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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2023-04-17 作者:皇帝的死亡天使

命運,人類從矇昧時代開始就在畏懼其威能,人類越是理解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越是理解自己所構建的龐大社會,對命運的敬畏就愈發強烈。無數因素組成並干涉著人類所謂的命運,越是解析越是絕望,絕望於自己的命運早就已經被無數強大的事物書寫。

  人類的社會發展,也讓個人和命運的抗爭越發無力,當一個社會大到連人類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由人組成的系統困縛其中,那麼個體便是命運的奴隸。就像山谷滑坡上的滾石一樣,終究會滾落至谷底。

  但是凡間諸族最值得敬畏的便是,他們不願意作為麻木的奴隸,知曉命運的偉大,便知曉命運的多變,無數人選擇抗爭命運,抗爭命運的人的一切壯舉都會讓命運的線路發生改變。人就是這麼複雜的存在,諸多情感讓他們畏懼於命運,畏懼於那些不可名狀的未知,但是他們卻能夠不斷戰勝過去的自己,不斷前進。

  希望,他們這麼稱呼它。

  他們將這份他們所期盼的命運的變化稱為希望,賦予其無限美好的定義,賦予其無限光輝的幻想形象。無論是勇於抗爭者還是消極等待者,都在心中暗藏著名為希望的種子。他們用希望來對抗絕望,用這光輝抗爭一切。

  即便是身處名為廢土的絕境,即便是身處無盡的苦難之海。

  高貴,勇武,強大,悲壯。

  無名惡魔行走於自己的棋盤之間,看著無數棋盤上的事物演變。每一次對抗都是一段史詩,在遙遠的未來都會成為一段神話,或是英雄凱歌,或者鎩羽悲哀。那些戰場上的勇士和將領會成為“神選者”,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任人書寫的符號。

  希望,絕望。

  魔之手拂過被過往的塵埃覆蓋的棋盤,揭開一個個原本早已平息的命運漩渦中深藏的力量,任由這些力量從中滲透出來,飄蕩於這不可知的要塞中,影響命運線的編織。即便它們會將一切都導向對於命運的僕人來說非常不利的局面——然而命運的變化何曾在乎過所謂的輸贏。

  希望與絕望,好運和厄運。

  它們早在被稱為命運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體的。

  “你現在明白軍主的僕人是如何做到隱瞞自己的意圖,如何把一切都誘導到如今的局面了嗎。”無名惡魔看著在無數命運渦流中愣神的大魔虛影,“手段簡單,但是卻極其有效。”

  “任何戰略和戰術,其原理往往都是這樣。”

  “許多歷史上看似離奇的事件,剖析背後的真相,往往簡單的令他們難以相信。”大魔跟了句,防止自己看著跟個白痴似的,眼前這個謎語狂魔如果不好好盯著,指不定會在哪個小角落給自己埋個要命的坑。

  “是的,簡單,是的,如此簡單。”無名惡魔將那正在落子的棋盤拉到了自己面前,這個由無數維度構成的棋盤上正在落下一顆顆象徵著血神軍勢變化的棋子,“簡單到人類如果能夠早一點注意到這其中潛藏的異變,那麼這一切的前提都會成空。”

  “他們注意不到,這前期的佈局在時空層面超越了人類的理解力,即便是人類在他們稱為黃金時代使用的那些鐵人,都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大魔不得不認可這一點,那些鮮血蠻子在這場戰鬥中使用的手段值得稱讚,“除非是動用基於‘亞空間學識’的‘神秘邏輯引擎’,比如阿卡夏記錄儀。”

  大魔一邊說著這話,一邊在自己的無形概念中捏造瞭如同泡沫般的虛假秩序,在那漂浮於混亂時間流的秩序之地,曾經將人類文明逼到懸崖邊的戰爭機器們憑空出現,隨即消逝於無形。

  “然而在混淆真相的亂流面前,無異於自我毀滅,肉身與寄於其中的靈魂,其實同樣的脆弱。軍主的佈局,多久以前就開始了,這是一系列問題的開始也是關鍵。”

  “哥特戰爭。”

  “不,更早。”無名惡魔端詳著棋局,望向那顆早已佈下的棋子,“羅馬。”

  “凡世的名詞,我未曾瞭解。”大魔被問到自己的盲區了,作為一個理科魔,它不太瞭解這一塊,如果面前這傢伙談甚麼技術造物,無論是人類黃金時代的精密造物,還是現在這個朽屍國度的怪異產物,那麼自己都能說得上話,但是這種文科玩意它真不知道,“我對於這種可以被隨意捏造的過往概念,不感興趣。”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有點像文盲,大魔果斷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追求的形象,雖然在無形之域裡這種形象瞬息萬變,那些同僚也是日常說自己壞話,但是面子和逼格還是很重要的。它敢打包票,這會兒那幫同僚正在像一群凡人間諜那樣聽牆角,時刻收集著自己的黑料。

  該死,它這會兒已經能聽到那幫混球的垃圾話了,看來這票不幹好,混沌荒原或者永恆之井二選一就是自己的未來了。它可不想和那幫無分野獸當鄰居,更不想被丟進永恆之井裡面衝馬桶。

  “你需要了解的不是羅馬,而是羅馬之戰。”

  無名惡魔拾起那顆象徵著羅馬之戰的棋子,解讀著組成這顆棋子的命運。

  “羅馬之戰是名為萊因哈特的個體會被捲入這場陰謀的原因,也是如今我們所面對的整場局的開始,它或許並不重要,僅僅只是一場普通的戰鬥。但是一切英雄史詩的開端,不正是那一場場看似普通的戰鬥,在一代代人的傳唱中逐漸蛻變成如今的傳說。”

  “萊因哈特的關鍵點不是因為他是異域之魂嗎。”

  “異域之魂重要嗎。如果僅僅只是異域之魂,那他並沒有足以支援如今的佈局的資格,一個空虛無名的靈魂怎能撐得起一段傳說。又怎能讓這個傳說變成這世間神秘而強大的武器。”

  無名惡魔將棋子擺在了虛影面前,展現著其中的玄妙,這多變而複雜的命運讓大魔驚歎。在星海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都是這樣,看似尋常,實則能牽動一段段動人心魄的神話傳說,就如同星空暗幕中炫耀的群星般,被名為引力的力量聯絡在一起共同組成有形之域中的壯闊奇觀。

  在古老的占星學說中,當一個人與群星間的引力場取得共鳴之後,他便可以解讀群星的過去與未來,理解星空深處的秘密。在他們的認知中,引力線也可以作為命運線的假想載體,書寫整個宇宙的光陰詩歌。

  “在那些別有用心的學者的筆下,即便只是一個匆匆過客,也可能搖身一變,變成馳騁天下的英傑。即便是禍亂世間的陰險狡詐的邪徒惡黨,也能搖身一變,變成忠心為國的賢臣。”

  “偽物經不起考驗,總有實物會跨過千百年的光陰,總有真相會被古人記載。總有一天後來者會得到跨越時間的力量,揭開那份早已蒙塵,獲知隱藏於這一切背後的秘密。”

  “只是真到那一刻,後人也無心探明真相了。”

  “凡人更在乎那些能夠切實改變歷史走向的瞬間,一個朝代的興盛衰亡,最終得來更替。其他的,不過是閒暇之時的戲談。”無名惡魔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但是軍主知道,祂不需要看到那些精心編寫的文字,因為祂是經歷者,勇士們高昂戰吼,祂在場。戰場上刀光劍影,祂在場。鮮血灑滿荒蕪大地,祂在場。戰勝者高舉敗者的頭顱,祂在場。恐虐在那兒!”

  無名惡魔的話語一時讓大魔感到驚訝,它想無名惡魔閉上嘴,他居然直呼一位偉大尊神的異相形名。即便那尊主神和他們並不對付,但仍然是整個至高天的軍主,是至高的戰神。

  沒有哪個惡魔敢在無形領域中直呼此等偉大的存在的名諱,但是這個無名惡魔偏偏是有恃無恐的那個。

  “軍主在至高天的虛影中注視著勇猛之人的廝殺,獎賞在角鬥場上最能取悅祂的凡人以勝利,賜予被陰謀擊敗的末路英雄最為壯烈的犧牲。祂的意志會還那些揮灑熱血的勇士以真相,無論是過去千年還是萬年,祂都會讓那些曾取悅於他的角鬥士們滿身榮譽。”

  是啊,這便是軍主的真實,它是人類最為恐懼的事物的化身,是毀滅的大能,但是對於那些戰士來說軍主卻是他們的共主,他們所從事的殺戮的本質。複雜而又矛盾的關係,正是每一個毀滅大能和凡間種族之間複雜無比的聯絡。

  他們憎惡著混沌,痛斥名為混沌的一切所象徵的毀滅,但是他們卻不由自主地踐行著混沌的真理,即便內心完全與混沌背道,卻偏偏所行之事是一致。

  可笑而可悲的真實,混沌正是他們無法割裂的另一半,是有生者和無生者的因果。他們卻以最為無知的手段來規避這一切。

  “那名為萊因哈特的一切傳說和故事,是從他成為‘帝國之刃’的那一刻開始的。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萊因哈特成為了帝國之刃,帝國之刃也成為了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沒有倒在塔爾,因為帝國之刃沒有參與那場戰鬥,他的命運從羅馬之戰開始更替,被更加令人憐憫的命運牽引到了如今的這條道路上。”

  “從羅馬之戰開始,名為‘萊因哈特’的個體走上了不同的命運。兩個命運線正式步向不同的結局。一人懷揣著理想睡去,一人揹負著死去的理想走上孤獨的旅途。”命運棋子在無相無形無名的惡魔手中變化著,牽起魔者無限的感慨。

  “真悲哀。”

  “正是這三重命運的交替,讓這一切成為了可能,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擁有著原本應該附加在他身上的三重命運,而這三重命運則是能讓他成為改寫命運的關鍵。”無名惡魔的話讓大魔越來越接近真相了,這個大魔現在已經沒有甚麼閒空去質問萊因哈特的事實是否真實了,他只想知道更多。

  “三重命運。不是隻有兩重命運嗎?”

  “如果沒有那一晚的震撼,萊因哈特會選擇嚮往星空,最終踏上這條不歸路嗎?”無名惡魔說出了那第三條命運,“他會不會成為一名凡人戰士,以一名凡人將領的身份參與過那場將人類的命運放置在棋盤上的死亡棋局,最終以凡人的身軀回歸無光之海。”

  “帝國之刃,塔爾之戰,凡人將領。”大魔呢喃著,真相越來越接近,“等一下,那不就是萊因哈特的……”

  “萊因哈特成為了帝國之刃,而他的兩個孩子,一個成為塔爾的英雄,一個成為凡人英雄。”無名惡魔將那枚棋子放回棋盤上它本該所處的位置,“命運是多變的,但是永恆會讓命運在某一刻收束,那三重命運終歸是會實現的。這是貝克曼的詛咒,是異域之魂面對的,來自命運的小小玩笑。”

  三重命運會延伸出無數不同的命運線,但是無論是哪條命運,都會導向其相對的結局。

  而當名為萊因哈特的個體在皇宮之戰身死的那一天——他確確實實死去了,那具屍體已經破碎,失去了一切活性,斷然不可能有幸存的可能。

  在那一天,三重命運完成了最後的收束,開啟了通向第四重命運的道路,那一天萊因哈特死了,從其亡骸的餘火中,復仇魔邪化形而出,名為帝國之刃的概念在那一天完成了歸一。成為了一個非人的,可怖的,可增的,但卻是為了人類不惜一切的可怕存在,成為了腐屍之主的咒縛魔軍之中令人畏懼的先鋒和戰士。

  “第四重命運還是消亡了,在名為萊因哈特的人從死亡深淵中爬出的那一天開始,四重歸一,萊因哈特完成了自我的犧牲,重新成為了人,或者說正在變成凡人。而正因此出現了命運的空隙,萊因哈特回歸,三重命運卻沒有正式完成返還,而軍主的計劃則正式開始實施。”

  “哥特戰爭。”大魔參與了那場戰爭,它對此有所瞭解,雖然回歸無形領域之後,那些記憶因為變得不具備意義而變幻,但是它還是能穩得住“自我”。

  “萊因哈特敗於四神眷顧者的魔兵。”

  “那柄魔兵的惡魔是最初的謀殺,象徵著人類的終局末路。它的力量可以剋制住憎惡之靈的部分,正因此萊因哈特必敗。而這是軍主的計劃的一部分,被掠奪的那部分靈魂正是身為異域之魂的萊因哈特延伸的概念。只不過意外的是無生者改寫了有形的現實,繼而影響到了那份靈魂,使其空白。”

  “這正好符合軍主的需要?”

  “當然不,但是這並沒有甚麼英雄,在軍主手上的命運正是凡人英雄的萊因哈特。其空白化正好給了軍主創造新的命運的可能。”

  “即便是凡人英雄,萊因哈特卻依然能夠得到青睞?”大魔想到了某個正在現實等著他探知一切的廢物玩意,感覺反差太大。

  “我和你說過,要理解人類的思維。”

  “理解他們的思維?”

  “那正是英雄的意義。”無名惡魔的無形之手揮動了一下,大魔的身影漸漸淡去,“你所要知道的已經全部告知你了,接下來該做的,你應該已經明白了。”

  大魔還想再問點甚麼,但是它在亞空間的連結已經斷了,它不得不再度回到那個限制它的現實。

  大魔走後,無名惡魔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棋局上,此刻軍主的勝局似乎已經註定,八十八個暗子全部發動,屬於人類的帝皇的反撲餘地正在越來越少,恐虐似乎距離祂渴望的戰鬥越來越近了。

  “是英雄的意義,也是英雄的悲哀啊。”

  勝局已定了嗎?無名惡魔在等待著。

  就在此時,一枚憑空出現的棋子落在了這敗局已現的棋局上,引起了無名惡魔的注意。

  “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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