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
祈禱淨化靈魂,而痛苦淨化身體。
已經無法後退了,阿克頓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儘管他很不情願以這種滑稽可笑的姿態死去,但是犧牲是帝國的基石。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思考中,透過頭盔下的黑色護目鏡,阿克頓已經看到了百米之外的叛軍坦克,它們的炮管正在隨著炮塔的轉動,而調整著射界,黑黝黝的炮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阿克頓別無選擇,只要他不想自己的犧牲是無用的,他的抉擇只剩下一個。
“全速前進,給我撞過去!!!”
阿克頓咆哮道,一號自行突擊炮的駕駛員用行動回應了他的長官的命令,他一言不發的用力拉下了奔向地獄的拉桿,一號自行突擊火炮就飛快的轉動著履帶和戰輪,在紛飛的碎屍和泥土中,機魂發出憤怒而低沉的咆哮,衝向了敵軍。
這名才剛剛服役沒多久的大男孩是個勇敢者,即使是在身旁兩名戰友被兩發崩飛的穿甲彈碎屍之後,沐浴著鮮血的馬塞爾也沒有任何恐慌的表現,他非常冷靜的呆在駕駛座位上,迎著叛軍黎曼魯斯坦克掃射出來的漫天彈雨,執行著命令。
或者是馬塞爾已經驚慌過度失去了判斷力,在阿克頓的命令下,下意識執行著長官的命令,但是不管怎麼樣,阿克頓十分滿意他這名駕駛員的執行力度,若是活了下來,他決定請這名大男孩在他的婚宴上好好喝一杯。
叛軍黎曼魯斯前裝甲上的副炮開火了,一道手臂粗的鐳射射束,橘紅色的光焰帶著十足的威懾力射了過來,讓阿克頓心裡一驚,下意識彎腰低下頭躲在裝甲板下面。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不知道是帝皇保佑,還是之前的炮擊導致延遲未散,影響了叛軍炮手的瞄準,這一發鐳射射束並沒有命中一號,而是與其擦肩而過。
等到一號衝出十幾米之外後,不知道是否是沒有預料到,還是出於其他的選擇,二號和三號自行火炮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它們在各自車長和駕駛員的努力下,一左一右朝著敵人衝去。
三臺自行火炮的衝鋒讓四臺叛軍的黎曼魯斯坦克都驚呆了,他們根本沒有預料到對面那三臺醜陋的載具居然會選擇衝過來,這實在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敵人載具的實際行動與他們預料中行動截然不同的後果,導致叛軍坦克的反應慢了一拍,而這一拍是致命的錯誤,利用這段時間差,全速前進的一號飛馳靠近了接近一半的距離。
引擎有節奏的咆哮著,地面隨著沉重的履帶而震動,一號自行火炮前方的尖銳、實心的箭頭形裝甲撞開了攔路的牆壁,碾碎了射擊在前裝甲板上的子彈,外表傷痕累累的自行突擊火炮就像是一名高舉著騎槍的老騎士,穿戴著破舊的戰甲,騎在老邁的坐騎,帶著必死的信念,它朝著貌似不可戰勝的敵人發動勇往直前的衝鋒。
“炮襲!!!”
望著敵軍坦克炮再一次綻放的火焰,阿克頓下意識叫喊警告著,一枚高爆彈在叫喊中命中了一號的側面,爆炸的火焰在阿克頓面前綻放,滾燙的衝擊波擊打在他的正面上,橫飛的彈片劈哩叭啦的在炮管上、車體外崩碎出刺眼的火星。
阿克頓沒死,法務部的甲殼盔甲挽救了他的性命,儘管那衝擊波崩飛了他,讓阿克頓惡狠狠的摔倒在底盤上,身上多處受傷,肋骨斷了兩根,但是他依然沒有死。
而在這個時候,阿克頓不得不感謝那名鑄造了這臺自行突擊火炮的星際戰士,儘管它的結構和操作方式,還有功能的缺失都達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境界,但是它的防禦力沒話可說,同時阿克頓也慶幸敵人坦克指揮官長者經驗的缺乏——就在一號坦克被擊中的時候,敵人其他另外三臺黎曼魯斯坦克也開火了,只是它們將目標放在二號和三號上,而並非是集中火力攻擊一號。
二號坦克被兩枚高爆彈擊中,儘管前裝甲並沒有被擊穿,但是它的左邊履帶在爆炸中崩斷了,無奈停在原地,炮手和副炮手竭力裝填著炮彈,用自己的表現吸引敵軍坦克的攻擊。
三號坦克同樣被擊中了,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只要敵人炮手不是瞎子,這種命中率幾乎就是百分之百了,而堅固、厚重、醜陋的裝甲同樣挽救了三號,它略一停頓之後,就繼續衝向敵人。
感謝叛軍的黎曼魯斯坦克只是使用滑膛炮的主戰型號,而並非是著名的坦克殺手、裝備雙聯鐳射炮的黎曼魯斯殲滅者,否則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哪怕自行火炮的裝甲再厚,也會在太陽恆溫的炙熱風暴中融為鐵水。
“衝鋒,撞碎那些叛徒!”
從底盤上重新站立起來的阿克頓大叫道,他那沙啞的聲音經過呼吸面具的擴大之後,充滿殺意和憤怒的咆哮掩蓋過戰場上的響聲,哪怕是敵人副炮的鐳射射束不斷擊中一號,沉悶的氣化爆炸崩碎著碎片,炙熱的空氣焚燒著阿克頓的肺部,但是這依然沒有能阻止他的叫喊——這就像是衝鋒的軍號一樣,一號和三號自行突擊火炮的機魂加重了它們的怒吼,飛快翻滾的履帶轉動得更快了,尾部的排氣管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
被一號自行突擊炮直面的叛軍坦克車長從耳機中聽到阿克頓的咆哮的時候,他退縮了一下,他能感覺到汗水從自己的面板上流下。在武器開火之後,燈籠內的溫度驟然升高,難聞的火藥硝煙味簡直讓他感到窒息,引擎的噪音在他的腦袋裡顫動,這一切都讓他感到難受、噁心。
但是更加難受的是來自於思想上的折磨,作為一個坦克營的指揮官,他並非像那些普通的行星防衛軍士兵那樣,無知且愚昧,他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甚麼,自己的立場是甚麼——背叛帝國,違抗帝皇的命令,忠誠和信仰上的雙層否定讓他從開戰以來就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中。
望著那越來越近、刻著帝國雙頭鷹標誌的自行火炮,叛軍指揮官苦笑一聲,現在不管他準備做甚麼,都已經晚了,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轟……”
挺著騎槍,咆哮著戰吼的一號帶著無以倫比的高速,惡狠狠的撞擊在一輛帶有電臺天線,疑似敵人指揮官的黎曼魯斯坦克正面上。
崩飛的火焰,扭曲的鋼鐵發出痛苦的哀嚎聲,有著實心尖銳撞角的一號帶著衝鋒的勢能,勢如破竹的破開了黎曼魯斯的前裝甲和前半段車身,在敵軍黎曼魯斯坦克承受不住這股衝擊力,在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音中瘋狂後退的同時,站在自行火炮車長位置上,親眼目睹撞擊整個過程的阿克頓仲裁官那一剎那的感覺就像是在颳著風暴的海上坐船一樣,劇烈的晃動將他拋了出去,在天旋地轉中,他摔倒了旁邊的廢墟中,翻滾了幾圈滾進了一個炮坑內,悄無聲息。
一號自行火炮的馬塞爾駕駛員目睹自己的指揮官飛了出去,撞擊那一剎那產生的震動儘管讓他一下子撞在面前的複合裝甲板上,但是馬塞爾並沒有被拋飛出去,被一根鋼筋射穿身體和駕駛座位的馬塞爾,他的身體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牢牢地釘在駕駛員位置上,一口稠黏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吐而出,模糊了眼前的黑色目鏡,心臟的跳動漸漸停息。
但是這並非是結束,而是開始。
“為了帝皇!!!”
這一句戰吼已經在上萬年間激勵了無數英勇赴死的勇士,儘管他們的絕大部分人都未曾見過帝皇,未曾瞭解帝皇對人類的意義,他們不知道為甚麼要為了帝皇去死,甚至不知道帝皇是誰,他們只是在長官的驅使下,在從小到大養成的信仰習慣中喊出這一句星際戰士和帝國防衛軍都泛用的戰吼。
但是這有甚麼所謂!?帝皇不會因此而怪罪他的臣民們,帝皇寵愛著人類整體,只要他的所作所為有利於人類這個集體,帝皇就會祝福他,哪怕他不信仰帝皇,哪怕是他不曾理解帝國對人類的意義。
帝皇深愛著人類,而並非是帝國,帝國也不過是人類之主用來延續人類生存的工具。
為了人類,帝皇會實施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冥冥中的信仰具現從具體的力量,馬塞爾即使已經頻死,即使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他依然決定執行阿克頓仲裁官的命令——衝鋒,撞碎那些叛徒!
顫抖的手掌死死握住拉桿,這位剛剛服役的馬塞爾仲裁官右手用力扳斷了加速的拉桿之後,左手拉動另外一根操作履帶的拉桿,一號自行突擊火炮就像是一頭見到鬥牛士的鬥牛一樣,儘管傷痕累累,但是它依然奮力挑開了眼前的障礙物。
在吱呀令人牙根發酸的鋼鐵扭曲聲音中,一號自行突擊炮的撞角撕下了叛軍黎曼魯斯半邊的車體,堆放在黎曼魯斯坦克車體內的炮彈儘管受到劇烈的撞擊,但是卻奇蹟般的沒有當場爆炸,唯有發動機引擎內的鉅燃料被火星點燃,燃燒的烈火從敵人引擎內蔓延到從旁邊飛馳而過的一號上。
一號駕駛員的視線牢牢地鎖定著下一個目標——位於指揮坦克後方的一輛敵軍黎曼魯斯坦克,在車身外,一股燃燒的蒸汽從主炮的表面散發出來,引燃了附著在一號自行突擊炮表面的爛泥,火焰在履帶上燃燒,燒焦了它車體表面上的帝國雙頭鷹和法務部的標識,黑色的液體濺到車體內外,又為它披上了一層火焰的外衣。
坐在一號駕駛員位置上的馬塞爾位於火焰中,密封的甲殼盔甲暫時保護著他的軀體,儘管炙熱的溫度已經讓這位大男孩嗅到了肉體燒焦的味道,久違的痛苦從肉體上傳達到馬塞爾的大腦內,但是他認為這是一個好訊息,因為這意味著他的身體暫時告別了死亡的擁抱,被鋼筋貫穿的傷口已經被火焰燒焦了,鮮血不再流淌。
還有二十米,馬塞爾拒絕死亡,拒絕任務失敗,而在這一刻一號自行火炮的機魂承認了馬塞爾的意志,之前遭受到的痛苦折磨讓它滿腔憤怒而無處發洩,現在它已經找到了應該傾瀉怒火的目標,一號自行突擊火炮的機魂決定與它承認的主人一起去完成他們應該完成的使命——粉碎眼前之敵。
融化的鋼鐵與肉體接觸,將馬塞爾的肉體和靈魂都約束在駕駛座位上,即將死亡的騎士和坐騎帶著燃燒的憤怒衝向了敵人,沾染著火焰和敵人之血的騎槍再一次對準了敵人的裝甲,撞角渴望著破開敵人裝甲的過程。
敵人的車組驚慌了,背叛了帝皇的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切,激發的炮彈和鐳射光束命中了那輛破破爛爛的自行火炮,爆炸的衝擊波明明撕開了火焰的包囊,露出了那焦黑的外表,為甚麼它就是不停下!?
二十多米的距離在全力衝刺的一號自行火炮面前一閃而逝,在震耳欲聾的鋼鐵碰撞聲中,一號自行火炮底盤後面被火焰焚燒的十幾枚大口徑榴彈炮彈終於爆炸了。
光與熱遮屏了所有注視著這一切的凡人的目光,不管是忠誠的仲裁官還是叛變的惡徒,他們都只看到盛開的火焰帶來了橫掃一切,焚燒萬物的炙熱衝擊波掃飛了附近的所有人。
撞擊在一起的一號自行火炮和敵軍黎曼魯斯坦克已經粉身碎骨,橫飛的炮塔在半空中打著旋飛到遠處,不知所蹤。
高舉著騎槍的騎士已經與叛軍同歸於盡了,它帶給戰爭雙方的意義截然相反——剩下的叛軍坦克乘員們驚恐交加,他們恐懼的望著剩下的三號坦克正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朝著他們衝來,隨後車長們帶著恐慌大聲的咆哮著,命令著駕駛員回退倒車,炮手全力開火阻止敵人繼續靠近他們。
三號突擊自行火炮上的仲裁官們帶著憤怒和復仇的情緒,不顧一切地衝向敵人剩下的兩臺黎曼魯斯坦克,車長學習著阿克頓指揮官的榜樣,以大無畏的姿態探出上半身,用手中的爆彈槍向敵人開火。
駕駛著三號自行火炮的駕駛員在情緒激動中用力扳斷了加速的拉桿,咆哮中重現了一號自行火炮的瘋狂壯舉,飛速轉動的履帶與混凝土地面摩擦出星星點點的火星,主炮手和副炮手在顛簸的環境中根本無法裝填炮彈,但是他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拿起散彈槍和爆彈槍,拼命朝著兩側意圖靠近的叛軍步兵射擊。
一切都是為了帝皇,三號自行火炮朝著叛軍的兩臺黎曼魯斯坦克瘋狂衝鋒,而後者拼命的倒退逃跑,連連發射的炮彈只為阻止敵人片刻。
受此影響,附近仍然帶著一絲戰意的叛軍們頓時膽氣盡喪,他們丟下了手中的步槍,邁開疲倦而痠痛的雙腿跟著他們的坦克一起向後潰逃,勝利已經屬於法務部,屬於犧牲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