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何時結束,自己究竟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數百噸的裝甲卡車碾過幾十年沒有整修過的公路,揚起的塵土遮蓋了車身,讓位於射擊孔旁邊的人無法看清外面。他們只能在這悶熱車廂內等待著。
他們中絕大部分都處於一種狂熱過後的迷茫和恐慌的狀態,因為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以說是玩命的賭博。就在不久前他們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轉變,從羅馬軍閥那裡倒向了帝皇那邊,成功完成起義。
他們對於這一切並沒有太多的心理重擔,對於他們來說,那些可恨的變異人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種族的,在成為軍人前他們就是奴隸,在他們眼裡這根本稱不上是自己的國家。只是一個被野蠻人幫派支配的悲慘之地。
並不是沒有起義,然而精良的武器裝備都被變種人們佔有,換做以前,他們這些下等民戰士還會被戴上爆炸項圈之類的東西。然而現在的這個軍閥是個瘋子,他早在上位的時候就把他兄弟控制下的古代工業基地用大當量核武器給炸了,皇宮之戰的破壞行動更是讓所有項圈都失效了。
在那之後,他們這些底層士兵的日子就更難過了。平日裡用於實彈訓練的彈藥被取消了,原本使用引力加速或者電磁加速的老式自動槍變成了老舊的火藥推動武器,那些原本從軍工廠中源源不斷產出的武器全部變成了變種人部隊專有的,而接連不斷的起義更是讓整個國家動盪不已。
這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戰爭剛開始的那一系列慘敗,數量眾多的義軍和分割勢力第一時間站到了帝國那邊。缺乏訓練的普通人組成的軍隊對上精銳的帝國鷹旗軍團和南下的翼騎兵軍團,更是隻能化作一封封發給哈里發的慘敗報告。
一顆顆人頭被懸掛在皇宮外的城牆上,無能狂怒的軍閥只能用這種方式維持自己的尊嚴,然而這一切只不過是加快他滅亡的速度罷了。
那些往日裡面欺壓他們的近衛軍,已經成了一堆碎屍,這些被稱作阿斯塔特計程車兵收繳了那些人身上的裝備和武器,坐上了他們的運兵車。
然後他們得到了來自阿斯塔特指揮官的命令——堂堂正正地返回羅馬古城。
這樣的命令讓他們感到困惑,但他們還是遵從了。畢竟現在已經沒得選擇了,他們已經向帝國立下投名狀,連近衛軍他們都殺了,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至於直接逃跑,他們可沒有信心在能把近衛軍砍瓜切菜般解決掉的阿斯塔特面前跑掉,更何況現在戰火已經在周邊全面點燃了,他們從這兒跑出去很可能會被自己人或者帝國軍隊給解決掉。
萊因哈特看得出來,對於他們來說,選擇哪邊都是一樣的。他們並不覺得自己選擇誰,誰就能贏。
萊因哈特並不是社會學家或者哲學家,在他自認淺薄的學識認知中,超人類戰士的存在往往會引導一種思緒,即凡人的社會結構會因為超人類存在而發生改變,普通人在這種社會中要麼奮起反抗撲滅新人種,要麼落入在機能上完全超越舊人種的超人類的統治中。
在古代人類社會結構中,從沒有超人類以一種具有一定人口占比的形式存在過。萊因哈特並不覺得阿斯塔特的數量足以支撐他們在人類社會結構中以這樣一種統治地位的形式存在。
即便是基因改造氾濫的黃金年代,得益於群體基因改造技術的成熟和普及,這種情況似乎也沒有發生——這反而導致了一個更嚴重的後果,那就是帝國圖書館收錄的某個專門從事基因改造的診所的記錄中,那些五花八門甚至令人髮指的改造專案。
出於單純的X取向的改造,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改造,出於和異形種族通婚需求的改造,因為欣賞某個異形種族而將自己改造成混血。
人類自身的基因純潔性受到了嚴重威脅,雖然泰拉人種仍然認為自身和古泰拉時期的人類基因相同,以展示自身的基因純潔,但是其參照標準真的是古泰拉時期的人類嗎?
即便在機能上已經超越了那些未改造者,但是萊因哈特拒絕超人類的超越性學說,一個仍然帶著人類的所有特徵的,和佔社會絕大多數人口的未改造者可能存在生殖隔離的人種絕不應該成為統治者,那是盲目且愚昧的分裂行為。
未改造者因為自身機能上的不足而產生不自信和屈服,萊因哈特相信其本身是來源於技術和知識普及的不足,當普通人和所謂的超人類一樣可以輕易取走對方的生命,或者改造技術高到普通人可以輕易達到超人類水平,那麼這兩者的關係將發生轉變。
但那種關係轉變如果不一開始就把控好,極容易變成一場血腥的廝殺,造成的社會破壞會極其嚴重。又或者當一個人種對另一個人種進行控制,就有可能會利用限制技術發展的手段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
現在阿斯塔特軍團的戰士和帝國公民接受的教育就是這一塊,阿斯塔特只是出於戰爭目的而接受超凡化和武器化改造的人類,帝國公民對阿斯塔特的態度是摻雜著巨人恐懼和生理服從,但是出於其理性和知識對其並沒有發展成崇拜。阿斯塔特接受的教育則告訴他們,他們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必須的工具——這並非是貶義,這是他們擔負的社會責任最直觀的表達,是他們的光榮。
這是對阿斯塔特的社會地位和價值的肯定,戰士應該服務於勞動者,他們和那些凡人戰士一樣,只不過他們要面對的是更加艱苦的戰場,那樣的戰場曾經應該由具備智慧的作戰單位負責的,然而血的教訓和難以獲知起因的戰爭警告人類要提防甚至禁止“鐵人”。
但是這樣的關係真的能持久嗎?當阿斯塔特數量增加,各種社會成分的人參與進來。未來大遠征以後帝國的疆域擴大,阿斯塔特和帝國公民真的能維持這種態度嗎?普通民眾對於創造這一切的帝皇真的不會因為某種人類在對自身意識的思考的痛苦中,將其當作某種形而上學的概念上的崇拜目標嗎?
即便是同樣的人種當中,都會出現佔據社會資源的個體將自己的地位擺在上面,將底層人當作另一個人種來對待的情況——在統一戰爭中被消滅的那些貴族就是這個態度,甚至於到現在仍然存在這樣的情況。
對於這些,萊因哈特避免去多想,他不願意看到那一天,如果那一天會到來,他祈禱自己能在那之前死去,他內心深處對於這樣一種有可能出現的未來感到恐懼。那毫無疑問會是對自己的理想的背叛。人類的昭昭天道不應該是回歸那種低效率的社會,而應該是某種更和諧平等,並且高效率的社會。
人類終歸是要向著銀河外進發的,踏上古代先驅的道路,讓人類的疆域版圖擴大到一個前所未有的規模,人類不僅要重拾黃金時代的輝煌,更要向著未來進發。人類面對未知時會感到本能的恐懼,但是人類最偉大的品質就是勇氣,對未知的探索和使自身進步的勇氣。
如果人類面對未知事物只知道顫抖,那麼人類就不會有機會進入星空中。
在萊因哈特邊思考著,邊將那些從屍體上弄下來的奇奇怪怪的裝飾套身上的時候,勝利而歸的裝甲車隊踏上了返回羅馬的公路,通訊兵在路邊找到了掩藏起來的防空掩體的窖井,使用裡面的有線通訊器和羅馬城取得了聯絡。
這支野蠻人僕從軍隊的整套體系在萊因哈特看來,實在是過於混亂,萊因哈特的口音並不具備欺騙性,但是對面壓根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不過萊因哈特覺得他們更可能是不敢追究,畢竟詢問一個近衛軍長官那麼多複雜的細節問題,最大的可能就是後者衝到他們的通訊部裡面殺光他們所有人。
“大人,請允許我詢問一些戰況。”通訊器對面的聲音帶著不住的顫抖,似乎很擔心自己的話語會讓改造者們不滿。
“你是在懷疑我謊報軍情嗎!”萊因哈特的聲音帶著生硬的怒意,他儘量讓自己的情緒更加顯眼,如此一來才能震懾住通訊器對面的人。時間越久,對面可能越會發現自己
“寬恕我的無禮,我的大人。皇宮那邊要求我們必須把每一條捷報都上報上去。”
聽到這兒,萊因哈特知道沒必要擔心了。
“上報陛下,我已經帶隊砍下了那些偽徒走狗的腦袋,”萊因哈特想到了車上的那些從野蠻人改造者那裡借來的腦袋,“如果你再問下去,我不介意把你的腦袋也放進袋子裡面。”
“是,是!”
太荒唐了。
習慣了帝國軍事通訊用語的萊因哈特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不仔細核實對面資訊的,該說他們能夠持續到現在是周圍的國家沒有發現這一點,還是這位軍閥此前的統治者留下的兇悍印象震懾住了他們。
不管如何,這樣漏洞百出到有些離譜的情況,對萊因哈特有益無害,他原本做的一系列準備全部不需要用上了。
回到運輸車上,萊因哈特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們究竟是怎麼支撐著自己的帝國那麼久的?”萊因哈特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們一般不用上戰場。”將領的回答很簡潔。
“你們沒有軍事演習之類的嗎?“
“閣下覺得,在那些人渣眼裡,我們搞軍事演戲的目標是誰?”似乎是問到痛處了,那位將領的話有些不太好,對於他們這些軍人來說,這是莫大的痛楚。
是高盧人嗎?是普魯士人嗎?是東邊的帝國人?是埃及人嗎?
還是作為奴隸主的那幫混球?
那些侵略了他們的國家,霸佔了他們的城市,玷汙了他們的傳統和文化的傢伙們可從頭到尾都沒有對這些本地人放過心,只要一有機會這幫傢伙就會使勁壓榨和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由於這群變異人和本地人的生育結合率低的簡直離譜,無法同化本地人口,於是採取了一種週期性的人口消耗戰術,利用一場場殘酷的戰爭將人口消耗掉。
這樣危險的平衡終將在某一天被打破,只不過這種苦難會持續多久,萊因哈特可以想象。如果帝國軍隊沒有打過來,未來百餘年內他們還將是這種情況,而頂多百年,這個不學無術的瘋子軍閥就會把祖上留下的資本全部揮霍掉,到那個時候這些變異人的力量就會削弱。
而到了那個時候會終結掉這一切的恐怕就不是這些被奴役的本地人,而是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鄰居們,相比起本地人,他們才是對於這塊土地最為飢渴的,一旦這種力量平衡被打破,那麼一場全面入侵就是必然會發生的。
現如今泰拉上庫存的核武器的數量早已不夠造成核威脅這種戰略威懾,保留著泰拉現存最大規模的核武器的巴蜀武庫紀念館早就已經在帝國的掌握之下,其他地方的核武庫早就已經清的差不多了。
可想而知,當這個國家虛弱的內在曝光以後,面臨的入侵將是甚麼規模——而現在帝國的鐵拳已經先其他人一步砸了下來,一拳擊碎了羅馬軍閥外強中乾的本質。
萊因哈特看著射擊孔外的景象,他看到在公路兩旁出現了零零散散的屍體,似乎是從高速駛過的車上丟出來的,這讓萊因哈特不由得有些感慨。
“和戰指部聯絡上了嗎?”萊因哈特在內部通訊線路里面向通訊官問道,使用的是阿斯塔特部隊內部交流的密語。
“聯絡上了,”通訊官向著車尾指了指,暗示自己在剛剛的地窖中就秘密聯絡了帝國部隊。
這算是一個意外之喜,那些野蠻人對於羅馬聯盟時期的通訊系統並不是十分了解,他們恐怕根本想象不到,整個地窖其實也是一個應對核電磁攻擊的軍事情報傳輸設施,使用的是遍佈整個聯盟境內的地下通訊網路。
那些野蠻人對技術的輕視使得他們壓根沒有注意到這裡另藏玄機,他們並不知道這個網路的存在,最不幸的是帝國知道,帝皇的使者告知了他們關於這些設施的存在,這也是帝國的偵察力量躲著敵方的邊境精銳部隊快速捕捉到每一個敵對目標,並且不被發現地告知後方的原因所在。
敵人只掌握了最內圈的設施,而帝國掌握著全部,他們使用的那些偵測裝置過於簡陋,無法探測到這些至今仍然靠著羅馬中央供電系統支撐的地下網路。
這一點讓萊因哈特忍不住想要吐槽些,他們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用電系統中有這麼一個玩意在運作嗎。
不過一想到皇宮建設專案中那用列車運載的供電系統的圖紙,對於電網建設這一塊還在入門階段的萊因哈特選擇了閉嘴,按照古羅馬的城邦規模,這種供電網路的規模的確大到誇張,如果沒有儲備龐大的專業人才的話,那麼幾百年都沒摸清楚似乎也沒那麼離譜。
帝國電力工程學院現在每年培養出來的合格電網工程師也不過數百人,皇宮更是數千人的龐大團隊一起操手的——對於他們來說,這樣龐大工程的報酬也是令他們滿意的,他們將世代可以住在皇宮內,他們和他們的子嗣未來的工作就是服務於這套能源網路。
這對他們來說既是束縛監視,也是一種賞賜——這意味著他們的家族將獲利,至於他們自己,反正以後都是靠這個吃飯,在哪吃都一樣。
有時候他們甚至擔心就他們這點人能不能應付得來現在的皇宮,以及未來要不斷擴建的皇宮。
他們一度認為自己要建設的一種象徵帝國皇權的奇觀,但是當他們看到那整個規劃藍圖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和第四軍團的兄弟以及禁軍一同執行皇宮外圍基站保護的臨時任務的時候,萊因哈特注意到他們中每個人都很小心翼翼地發言。
毫無疑問,帝皇的皇宮並不是大多數帝國人想象中那種奇觀工程,而是充斥著無數重要功能的設施的地方,根據那些實際上比萊因哈特更早待在軍團中的老兵的口述,他們最初成軍之地便是皇宮地下。
萊因哈特是名義上第一批第七軍團的戰士,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是第二批,在他進行改造之前就已經有上萬帝國之拳的戰士在那兒了。
第一批部隊是不能公開的秘密,因為他們的組建是違反帝國法律的。與阿斯塔特部隊一同被公開的還有帝國的宏偉藍圖——老實說剛聽聞那個計劃的時候,萊因哈特一度認為這是這個統治者的一種集權手段。
然而真相遠比萊因哈特想象的更誇張更震撼,從第一次見到帝皇本人,第一次聽聞他的計劃開始,萊因哈特就知道自己這一世該做甚麼了。他從轉世開始就在迷茫於目標,他有無數理想,然而和麵前那個男人相比,他此前的一切想法都那麼微不足道。
他曾經以為人類的輝煌會是重新徵服銀河系,他的故事可能會終止於人類再度踏入太空或者駛出太陽系。他曾經以為人類過去的輝煌是個掌握著太陽系的文明。
但是答案是數百萬世界,數億星系,整個銀河系。甚至銀河系都將是起點。
在那一瞬間萊因哈特明白,自己此前的那一點心思都是玩笑話,和這個宏圖大業相比,自己的個人執念真的就如同兒戲,包括他此前自認為必須隱瞞的轉生者的身份。他這一生從出生到現在,他都覺得有愧於自己這一世的父母,他很可能奪走了他們真正的兒子的一切,他覺得是個小偷,無恥的佔有了他們對於萊因哈特的愛。
他活的並不是外表那般灑脫,他要儘量做到兩全其美,他不知道那個原本應該是這具身體主人的靈魂會是甚麼活法,但是他知道他必須代替那人承擔起責任。但是他沒法抗拒內心的渴望,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是望向天空。
他曾經在一次暴雨過後看向突然展露其真面目的星空,那一刻萊因哈特驚呆了,那不是他在前世的野外看到的天空,沒有那麼多繁星,但是那些稀稀疏疏的,卻依然閃耀的星辰震撼著他。他被那一刻的美好感動到了,他再也無法剋制住內心的情感,堅定了要離開這個星球的夢。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和瑪卡多宰相坦白了身份,而後者並沒有當這是個玩笑和臆想,但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位老者過去的生涯中一定見過比轉生者身份更離奇的存在。他只是用一種名為憐憫的眼神看了眼萊因哈特。
真真切切。
他提到了歲月變遷的悲哀,他提到了命運的交替。萊因哈特突然意識到他和帝皇身上的故事可能是他想不到的,乃至於他的身份和故事也無法與之相比。
萊因哈特一直在欺騙著父母,以及他那如同他本人一般年少的妻子,以及在他出發前留下的那兩個孩子,所以他不曾對任何人的秘密太過感興趣。有的時候萊因哈特覺得自己其實是在逃離,但是他知道那並不是,相反,他揹負著很多東西出發了。
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旅途,萊因哈特無從得知,也不願追問,他只覺得釋然了。
車隊行駛了沒多久,萊因哈特明顯感覺到車輛因為糟糕路況而產生的震盪感小了很多,透過旁邊的射擊孔,萊因哈特看到了前方的視野已經被一堵高牆擋住了。
那是一堵高約百米的護城牆,其內部是一堵環繞城市展開的虛空盾擴張陣列,和城內的虛空盾發生器在同步以後進行增幅和擴張。
這樣的技術屬於是羅馬聯盟在隕落前最後的輝煌,科技狂熱部落在他們的支援下對黃金時代的造物的重新搭建,讓羅馬聯盟有了這套抵禦絕大部分現存的武器的防禦系統,也是帝國此次進攻中的一個棘手的目標。這套防禦系統讓一切空襲手段都難以施展,即便是空降部隊都因此受到了影響。
對此帝國做了很多安排,但是這一刻萊因哈特的計劃讓這一切有了更快的進展。
萊因哈特將取代原本應該執行類似的作戰的部隊,既然萊因哈特能夠堂而皇之混入城中,那麼便由他去進行。
這樣的作戰方案並不謹慎,但是這是一個必須把握的機會。
萊因哈特掃了眼車內的真空管時鐘,又看了眼自己腕部的微型電腦。
將領立即跟著一起看著時間,萊因哈特沒和這人說實話,在他的說辭裡面帝國從一開始這麼計劃,但是實際上是剛剛才開始計劃的。
這一車隊的戰士都被萊因哈特欺騙了,所以萊因哈特不能拿他們的命繼續賭下去,接下來的計劃他將必須保證成功。他不能縱容自己去犧牲這些人的性命。
“司機做的很好。”萊因哈特不由得誇讚,這一路上車隊都是按照萊因哈特給的速度要求行駛的,這樣才能確保他們抵達那座城市的時間準確。
只可惜萊因哈特的誇讚聲那位將領緊張到沒法仔細聽,他現在必須確保那些城防軍人看不出來異常。一旦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就毫無懸念了。
古老的傳動裝置驅動的聲音悅耳動聽,令萊因哈特驚訝的是這座羅馬古城的城牆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城門——這城牆的每一段都是可以活動的,古老複雜且可靠的傳動裝置和活動滑軌等部件整段城牆都可以上升,然後在抵達最高處的時候由無數固定機關將其卡住。
這其中的工程難度和動力需求是驚人的,這得益於城牆每一段都是獨立供電,由一臺相位發電機。驅動整個城牆,負責光靠早就已經凌亂不堪的中央供電系統,怕不是早就出問題了。
只可惜這些野蠻人早就喪失建造這種移動城牆的技術,羅馬古城的面積因此被固定在一個無法再上漲的數字上。
對此萊因哈特只能表示可惜,不過這種移動城牆單純作為城防其實是極為不可靠的東西,萊因哈特知道很多種手段摧毀其最基礎的運動部分,使其變成一種累贅。這種複雜結構本身就是對城牆的防護效能的破壞,不過考慮到其防禦主要依賴虛空盾,這倒是可以容忍。
而隨著車隊駛入這座城市,萊因哈特都沒看到有人過來查詢,他只看到在城牆內有大量的車隊停靠,這些車隊上的人萎靡不振地走下車,列隊接受穿著著更加豪華的裝備計程車兵的審查。
從他們身上的特徵,萊因哈特可以輕易分辨出來他們的身份,很顯然,這是群剛被抓來的壯丁,那些變種敗類開始實行更加殘酷的壯丁徵召手段——與其說是徵召,不如說是搶人。
這些能活著抵達此處的壯丁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不幸的那些已經變成了他們沿路看到的屍體。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萊因哈特才看到有人開著車朝這邊過來,將領決定立即下車去交涉,但是被萊因哈特制止了。
萊因哈特仔細察看著自己身上掛滿裝飾的黑斗篷和麵具,為了體現身為近衛軍的身份和地位,這些改造者都會用一堆他們眼裡象徵榮譽的裝束擋住身體——也有一定原因是近衛軍和哈里發的後宮日常擦出火花,現在的這位哈里發的血脈究竟是不是上任哈里發的都是一個問題。
當那輛檢查車到了車隊首輛車的尾部的時候,萊因哈特突然伸出大手,一把將那個軍官提拉到半空。
”檢查我,你是想死嗎。“萊因哈特竭力模糊自己的口音,這些普通變種人在普通人眼裡是老爺,但是在近衛軍的改造者眼裡,他們也只是下等人罷了。本質上沒甚麼區別。
“不不不!大人,求您寬恕我。“這個前幾秒還趾高氣昂的變種人被這麼一抓,瞬間老實了起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我只是以為……”
”你是懷疑我會和那些垃圾玩意一輛車?“
”不,大人,他們怎麼配和您這樣的人物同坐。“車廂內的普通人士兵已經儘可能躲藏起來,在這種戰鬥狀態下幾乎沒甚麼光源進來的車廂內,僅從那點狹縫裡面看到景象的話,只能看到車裡面有幾個超凡戰士坐著。
還都是在那兒有些不爽的樣子。
他可沒膽子進去,得罪其他人他不怕,但是得罪近衛軍的膽子,他是真的沒有。眼前可是把他直接手撕都沒人管的主子。
“還不快滾!”萊因哈特直接把手中的這個可憐的傢伙丟了回去,然後任由這傢伙像條狗一樣離開。
這樣頗有滑稽感的畫面,沒人敢笑,畢竟上一個這麼做的,整個隊伍近百號人全被突突了。
車隊再次出發,這次萊因哈特確定已經沒甚麼人敢攔車了,他不得不慶幸這個野蠻人國度,法制這玩意幾乎可以說是不存在,軍隊中的不平等嚴重到近衛軍可以肆無忌憚,這直接導致面對這些近衛戰士,他們只是瑟瑟發抖。
自己的人頭能不被近衛軍提給哈里發領賞就已經算是運氣了,更別提去摻和這件事。那些變種人和近衛軍斗的本事是一點沒有,但是欺壓這些普通人的本事是大著呢。
萊因哈特的腦海中迅速回憶著關於這座城市的城防佈局的一切細節,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那些古老的城防佈局中有著最為關鍵的虛空盾擴張陣列和發生器本體的位置,這些東西都是那位瘋子不敢動的。
別說是那個哈里發不敢動,就算是萊因哈特,看到那些東西也是一頭霧水。
現在,他依然不敢動那些東西,但是他得炸了那些玩意。
“十分鐘。“行駛了大約半個鐘頭,車隊再次透過了一個城牆口,正式進入內城,而就在剛剛,在車尾的三輛重卡帶著五名阿斯塔特和上百名士兵留在了外城。
萊因哈特最後一次檢查了裝備,隨即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大步向著內城通往虛空盾發生器的方向走去,有五名近衛軍改造者在那兒守著工程道口。
萊因哈特自信自己能騙得過那些怕自己的,但是眼前這幾個可就不行了。
在道口守關的近衛軍戰士也看到萊因哈特了,他們對於自己的這個同僚要做甚麼感到一絲困惑。
不過,萊因哈特很快便幫他們解答了困惑。
”轟轟轟——“數聲爆炸聲在外城響起,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就在守關的近衛軍剛想露出困惑的神情的時候,混雜著爆炸的轟鳴聲,萊因哈特身後的車上響起數聲爆彈槍獨有的聲響。一瞬間,五名野蠻人改造者全部被打爆了腦袋。
萊因哈特快步上前,趁著有人遠端鎖死工程道口前,搶先一步衝了進去,直接一發爆彈摧毀了內露的傳動齒輪。
一瞬間,車隊上所有人都衝了下來,17名阿斯塔特和數百名戰士衝入了工程道口。