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安逸生異端。
狹窄、陰暗的艙室,艦船引擎有節奏的咆哮聲穿透數層厚重的船壁,陰冷的空氣從空隙中襲來。
米契爾很熟悉這樣的環境,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童年在蜂巢都市底層生活的日子,暗無天日中掙扎求存,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誰取的,他只知道自從自己有意識開始,自己就一直被人叫做米契爾,那麼這段時間之前是多久呢!?
不知道。
當然,現在比起以前好很多了,路是自己選擇的,米契爾並不後悔,相反,他反而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充實而有意義。
停下了憶苦思甜的回憶,米契爾拉了拉肩膀上的武裝帶,扣緊了身上防風風衣的紐扣,重新振作精神,拿起放在地上的金屬探傷儀,繼續沿著狹窄的走廊向前緩慢前行。
這是他目前的工作,檢查鋼行者上可能存在的細微暗傷,作為從蜂巢都市底層撿垃圾長大的米契爾來說,這在熟悉不過的工作了。
童年時代為了能夠找到有價值的“寶藏”,米契爾很擅長在狹窄、陰暗的空間內尋找東西,現在拿著金屬探傷儀尋找金屬隱患這種工作,他感覺區別不大,都是在找東西。
“嘀嘀嘀……”
綁在手腕上的儀器急促的鳴叫起來,這又是一處發現,不過米契爾的僅僅是發現和提醒,處理那是星際戰士大人和機械神教神甫的工作,他的工作僅僅是尋找而已。
米契爾先是用資料板拍了一張清晰的相片上傳到相關的資料庫上之後,他拿起油刷在發現的地方上刷上一個圈,以作標記,不易褪色的紅色油漆會在一分鐘之後凝固,所以米契爾的手腳動作需要加快一點,也需要小心一點,他不想自己的新衣服被油漆沾染上去,如果不幸發生了這種事情,他就需要穿著一件洗不掉的衣服度過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才會有機會更換。
米契爾不想這樣,他還需要穿著這件光鮮的新衣服去陪伴自己心愛的女孩。
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這很罕見,米契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單身度過,沒想到在鋼行者號上面會尋找到自己的真愛,這讓他為自己拋棄了帝國防衛軍的邀請決定而感到有價值。
儘管心繫自己心愛的愛人,但是米契爾依然十分緩慢、專心致志地工作著,當他花費了三個小時終於將這條狹窄陰暗的金屬走廊艦船完畢的時候,手腕上的個人儀器發出了輕微的低鳴——這是在提示他,休息的時間到了。
米契爾拿起自己的工作工具,開始沿著寬闊的走廊朝著僕役生活區,一路上他遇到了一隊正在巡邏的阿斯塔特修士,他們路過米契爾身邊的時候,米契爾彎腰向他們敬禮,而阿斯塔特修士們也都朝著他點頭致意還禮。
戰團僕役並不意味著低賤,他們為戰團的阿斯塔特修士服務,分擔著一些瑣碎卻又重要的工作,例如維持戰團運作、管理艦隊、維護和要塞防禦等工作,也正是因為如此,數量稀少的星際戰士們才能夠專心致志地將心思用在作戰方面上,而不是煩惱於一些雜事而無從分身。
甚至可以說,優秀而忠誠的僕役團隊,也是原初戰團的深厚底蘊的體現之一,這些為戰團服務的凡人們雖然名為奴隸,但是他們並不為自己的地位而感到屈辱,戰團會為這些忠誠者付出頗多,他們會接受遠比帝國其他僕從更為精良的教育和訓練,並且擁有更加精良的裝備,而其中帝國之拳戰團的僕役裝備和訓練甚至並不比暴風突擊隊差到哪裡去。
僕役們通常會跟隨星際戰士的腳步征戰銀河系,雖然他們自身的凡人本質會使其拖慢星際戰士們的進攻腳步,戰團僕從一般不太可能被部署在戰場上,和自己服侍的星際戰士們並肩作戰,但是他們的忠誠和傑出的戰鬥力,星際戰士指揮官通常都會讓他們成為諸如要塞和艦隊這種戰團珍貴資源的守衛。
事實上,當星際戰士的戰艦作戰時,正是這些僕從們在操作戰艦上的炮塔作戰,畢竟,讓全體星際戰士來操作炮塔實在是太過大材小用了,而使用伺服系統來操作這些防禦機器又過於死板。
這個時候就需要戰團僕役來負責這方面工作。可以說戰團僕役是一個戰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行走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米契爾來到了分配給自己的生活區單獨房間內,已經在鋼行者號上工作了數個月時間的他,已經有些習慣在人工重力環境下的生活。
走進自己的房間,並將工作工具放置在工作臺上之後,米契爾去旁邊的武器架上穿上了甲殼盔甲,拿上了一柄精工地獄鐳射槍和刺刀,他全副武裝的準備出門。
在閒暇、休息時間隨時做好戰鬥準備,這是鋼行者號在進行亞空間航行時對戰團僕役的特殊要求,米契爾一直嚴格遵守著。
門被開啟了,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圓臉女孩走了進來,久不見天日的環境讓她的肌膚蒼白如雪,個子矮小瘦弱,披肩的短髮被綁成單馬尾,隨著她的走動而搖擺著,淡藍色的瞳孔在看到米契爾的瞬間便充滿了愛意。
“我回來了。”
一聲平淡的問候,卻讓米契爾感覺內心充滿了溫馨,這間分配給他的雙人房間讓他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僅僅是居住、躲藏的駐點。
斯蒂芬妮,她也是在麥斯蜂巢世界上新入的戰團僕役,這是米契爾成為戰團僕役之後的三個月就被介紹到的妻子,這種介紹工作即是為了僕役們能夠在鋼行者號順利繁衍後代,也是為了獎勵米契爾在麥斯蜂巢都市戰場上奮力殺敵的一種獎勵。
這很重要,米契爾也很喜歡。
米契爾靜靜的等待著,等到斯蒂芬妮準備好之後,兩人就一同出房門朝著僕役生活區的飯堂行走而去——現在並不是緊急狀態,也沒有甚麼需要加緊完成的工作,在休息時間內,兩人有充沛的時間來吃飯、休息,也是萊因哈特大人特意改變,鋼行者號原有的壓抑生活節奏會讓凡人成為行屍走肉的工作機器,或許這只是在絕望和黑暗中無意間的養育而出的氣氛,但是作為出生於一個充滿光明和欣欣向榮時代的萊因哈特想要改變這種氛圍,而鋼行者號上戰團僕役的改革正是他的一種嘗試。
鋼行者號很大,即使是僕役們生活的生活區內也有數萬人居住在其中,遼闊的居住面積不亞於一個小型城市,在類似於廣場一般空曠的艙室內人來人往的,米契爾帶著他的妻子穿梭在其中,然後在一間後勤倉庫面前停了下來,他們在向後勤官購買食物——半斤冰凍起來有些不太新鮮的水果,兩份夠兩個人吃一天的一號軍官口糧,這幾乎花光了米契爾身上所有的工分,很奢侈的行為,但是他認為值得,因為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米契爾不想帶著她去食堂吃那些免費的綠色營養劑。
工分和內部購物也是萊因哈特改革中的一種,他認為有限制的獎勵可以激發僕役們的生活熱情,有利於他們的工作效率,而不是在死氣沉沉中日復一日的重複著迴圈。
而工分的獲得與努力工作有關,僕役們唯有完成一項分配給他的工作之後才會獲得這寶貴的工分,然後用工分去換取可以為自己的生活帶來一絲小驚喜,增加一點希望。
這確實如此,雖然這種改革增加了鋼行者號上的物資耗損,但是卻也讓僕役在恍如死水一灘的氣氛變得稍微有活力、有希望起來。
萊因哈特認為這是一件利大於弊的好事,但是因為可能存在的隱患,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援。不過現在船上的物資非常充足,進行這樣的小變動沒甚麼,星際戰士們也想看看這項政策的效果如何。
但是這些星際戰士沒有一個願意去推廣這些的。而萊因哈特本人也是隻打算在這裡嘗試一下,因為他很清楚他的身份和他的權力究竟有多少用處,有很多東西不是萊因哈特該插手的。
但是米契爾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得和自己的妻子好好慶祝一下。
回去的時候,兩人牽著手路過生活區食堂面前之時,他們遇到一名巨人,剛從食堂內出來的巨人他肩膀寬度是米契爾的兩倍,他身上的灰白色長袍特別的厚重,龐大的體魄在明亮的走廊中灑下一片寬闊的陰影,令人生畏,周圍的僕役們都主動退讓到一邊,雖然兩者都是僕役,但是他們彼此的身份地位天差地遠,特別是在尊卑地位嚴格的星際戰團中更為明顯。
但是米契爾卻主動上前打了一聲招呼。
“塔洛夫。”
巨人停了下來,他低下頭,那張死寂、佈滿燎泡的醜陋巨臉目無表情直直釘著米契爾,他張了張嘴巴。
“你……是誰。”
“我叫米契爾,那個......塔洛夫,我有一個計劃希望你能夠幫我忙。”
塔洛夫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躲在米契爾背後的斯蒂芬妮在塔洛夫看不到的隱秘之處拼命的拉著丈夫的衣角,她很害怕,塔洛夫在鋼行者號僕役內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工作具體是甚麼,所有人只知道他每隔兩個星期或者是幾個月就會進入到僕役們所不能進入的禁區內,更有傳言他曾經打死過幾名有著好奇心貿然去詢問他工作內容的僕役,卻沒有承受到任何的懲罰,這讓她擔憂著塔洛夫會突然間揮動巨手將她的愛人捏死。
空氣不知何時變得凝重起來,周圍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所有路過的僕役們都無形中遠離了這裡。
米契爾彷彿就像是沒注意到氣氛一樣,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你想踏上戰場嗎?”
塔洛夫的瞳孔動了動,但是依舊面無表情。
“我想繼續踏上戰場,我在夢中看到星際戰士大人們行走在星海間,我看到了他們披堅執銳的在戰鬥,我雖然無法成為與他們同樣的存在,但是我渴望著與他們並肩作戰,雖然希望很渺茫,可是我依然渴望著。”
說著,米契爾從身上掏出一張紙,一張寫滿名字的紙張。
“本來這是大人們是絕不可能同意我們的夢想,但是最近的改變讓我看到的希望,我想要嘗試一下。這是一份請.願書,上面寫著三千五百七十二條和我有著同樣夢想的名字,我想要遞交給大人們,但是我的級別沒辦法接觸到有權利讓我們踏上戰場的大人物,聽說您可以,希望您能夠幫助我們。”
……
米契爾保持著將紙張遞出去的動作過了很久,直到他手臂有些痠痛的時候,塔洛夫才在斯蒂芬妮的擔驚受怕中接了過去,然後一言不發的越過了兩人,快步離開了。
米契爾直起腰肢,回頭看著巨人遠去的身影,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這是他努力了這麼長時間的成果,希望可以成功。
戰場,雖然以前很討厭,但不知道為甚麼,真離開了,卻又開始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