面的重要性不高的裝置,還有鋪設在鐵柵格下,已經切斷輸送的破損等離子電晶體道。這一切無時無刻在提醒他,這頭鋼鐵巨獸的狀態並不好。
在馬庫拉格的血戰中,褻瀆的生物戰艦的等離子重炮破壞了艦船裝甲,隨後這裡被蟲巢跳幫部隊突破,畸形的異形生物衝殺進這裡,險些癱瘓掉這一處武器系統。
幸而海軍突擊隊和奴工們奮勇拼殺,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而這之前的每一道走廊,每一處廊橋,都鋪滿了血肉異種和人類的殘肢斷臂,負責清掃屍體的隊伍甚至連一具較為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很多士兵連人帶身份牌都被異形的酸液腐蝕掉,其骨架也已成為那些腐蝕液的一部分,最終只能透過戰後清點名冊來獲知戰死者的名字。
一隊身著極端環境防護裝的工人從機械神甫面前走過,他們是應急處理小組的。微型恆星的血液在那些電晶體道中流淌,看起來頗為美麗,不過一旦這裡的液體洩露出來,那麼這些身著防護裝的工人就會被瞬間汽化。
正因此,這些工人在各處隨時待命,一旦戰鬥波及到遍佈艦船的等離子輸送管道,那麼他們就會拿命去解決。
神甫看向在武器大廳上面的狀態顯示器,整個左舷宏炮陣列組的炮位狀況都顯示在上面,大大小小百來個對艦主副炮位,以及無數近防炮位都顯示在上面。
“七號炮組完成裝填,預備隊已經就位!”
“十三號炮組完成裝填,預備隊已經就位!”
“二十一號.......”
隨著綠燈越來越多,這頭巨獸已經完全進入戰鬥狀態,準備與隱藏在深空黑暗中的未知敵人殊死搏鬥。
驟然間,警鈴聲大作。
“目標確認,方位座標引數已輸入!第一輪齊射,開火!”
——————泰拉時艦橋————
米契爾低頭看著手中的懷錶,上面是標準的神聖泰拉24小時,走動的秒針就如同死神即將揮下的鐮刀,米契爾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和這秒針同步了。
“將軍,各團已經準備就緒。”副官從艦橋有線通訊點走了過來,現在船內的無線通訊因為虛空盾的隔絕沒出甚麼問題,但是包裹整個戰場的複雜電磁環境隨時威脅到這一點小小的優勢。“各團連級指揮官都已知曉現狀。”
“真的進入跳幫戰,戰場會瞬間被切割為一處處孤島。”兩艘巡洋和那些護衛上計程車兵都是戰場老兵,很多人都有過艦船內作戰經驗,“讓所有團堅守自己防守的交通節點,儘可能以整團或者整連的編制待在一處,所有人都穿上防化服。”
這樣的佈置實際上喪失了部隊的靈活性,但是這也是無奈之舉,馬庫拉格之戰中帝國之刃獲得了血的教訓,這些蟲子擁有很多手段絞殺帝國部隊,也有很多辦法滲透艦船各處伏擊轉進部隊。
當時帝國之刃的復仇使者號戰巡上的地獄火第十四團就是在轉進過程,被入侵的蟲子給消滅了。通風管道、維修預留管道、交匯井、通行井,甚至是直接破牆而出。十四團三千六百人就這樣在狹小環境中,被各處湧出的蟲子消滅了。
不同於帝國指揮部一開始的預期,被命名為泰倫蟲族的敵人在跳幫戰的思路不同於地面作戰。它採用了精英部隊突擊的戰術,以致命病菌和奈米侵蝕體配合海量精英單位對敵艦進行入侵。
蟲巢高效利用了單位投送視窗和投送質量,並且在戰後總結中帝國將士經常反饋它們的戰術非常精妙,對戰場環境的適應度極高,不同作戰單位之間的配合緊密遠超帝國之刃此前遇到的敵人。
這樣的情報也漸漸為審判庭對蟲巢網路和蟲巢意志的猜測提供了證據,下至塵埃中的細胞,上至星空中的血肉鉅艦,這些東西都依靠著靈能和類似靈能的東西聯絡在一起。
米契爾再次開啟自己手中的懷錶,泰倫蟲族就如同他手中的機械懷錶,其內部的精密機械結構和齒輪,複雜且統一有序的關聯在一起。
蟲族型別的異形種族,帝國見過很多,但是這樣的高效且可怕的敵人,卻是頭一次。
而敵人不是用來畏懼和躲避的,而是要消滅的。
“各部隊按照指示燈前往駐防地點,設莫洛夫第三、第七步兵團,烏索夫斯第三攻城團艦內機動,各團偵察連隊和班組互相協作確保通路安全,尤其注意清查敵方滲透痕跡。每個可能讓敵人經過的地方都設定好感應報警器。”
米契爾抬頭看著面前的小型全息臺上展示的艦船佈局圖,上面每一處亮點都是艦船重要交通節點。
這艘重巡的艦長已經把艦船所有交通節點給了米契爾,如果不是突然遇敵,這種艦船詳盡佈局圖是不會交給帝國之刃士兵這樣的臨時乘客的。
這種詳細布局圖是暴風星域重要的軍事機密,關係到不同批次下水的上百條相同佈局設計的重巡,以及無數相近設計的船隻,因此只有艦橋上的這些人被允許觀覽這份艦船地圖。
扎普倫艦長已經給自己戴上了爆炸項圈,這裡面的炸藥足夠把他的腦子炸個粉碎。同樣,他也可以引動艦船的神經連結,把自己的腦子燒掉。
哪怕讓這艘重巡徹底沉在這兒,他們也不能讓這玩意被蟲巢艦隊收集到。這是每一位和蟲巢艦隊的帝國海軍艦長都必須做到的責任。
或許敵人可能有別的途徑能夠最終獲知完整的艦船佈局圖,但是不是今天,而是在用無數蟲子屍體試錯之後。
眼下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然蟲子們在今天知道。
扎普倫艦長的信任也是迫於無奈,海軍突擊隊已經損失慘重,臨時補充的人員並不熟悉艦內情況,這種情況下唯一的選擇就是信任帝國之刃的部隊。
米契爾要做的就是對得起這位素未謀面的艦長對友軍的信任。
此刻扎普倫艦長正閉目靜坐在指揮王座上,他正透過艦船裝置延展自己的感官,尋找一切可疑的痕跡。
引力扭曲,沒有。
以太場感應,沒有。
等離子尾焰痕跡,沒有。
光學觀測,沒有。
電磁擾動源追蹤,有!
探測陣列的機魂帶來的資料已經同步傳給了武庫大師,資料大師以及空間繪測師。扎普倫艦長透過精神脈衝將這三位拉到了同一個連結頻道。
在精神連結中,這些資料在他們的操作下轉換為一個模糊的蹤跡。
蹤跡的實體是甚麼,他們不知道,但是必須毀滅。
“一級備戰警報更替,已經確認敵艦存在,方位座標交給戰術觀測組,通訊組立馬將相關資料照射到所有友軍船隻。”
就在這時,新一輪的電磁脈衝爆破在第三戒律號第一層虛空盾處出現,米契爾看到作戰星圖上出現的亮點,心裡暗罵一聲畜生。
但作為指揮官他同時心中也在困惑,對方目標究竟是甚麼,為甚麼要不斷用這種電磁脈衝武器攻擊帝國艦隊。
“艦長,這一次的脈衝資料和之前不同。”首席神甫的人工聲帶振動著,他面前顯示屏上滿是米契爾看不懂的資料和圖表,“但是毫無疑問,其能級更強了。”
“我們的探測器沒有發現它。”扎普倫艦長的聲音仍然是那麼冷靜,在米契爾見過的艦長中,這位艦長的心理素質屬於出類拔萃的那種,“檢查探測陣列的情況。”
“探測陣列存在警報反饋失常的情況,維修班組已經在排查故障了。”艦船狀況觀察組的首席回報道。
“切到備用反饋線路。”這艘艦船實際上並不適合這個時候運送友軍來集結點,但是第三戒律號確實是那場血戰之後巴卡艦隊中狀況最好的了。
扎普倫看了眼友鄰的那艘獵犬號攻航巡洋,那艘船的狀況良好,它已經釋放出艦載機編隊,同時一枚探測器被髮射出來,朝著電磁干擾的輻射源過去。
只可惜第三戒律號的探測器發射裝置已經損毀了,只能依靠獵犬號的鐳射資料傳導鏈來獲知那裡有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以亞光速衝鋒的探測器距離訊號源越來越近,其上的高頻鐳射發射器不斷向這裡傳送資訊。那個訊號源距離運輸艦隊十四光秒,現在探測器距離它只有四光秒了。
而就在這時探測器訊號丟失了。
確切來說是被擊落。
“確認訊號源是武裝目標。”
“敵襲警告,距離我艦5光秒處探測到十七道等離子痕跡。光學觀測已經在確認目標。”
此刻在艦橋中央的全息臺上,來襲目標的三維模型正在構建。
看著那熟悉的尖殼造型,米契爾已經確信那是泰倫母艦釋放的高速突襲艦。貝希摩斯艦隊入侵以來可從未有這種戰鬥風格的蟲巢艦隊的報告,而它們到現在為止的行動動機不明。
“是生物戰艦,距離我方艦隊十四光秒處的訊號源為泰倫母艦。”
就在這時,那個訊號源的活動軌跡開始明顯起來,目標開始高速移動起來,那個速度怎麼看都不是米契爾所熟悉的蟲巢母艦。
與此同時,更多警告標記在全息星圖上出現,全是泰倫生物魚雷的警告。這些生物魚雷的軌跡顯示它們在試圖包圍整個艦隊。
“攔截它們!”
剎那間,整個艦隊的防空火力都開啟了,巡洋艦、護衛艦,甚至是運輸艦,每一門朝敵的防空炮臺都參與了攔截網的羅織。
實彈、鐳射、等離子投射、立體炸彈,各種五花八門的防空武器都在朝著來犯的魚雷射擊。
同一時間,帝國艦船開始分散陣型,間距從五百公里擴大到一千公里,整個艦隊從護衛陣型轉變為接戰陣型。
此刻高速突襲艦隊的尖部距離第三戒律號只有三光秒,那個未知訊號源現在距離運輸艦隊的距離也在貼近十光秒內。
扎普倫和觀測手都在緊盯著那裡,所有的觀測器都在朝著那裡收集情報。
高速突襲艦距離第三戒律兩光秒,已經是非常危險的距離了。
“左舷炮組,第一輪射擊。”伴隨著精神脈衝的傳遞,扎普倫睜開眼睛,“通告友軍,艦隊提速。”
剎那間,彈雨從艦隊左側傾瀉而出,數萬噸質量以亞光速衝向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